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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寒山寺 他總覺得虧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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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寒山寺 他總覺得虧欠

淩晨四點的姜家老宅燈火通明, 傭人們正收拾著屋內的殘局,清掃地上的碎瓷片和這斑駁血跡。

姜民康陷入偏廳的沙發裏,沾著血的雙手無力搭在膝上, 垂著頭, 一臉悔恨痛苦的模樣。

唐梔坐在他旁邊,穿著單薄睡裙, 臉色慘白,額頭上布滿了細汗, 顯然是被嚇著了。

聽見鐘正喊了聲“謝先生”, 姜民康才猛然回過神, 擡起頭來,目光落在男人那張清雋的臉上。

謝雲渡只微微頷首,又讓帶來的醫生去看姜老爺子。

他淡漠掃視一周,薄唇輕啟, 是對鐘正說:“她身體不太舒服, 我替她過來看看。”

連個眼神都沒給姜民康。

在場的, 只要不傻, 都知道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誰。

鐘正沒想到謝雲渡會親自過來,他恭敬地鞠了個躬:“謝先生有心了, 勞您這麽晚還跑一趟。”

唐梔悄悄擡眼打量起這位謝先生。

男人生了張骨相優越的俊臉, 身材高大完美,一身襯衫西褲, 清貴衿冷。

聽說,姐姐和他在一起了。

外面那些傳言和八卦新聞她都關註著, 只是沒想到,這樣一個光風霽月、高不可攀的男人,竟然……竟然會這般寵愛姜幼眠。

她垂著眼睫, 緊咬著泛白的唇,雙手緊緊攥成拳,指甲似要陷進肉裏,又倉惶藏於裙擺之下。

謝雲渡去看過姜老爺子,又同醫生交流後,這才準備離開。

經過偏廳時,他突然停下腳步,轉眸睨一眼還楞坐在沙發上的姜民康,目光陰沈駭人。

姜民康嚇得不敢同他對視。

明明對方年紀不大,但就是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強大壓迫感,令人膽寒。

謝雲渡懶懶收回視線,沒做過多的停留。

待走到院子裏,才漫不經心地詢問鐘正今晚發生了什麽事。

鐘正跟在他身後,不敢有所隱瞞:“想必您也知道些,那位唐梔小姐是姜總的私生女。上個月她母親去世,老爺子念在她無依無靠,所以同意姜總把人帶回家來。”

“我們家老爺子也不是個拎不清的,他知道小姐為這事兒生氣,所以也一直在想辦法把人送走。”

“老爺子留了個心眼兒,暗地裏讓人給姜總和唐梔做了個親子鑒定。”

“結果顯示,他們並無血緣關系。”

謝雲渡神色清冷的瞇眼,也真是夠蠢的,現在才想起做親子鑒定。

鐘正重重嘆息了聲,語氣無奈:“既然不是姜家的子嗣,那自然是要把人送走的。”

“可姜總……唉,不知道是被什麽迷了心,因為這事兒又和老爺子吵了起來,說什麽養了幾年的閨女,不能眼看著她一個人在外面受苦。”

“兩個人啊又吵又摔東西的,我們家老爺子本來身體就不好,被這麽一氣,這回是徹底病倒了。”

“他性子又犟,死活都不願意去醫院。萬不得已,我才給小姐去了電話。”

謝雲渡早知道那個姜民康不是什麽好東西。

放著個頂好的親閨女不心疼,偏要護著外人。

夜色下,他淡淡斂眸,交代鐘正:“以後有事可以聯系我的秘書秦南,盡量別去煩她。”

鐘正怔忡住,須臾,才遲疑著點頭。

看來,謝先生是真把小姐放心上了。

第二天,姜幼眠知道這事兒後就勸老爺子去了醫院。

是謝雲渡派人來接的,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對於姜民康和唐梔的事,她已經不在意了。

隨便吧,要死要活、要去哪兒的,跟她沒有關系。

經過幾天的治療,姜老爺子身體好轉了些,又嚷嚷著回了家。

姜幼眠拿老爺子沒辦法,又放心不下,眼看已臨近電視臺中秋節目錄制時間,同謝雲渡商量後,她決定等錄完節目就回老宅住段時間,照顧爺爺。

見小姑娘始終灑脫坦蕩處理這些問題,謝雲渡覺得她是真長進了。

情緒似乎也沒受什麽影響,否則晚上又該睡不好了。

為了讓她安心準備舞蹈,謝雲渡派人將唐梔送出了京市。

姜民康縱有萬般不同意,但知曉謝雲渡和眠眠的關系,他又沒有能耐和謝家作對,只能默不吭聲,背地裏給唐梔轉了些錢,算是彌補。

雖然唐梔不是他的女兒,但幾年相處下來,多少還是有些感情的。夾在中間,他心裏其實也不好受。

中秋節目錄制地點在蘇州,姜幼眠是提前幾天去的。

她的搭檔是歌舞劇院首席白星楠,一位很優秀的古典舞演員,今年二十五歲,漂亮溫婉,舞蹈功底卓越。

兩人磨合起來還算順利,短短兩三天時間,就已經達到了預期的效果。

節目錄制當天,姜幼眠早早起床做妝發、換衣服,舞臺實際效果也比她想象中要好很多。

“接下來咱們就等著中秋當天看節目吧。”

白星楠是個很溫柔健談的前輩,錄制結束後,和姜幼眠交換了聯系方式,又問她:“你是不是快畢業了?之後有來國家歌舞劇院的想法嗎?”

姜幼眠點頭。

她想走一遍母親曾走過的路,不同的是,她要在這條路上走到底,那一定很精彩。

“你的舞真的跳得很好,我超喜歡,歌舞劇院期待你的加入,我們以後互相學習。”白星楠溫婉一笑,她是真的喜歡姜幼眠,好久沒有遇到契合度這麽高的搭檔了。

“好,我會努力的。”姜幼眠謙虛地應下。

卸了妝換完衣服,姜幼眠從後臺出來,拿出手機準備給謝雲渡發消息。

幾天沒見面,她有點想他了。

剛解了手機鎖,就接到了謝雲渡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男人嗓音磁沈溫柔:“錄制結束了?”

“嗯。”

“有沒有想我?”他問得很直接。

姜幼眠捏著手機,耳廓開始發燙,遵循內心的答案,軟聲說:“想你了。”

似乎沒料到她會答得這麽的坦誠。

謝雲渡突然默了一瞬,幾秒鐘後,才淡淡開口:“出來吧,我在門口。”

姜幼眠不禁呆楞住,倏地,嘴角揚起一抹明媚的笑,小跑著去見他。

謝雲渡怕麻煩,沒驚動電視臺的人,低調現身蘇州,趕上了她的錄制。

一如既往的,給她帶了花。

這次是百合。

這些天他太忙,沒陪著她一起過來,雖然小姑娘已經很獨立了,但他總覺得虧欠。

或許愛一個人就是這樣的。

小家夥早就念叨著想來蘇州玩,所以這一次,謝雲渡抽了兩天時間陪她。

下午,他便帶她去了附近的古鎮。

姜幼眠穿一襲淡青色新中式旗袍,身形纖瘦,蹲在池塘邊的青石板上,目光隨著池中的錦鯉移動,嘴角含著甜溺的笑,伸出手指輕點水面,驚得那群游魚倏然散開。

她似乎很喜歡觀魚。

這會兒,好像什麽煩惱都沒有了。

綿綿細雨悄然而至,如絲如霧,逐漸籠罩著整個古鎮。

謝雲渡也不催她,高大的身軀立於她身後,撐一把油紙傘,傘面向她傾斜,目光也隨之低垂,落在她專註的側臉上,眼神溫柔。

姜幼眠偏過頭來看他,眼睛澄澈明亮,語氣嬌嗲:“謝雲渡,我也想養這樣的魚。”

此時,對岸的茶館裏飄出評彈旋律,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發亮。

謝雲渡很淺的笑一下,逗她:“姜小姐連自己都養不好,還想養魚?”

是在說她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她站起身,裙擺沾了水汽也未在意,只癟著嘴說:“不管,我就要。”

儼然一副小無賴的樣子。

他被她這不講理的態度氣笑,聲音低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寵溺:“乖一點,就讓你養。”

姜幼眠不樂意了,伸手接住傘緣滴落的水珠,氣呼呼的往他身上甩。

那手工制的深灰襯衫上立即出現了幾道深色水印。

“我什麽時候不乖啦?”

謝雲渡捏一下她的臉以示懲罰,嗓音沈沈,如這清冷的雨:“現在就很不乖。”

也就只有她敢對他這般放肆無束。

不過,是他自己縱的,也認了。

雨滴落在池塘裏,不斷蕩開漣漪,驚得魚兒忽然散開,不消片刻,又重新聚攏。

姜幼眠罵他小氣鬼。

“謝先生家大業大,連小小的魚都不準我養,我真可憐。”

沒一會兒,就又演上了。

那模樣,純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兒。

秋季的雨下得緩且漫長,沒有要停的趨勢。

謝雲渡不說話,牽著她往回走。

青石板路上積了不少水窪,姜幼眠提著裙擺,忽然在一條稍寬的水坑前駐足。

她繼續裝作可憐兮兮的樣子,矯揉造作的喊他:“謝雲渡,我這是新鞋呢。”

“你抱我過去。”

謝雲渡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眼裏含了幾分戲謔笑意,語氣聽不出情緒:“姜小姐確定?我是要收取報酬的。”

姜幼眠知道他是陰險狡詐的資本家。

不做虧本生意。

但這會兒她就想折騰他,什麽酬勞不酬勞的,統統無所謂。

人小膽大的姜小姐算是讚成了謝先生的合作要求,伸手就要他抱。

她想看清貴斯文的謝先生在雨中狼狽,最好傘也別打了,他們一起淋雨,就算淋成落湯雞,也一定是幸福的落湯雞。

謝雲渡雖不知道她在打什麽小算盤,但還是依著她。

攬過她的腰背,只單手就輕松將人抱離地面,另一只執傘的手穩而堅定。

姜幼眠驚呼一聲,環住他的脖頸,這樣的單手公主抱太考驗腰力了,好在她有舞蹈功底,並不吃力。

感受到男人手臂的力量,以及他身上清淡的木質檀香,讓她十分安心。看著這張英俊的臉近在咫尺,她心下一動,湊上去親了親他的臉頰。

謝雲渡的腳步突然頓住。

垂眸,意味深長的看她。

“這麽著急,想付我報酬了?”

姜幼眠不太明白。

一個親親就是報酬了嗎?那謝先生還挺便宜。

今天好像是有良心的資本家。

到底還是年紀小,沒有經歷過社會的毒打。

資本家怎麽可能有良心。

迷惑人的假象罷了。

當天晚上,姜幼眠就為自己的年輕單純買了單。

她那條淺青色新中式旗袍,被他撕得稀巴爛。

不僅沒見著謝雲渡狼狽的一面,她倒是被他折騰的夠慘,夠狼狽,早上沒起得了床。

晚上就要離開蘇州了。

下午,姜幼眠吵吵著要去寒山寺。

謝雲渡雖不拜神佛,但還是陪著她去了。

陽光斜照,寒山寺的黃墻上被鍍上一層暖金色,還未進寺門,就聞到了濃濃的香火氣。

寺前廣場上香客絡繹不絕,手持高香,神色恭敬。

姜幼眠踏過石階,提著裙擺跨過高高的門檻,進入殿內。

佛祖金身法相莊嚴,低垂的眉眼似看盡人間悲喜,香案上紅燭搖曳,長明燈靜靜燃燒著。

謝雲渡沒有進殿,只斜倚在殿門邊,一身黑色西裝,肅挺清冷。

他看她請了三支香,點燃後跪在蒲團上,閉目俯身,虔誠的在佛前跪拜,嘴裏念叨著什麽,被殿內的誦經聲掩蓋。

偶爾傳來兩聲清脆的罄音,打破這沈悶的下午。

陸陸續續有香客進到殿內。

謝雲渡的目光始終在她身上,神色覆雜。

傻姑娘。

神佛若真有靈,這世上又怎會有那麽多可憐人。

不過是心理慰藉罷了。

真是傻得可愛。

姜幼眠起身,將手中的香插入香爐中,雙手合十又拜了拜。轉身,恰巧撞見他的目光。

殿內燭香繚繞,誦經聲綿長,隔著一道門檻,她沖他明艷一笑。

她跨出殿門,走到他身邊,脆生生的說:“人家這裏香火旺是有原因的,你真應該去拜拜。”

他們這圈裏,一些高官富商們大多都信佛。

偏謝雲渡是個奇怪的。

什麽都不信。

見他神色冷冷的不吭聲,她又接著說:“剛才裏面有個年輕姑娘就是來還願的,說佛祖不僅保佑她擺脫了渣男,還覓得了一樁好姻緣。”

有些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

謝雲渡突然看向她,眼神驀然變得有些危險:“你也想要好姻緣?”

姜幼眠很識相的搖頭,否認道:“我又不是求的姻緣。”

這麽兇幹什麽。

不過,她突然想逗他。

姜幼眠三兩步走到男人面前,仰頭巧笑著說:“網上有個很火的梗不知道謝先生有沒有聽說過。”

“寒山寺寡三年。”

“意思就是,來過寒山寺後可能導致三年內單身或者情感不順,你……”

話還沒說完,腦袋就被他拍了下。

姜幼眠捂住自己的腦瓜子,委委屈屈的看他。

開個玩笑,他竟然打她!過分。

謝雲渡眸色清冷,斥聲道:“胡說什麽。”

他雖不信佛,但也不想聽她瞎說。

夕陽西下。

小姑娘嘴裏還在抱怨他的不是,男人淡然一笑,揉揉她的腦袋,牽著她下山。

彼時,寒山寺沈重的鐘聲突然響起,餘韻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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