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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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周六的陽光，終於帶著難得悠閑的暖意，慵懶地潑灑進我這不算太大卻足夠溫馨的小家，空氣中仿佛都漂浮著甜軟的顆粒，那是“人境”項目圓滿成功後松弛的味道，也是升任技術總監後，對生活重新燃起的期待。
此刻的我，正站在書房門口，懷裏抱著的是筆記本電腦和一個看起來頗具規模、由各種線路糾纏在一起的自制裝置——那可是我熬了幾個通宵的結晶，靈感就來源於剛剛成功的“人境”系統。
“蘚蘚。”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那麽回事：“趁著周末有空，我給咱家搞了個‘戰略性升級’！”
蘇蘚蘚聞言，優雅地挑了挑眉，放下咖啡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我手裏的“戰利品”，調侃道：“升級路由器嗎？不至於這麽大的陣仗吧。”
“格局！把格局打開！”我眼睛發亮，像是要向全世界展示最偉大的發明，小心翼翼地將那堆寶貝放在茶幾上，如數家珍般介紹起來：“這可比路由器厲害多了！看見沒？這些小家夥。”我指著幾個火柴盒大小的模塊：“是智能插座，以後空調、加濕器、小夜燈，手機一點，或者動動嘴皮子就能開關，省得你滿屋子找開關。”
我又拿起一個帶屏幕的小方塊：“這是環境哨兵，溫度、濕度，實時掌握！房間幹了濕了，它第一個知道，自動通知加濕器幹活。” 接著指向一個不起眼的小圓點：“人體感應器！人來自動亮燈，人走自動熄燈，節能環保！”
最後，我像捧出聖物一樣托起一塊綠色的電路板，上面密密麻麻焊接著元件：“這就是核心大腦——樹莓派！我自己寫了套中央控制程序跑在上面，把所有這些‘小弟’都管得服服帖帖！從今天起，咱們這小家就正式邁入全屋智能時代了！燈光、空調、音樂，甚至餵橘子——”我指了指睡得正香的蜜糖橘：“都能自動搞定！解放雙手，而且最重要的是，這些費用，不足市場上全屋智能的二十分之一！”
蘇蘚蘚終於來了興趣：“林總監，您這是…把公司那套‘人境系統’的流程，弄到家裏來了？那我必須好好期待一下！”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卻骨感到硌牙，設定的起床時間一到，“嗚——！咚！咚！咚！咚！噠噠噠噠——！！！”震耳欲聾、節奏激昂到近乎狂暴的《Victory》交響樂瞬間炸響！
這是我手機裏用來在深夜加班寫代碼時提神醒腦的戰歌，此刻卻被智能音箱錯誤地識別為鬧鐘鈴聲，並以100%的最大音量播放出來，恐怖的聲浪在狹小的臥室裏瘋狂輸出，如同千軍萬馬在耳邊奔騰沖殺，簡直要掀翻屋頂！
“嗷嗚！”一聲淒厲至極的貓叫，一道橘色的閃電“嗖”地一下沖出臥室，龐大的身軀在慌亂中甚至帶倒了門口的體重秤，發出“哐當”一聲巨響，瞬間消失在客廳的某個角落，只留下幾根被驚嚇炸開的橘色貓毛，在空中孤獨的飄蕩。
我也被驚得差點從床上滾下來，手忙腳亂地抓向床頭櫃上的手機。“失誤失誤！手滑設錯了！音樂和鬧鐘聯動搞混了！”我的手指在屏幕上瘋狂戳點，試圖關閉這該死的噪音，然而，那平日裏還算聽話的智能家居APP，此刻像個徹底叛逆的熊孩子，加載界面上的小圓圈慢悠悠地轉啊轉，就是進不去控制頁面，“該死的網絡延遲！”我對著手機咬牙切齒，額頭急出了細汗，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無情嘲弄，最後只能狼狽地撲到插座邊，一把拔掉了智能音箱的電源，世界終於清靜了，只剩下一片狼藉和一人一貓驚魂未定的喘息。
平覆了好久，我才去洗漱，然後打算用一杯咖啡安定一下神經。
“小智，煮咖啡！”我對著空氣喊了一聲。
咖啡機倒是很給面子地“嗡嗡”響了起來，聲音聽起來卻很吃力，它吭哧吭哧地工作了半分鐘，卻只艱難地、斷斷續續地嘔出小半杯黑如瀝青、濃縮到極致、散發著濃烈焦苦氣息的液體，然後顯示屏就無情地亮起刺眼的紅燈：“E02：缺水故障”。
“不可能啊！我明明記得昨晚設置了自動檢測水量，水壺也是滿的！”我一臉困惑地打開咖啡機水箱——裏面空空如也！再一看旁邊連接的自動上水的小裝置，指示燈是滅的。“這玩意兒…昨晚根本沒啟動加水？”
蘇蘚蘚為了看我的發明成果，一大早就趕了過來，萬幸她沒看到剛才的一幕，我打算跟她展示一下其他的智能設備，先從做早餐開始。
可是，由於智能插座控制的面包機似乎接收“開始工作”的信號時打了個盹，反應慢了不止半拍，就在我彎腰開冰箱拿牛奶的瞬間，它突然“砰”地一聲巨響，彈射艙門猛地打開！一片烤面包如同炮彈發射般，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流激射而出，“啪”的一聲，結結實實地糊在了我正準備去拿牛奶的手背上！
“啊！”我痛呼一聲，手背上瞬間留下一個清晰無比、還帶著滾燙網格烙印的面包片印子，紅彤彤一片。
“噗！”蘇蘚蘚沒忍住笑出聲，隨即又趕緊憋住，關切地問：“你沒事吧？”
“還行還行。”盡管被燙的很疼，可我的嘴仍然是硬的，我尷尬的笑了笑。
蘇蘚蘚抱著依然心有餘悸的蜜糖橘，想遠離這個“智能”戰場，可是剛走到廚房和客廳的連接處，走廊的人體傳感器倒是異常靈敏地捕捉到了她的移動，盡職盡責地“啪嗒”一聲點亮了走廊的頂燈，而客廳裏那個負責檢測環境亮度的光敏組件竟然判定現在走廊有燈亮了，但客廳的光線還遠遠不夠“舒適”的情況，只聽得一陣細微的繼電器“哢噠哢噠”動作聲，唰地一下，客廳所有的吊燈、筒燈、壁燈仿佛接到了總攻命令，亮度瞬間從30%飆升至刺眼的100%！
霎時間，整個客廳亮得如同正在拍攝大片的攝影棚，強光毫無死角地傾瀉下來，刺得蘇蘚蘚和蜜糖橘同時瞇起了眼睛，淚水都快被刺激出來了。
“林識務！你是想閃瞎我們嗎？！快關掉！”蘇蘚蘚用手緊緊擋著眼睛，聲音帶著崩潰的吶喊。
“參數...…參數設高了！光感閾值調得太敏感了！我調我調！”我顧不上手背的疼痛，額頭冒汗，趕緊又去戳那反應遲鈍的手機APP，好不容易找到燈光設置，滑動條卻跟抽風似的，要麽紋絲不動，要麽輕輕一碰就直接跳到0%（全黑）或者100%（最亮），客廳頓時陷入光明與黑暗的隨機瘋狂切換中，忽明忽暗，頻閃不斷，宛如一個低配版的夜店蹦迪現場。
“停！停！別閃了！我要吐了！快得光敏性癲癇了”蘇蘚蘚不住求饒。
我也被閃得頭暈眼花，情急之下，一個箭步沖到客廳主燈開關前，“啪”的一聲暴力關掉了總開關，世界終於再次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自然光，我倆靠在墻上，喘著粗氣，像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下午，我需要出門取個提前送達的快遞，走到門口，智能門鎖上的小□□閃爍了一下，門磁傳感器捕捉到大門的開啟和關閉，程序邏輯迅速做出判斷：“主人離家！啟動安防模式！”門鎖內部傳來清晰的“哢噠”一聲，自動反鎖了。
等我抱著一個不小的快遞箱回來，騰出一只手，掏出手機準備藍牙解鎖時，卻發現門鎖的藍牙模塊翻臉不認人了！手機APP顯示“連接超時”或“設備未響應”，我嘗試靠近門鎖，對準那個小小的感應區，手機屏幕卻始終一片空白。
“什麽鬼？”我有點惱火，重啟手機藍牙，再試，還是不行，我對著門鎖念念有詞：“芝麻開門？是我啊！林識務！”門鎖毫無反應。
頂著鄰居路過時投來的好奇與探究的目光，我狼狽地站在自家門口，徒勞地重啟手機、重啟藍牙、對著門鎖呼叫語音指令，和那該死的網絡延遲以及反應慢半拍的APP搏鬥了足足十分鐘，汗水順著我的鬢角流下。
最後還是蘇蘚蘚透過貓眼，實在看不下去了，才從內部給我開了門。
“你這安防系統，防的是主人吧？”蘇蘚蘚揶揄道。
晚上，經歷了一整天“智能生活”的洗禮，我已經有點神經質了，看什麽都像要失控，但我林識務豈是輕易認輸的人？我決定進行最後一次嘗試，挽回一點總監的尊嚴，我深吸一口氣，對著空氣，用盡可能清晰、標準、不帶任何東北口音的普通話鄭重下令：“關閉主燈。”
智能音箱沈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理解，冰冷的電子合成音毫無感情地響起：“好的，已為您打開掃地機器人。”
角落裏充電的掃地機器人“嗡”地一聲啟動，在燈光正常的客廳裏開始了它的夜間探險，然而，它的智能似乎僅限於橫沖直撞，帶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頭，一路“噠噠噠”地撞向要去喝水的蘇蘚蘚的腳踝！
“哎喲！”蘇蘚蘚被撞得一個趔趄，哭笑不得地看著這個“人工智障”在地上瞎轉悠。
下面的故障，分別是：
突然抽風的空調，明明設定的是26度舒適模式，突然切換到30度強力制熱！大夏天裏吹出滾滾熱風，瞬間讓客廳變成了桑拿房。
接著是加濕器的表演，它接收到某個指令，開始瘋狂噴吐水霧，水汽彌漫，仿佛要把客廳變成雲霧繚繞的仙境。
然後就是窗簾，它抽風似的自己“唰”地合上，然後在幾秒後“唰”地拉開，循環往覆......
最絕的是馬桶，衛生間突然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和馬桶圈翻起的輕微碰撞聲——智能馬桶啟動了自潔程序，嚇得剛從廁所門口路過的蜜糖橘“嗷”一聲炸毛，再次化身橘色閃電逃竄。
……
“夠了！！！”我忍無可忍，一聲怒吼，一個箭步沖回書房，帶著壯士斷腕的決心，手動拔掉了樹莓派的電源！
世界瞬間清凈了！
我和蘇蘚蘚並排癱在沙發上，像經歷了一場鏖戰，眼神放空地仰望著天花板上那幾盞不再抽風、但依舊顯得過於明亮的主燈。
蜜糖橘小心翼翼地踱步回來，確定沒有危險後，才慢吞吞地重新爬上沙發扶手，警惕地觀察著我倆。
蘇蘚蘚長長的嘆了口氣，仿佛要把胸腔裏積攢了一整天的驚嚇、無奈、好笑和一點點憤怒都徹底吐出來，她轉過頭，看著身邊那個從早晨意氣風發、躊躇滿志的我，變成此刻一臉挫敗、生無可戀、頭發像雞窩、眼神飄忽、恨不得當場挖個洞鉆進去的“智能家居翻車現場總工程師”，看著我臉頰上還沾著點早上咖啡漬（試圖清理時濺到的）、手背上那個清晰的面包片烙印，那點殘留的驚嚇和無奈終於被強大的笑意徹底沖垮。
“噗——哈哈哈哈！”蘇蘚蘚終於沒忍住，笑倒在沙發裏，眼角甚至笑出了晶瑩的淚花，她一邊擦著眼角，一邊指著天花板、角落裏陣亡的掃地機器人和廚房臺面上那灘可疑的咖啡殘渣和孤零零的半片焦黑面包：“林…...林總監…...哈哈哈…...您這耗資巨萬、傾註心血、熬了好幾個通宵搞出來的‘戰略性升級’...…咳咳…...好像…...智能得有點不太聰明啊？嗯？這到底是智能家居…...還是‘智障’家居啊？面包變成‘飛鏢’，燈變成‘迪廳球’，門鎖變‘門神’，掃地機是‘碰碰車’，空調是‘火焰山’…...哈哈哈哈...…你確定這是升級，不是給家裏裝了一屋子‘人工智障’？”
我臊得耳根都紅了，火辣辣的，感覺比手背的面包印還燙：“咳咳…...好像...…是有點過度優化了…...兼容性測試…...嗯…...做得不夠充分…環境變量沒考慮周全…聯動邏輯出了點循環悖論…...”我努力想用術語解釋，但看著蘇蘚蘚戲謔的眼神，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簡單說…...就是我想得太美，讓一堆設備自己‘聊天’做決定，結果它們聊岔劈了，集體造反了…...”我頓了頓，無奈地攤手，接受了這個慘痛的現實：“我果然...…還是更適合寫代碼指揮電腦，不適合指揮家電，實踐出真知，看來全屋智能這水，比我想象的深多了。”
蘇蘚蘚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她挪過來，笑著靠在我肩膀上，手指帶著嗔怪輕輕戳了戳我的面包印：“算啦算啦，還是原始點好，手動開關最靠譜，起碼，不會被面包片偷襲。”又指了指門口，“也不會被自己親手打造的堡壘關在門外當門神。”她頓了頓，聲音柔軟下來，：“不過嘛…...看你這幾天熬夜鼓搗，黑眼圈都熬出來了，我知道你是想讓我和橘子過得更省心舒服...…雖然過程是驚悚了點，驚嚇遠遠大於驚喜…...但這份想讓我們更好的心思，還是謝謝你啦，我的林總監。”
我聽著她溫柔的話語，感受著她靠過來的溫度，低頭看著她帶著笑意和一絲疲憊的眼睛，心裏那點濃濃的挫敗感，竟像被春日陽光融化的積雪，慢慢化成了溫熱的暖流，我伸出手臂，將她摟緊了些，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看來我在智能家居這個細分領域，還是個需要回爐重造的學徒工，API兼容性...…優先級設置...…設備聯動邏輯…...故障恢覆機制…...都得重修！”我望著那幾盞依然倔強亮著的燈，眼中又燃起了技術宅不屈的戰意：“明天！明天我一定能把它調試成功！不就是個智能家居嗎！我還不信治不了它們了！從哪裏跌倒，就從哪裏將BUG揪出來！”
蜜糖橘似乎終於適應了這斷電後“永不落幕”的白天（燈還亮著），也或者只是單純被這突如其來的寧靜安撫了，它悄無聲息地跳回沙發扶手，在離兩個人類不遠不近的地方，找了個最柔軟的地方，慢條斯理地揣起兩只前爪，把自己重新團成一個巨大的橘色毛團，然後懶洋洋地甩了下尾巴尖兒，金色的貓眼半瞇著，掃過那兩個還在為“科技與生活”而嘀嘀咕咕、鬥志重燃的人類，那眼神，仿佛一個歷經滄桑、看透世事的智者，在對這場由愚蠢兩腳獸主導的大型迷惑行為藝術，做出它最終、最權威的終極評價：呵，愚蠢的人類，以及他們那不可靠的科技，折騰半天，不如朕的毛毯、罐頭和手動投餵來得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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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陽光，終於帶著難得悠閑的暖意，慵懶地潑灑進我這不算太大卻足夠溫馨的小家，空氣中仿佛都漂浮著甜軟的顆粒，那是“人境”項目圓滿成功後松弛的味道，也是升任技術總監後，對生活重新燃起的期待。
此刻的我，正站在書房門口，懷裏抱著的是筆記本電腦和一個看起來頗具規模、由各種線路糾纏在一起的自制裝置——那可是我熬了幾個通宵的結晶，靈感就來源於剛剛成功的“人境”系統。
“蘚蘚。”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那麽回事：“趁著周末有空，我給咱家搞了個‘戰略性升級’！”
蘇蘚蘚聞言，優雅地挑了挑眉，放下咖啡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我手裏的“戰利品”，調侃道：“升級路由器嗎？不至於這麽大的陣仗吧。”
“格局！把格局打開！”我眼睛發亮，像是要向全世界展示最偉大的發明，小心翼翼地將那堆寶貝放在茶幾上，如數家珍般介紹起來：“這可比路由器厲害多了！看見沒？這些小家夥。”我指著幾個火柴盒大小的模塊：“是智能插座，以後空調、加濕器、小夜燈，手機一點，或者動動嘴皮子就能開關，省得你滿屋子找開關。”
我又拿起一個帶屏幕的小方塊：“這是環境哨兵，溫度、濕度，實時掌握！房間幹了濕了，它第一個知道，自動通知加濕器幹活。” 接著指向一個不起眼的小圓點：“人體感應器！人來自動亮燈，人走自動熄燈，節能環保！”
最後，我像捧出聖物一樣托起一塊綠色的電路板，上面密密麻麻焊接著元件：“這就是核心大腦——樹莓派！我自己寫了套中央控制程序跑在上面，把所有這些‘小弟’都管得服服帖帖！從今天起，咱們這小家就正式邁入全屋智能時代了！燈光、空調、音樂，甚至餵橘子——”我指了指睡得正香的蜜糖橘：“都能自動搞定！解放雙手，而且最重要的是，這些費用，不足市場上全屋智能的二十分之一！”
蘇蘚蘚終於來了興趣：“林總監，您這是…把公司那套‘人境系統’的流程，弄到家裏來了？那我必須好好期待一下！”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卻骨感到硌牙，設定的起床時間一到，“嗚——！咚！咚！咚！咚！噠噠噠噠——！！！”震耳欲聾、節奏激昂到近乎狂暴的《Victory》交響樂瞬間炸響！
這是我手機裏用來在深夜加班寫代碼時提神醒腦的戰歌，此刻卻被智能音箱錯誤地識別為鬧鐘鈴聲，並以100%的最大音量播放出來，恐怖的聲浪在狹小的臥室裏瘋狂輸出，如同千軍萬馬在耳邊奔騰沖殺，簡直要掀翻屋頂！
“嗷嗚！”一聲淒厲至極的貓叫，一道橘色的閃電“嗖”地一下沖出臥室，龐大的身軀在慌亂中甚至帶倒了門口的體重秤，發出“哐當”一聲巨響，瞬間消失在客廳的某個角落，只留下幾根被驚嚇炸開的橘色貓毛，在空中孤獨的飄蕩。
我也被驚得差點從床上滾下來，手忙腳亂地抓向床頭櫃上的手機。“失誤失誤！手滑設錯了！音樂和鬧鐘聯動搞混了！”我的手指在屏幕上瘋狂戳點，試圖關閉這該死的噪音，然而，那平日裏還算聽話的智能家居APP，此刻像個徹底叛逆的熊孩子，加載界面上的小圓圈慢悠悠地轉啊轉，就是進不去控制頁面，“該死的網絡延遲！”我對著手機咬牙切齒，額頭急出了細汗，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無情嘲弄，最後只能狼狽地撲到插座邊，一把拔掉了智能音箱的電源，世界終於清靜了，只剩下一片狼藉和一人一貓驚魂未定的喘息。
平覆了好久，我才去洗漱，然後打算用一杯咖啡安定一下神經。
“小智，煮咖啡！”我對著空氣喊了一聲。
咖啡機倒是很給面子地“嗡嗡”響了起來，聲音聽起來卻很吃力，它吭哧吭哧地工作了半分鐘，卻只艱難地、斷斷續續地嘔出小半杯黑如瀝青、濃縮到極致、散發著濃烈焦苦氣息的液體，然後顯示屏就無情地亮起刺眼的紅燈：“E02：缺水故障”。
“不可能啊！我明明記得昨晚設置了自動檢測水量，水壺也是滿的！”我一臉困惑地打開咖啡機水箱——裏面空空如也！再一看旁邊連接的自動上水的小裝置，指示燈是滅的。“這玩意兒…昨晚根本沒啟動加水？”
蘇蘚蘚為了看我的發明成果，一大早就趕了過來，萬幸她沒看到剛才的一幕，我打算跟她展示一下其他的智能設備，先從做早餐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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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痛呼一聲，手背上瞬間留下一個清晰無比、還帶著滾燙網格烙印的面包片印子，紅彤彤一片。
“噗！”蘇蘚蘚沒忍住笑出聲，隨即又趕緊憋住，關切地問：“你沒事吧？”
“還行還行。”盡管被燙的很疼，可我的嘴仍然是硬的，我尷尬的笑了笑。
蘇蘚蘚抱著依然心有餘悸的蜜糖橘，想遠離這個“智能”戰場，可是剛走到廚房和客廳的連接處，走廊的人體傳感器倒是異常靈敏地捕捉到了她的移動，盡職盡責地“啪嗒”一聲點亮了走廊的頂燈，而客廳裏那個負責檢測環境亮度的光敏組件竟然判定現在走廊有燈亮了，但客廳的光線還遠遠不夠“舒適”的情況，只聽得一陣細微的繼電器“哢噠哢噠”動作聲，唰地一下，客廳所有的吊燈、筒燈、壁燈仿佛接到了總攻命令，亮度瞬間從30%飆升至刺眼的100%！
霎時間，整個客廳亮得如同正在拍攝大片的攝影棚，強光毫無死角地傾瀉下來，刺得蘇蘚蘚和蜜糖橘同時瞇起了眼睛，淚水都快被刺激出來了。
“林識務！你是想閃瞎我們嗎？！快關掉！”蘇蘚蘚用手緊緊擋著眼睛，聲音帶著崩潰的吶喊。
“參數...…參數設高了！光感閾值調得太敏感了！我調我調！”我顧不上手背的疼痛，額頭冒汗，趕緊又去戳那反應遲鈍的手機APP，好不容易找到燈光設置，滑動條卻跟抽風似的，要麽紋絲不動，要麽輕輕一碰就直接跳到0%（全黑）或者100%（最亮），客廳頓時陷入光明與黑暗的隨機瘋狂切換中，忽明忽暗，頻閃不斷，宛如一個低配版的夜店蹦迪現場。
“停！停！別閃了！我要吐了！快得光敏性癲癇了”蘇蘚蘚不住求饒。
我也被閃得頭暈眼花，情急之下，一個箭步沖到客廳主燈開關前，“啪”的一聲暴力關掉了總開關，世界終於再次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自然光，我倆靠在墻上，喘著粗氣，像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下午，我需要出門取個提前送達的快遞，走到門口，智能門鎖上的小□□閃爍了一下，門磁傳感器捕捉到大門的開啟和關閉，程序邏輯迅速做出判斷：“主人離家！啟動安防模式！”門鎖內部傳來清晰的“哢噠”一聲，自動反鎖了。
等我抱著一個不小的快遞箱回來，騰出一只手，掏出手機準備藍牙解鎖時，卻發現門鎖的藍牙模塊翻臉不認人了！手機APP顯示“連接超時”或“設備未響應”，我嘗試靠近門鎖，對準那個小小的感應區，手機屏幕卻始終一片空白。
“什麽鬼？”我有點惱火，重啟手機藍牙，再試，還是不行，我對著門鎖念念有詞：“芝麻開門？是我啊！林識務！”門鎖毫無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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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是蘇蘚蘚透過貓眼，實在看不下去了，才從內部給我開了門。
“你這安防系統，防的是主人吧？”蘇蘚蘚揶揄道。
晚上，經歷了一整天“智能生活”的洗禮，我已經有點神經質了，看什麽都像要失控，但我林識務豈是輕易認輸的人？我決定進行最後一次嘗試，挽回一點總監的尊嚴，我深吸一口氣，對著空氣，用盡可能清晰、標準、不帶任何東北口音的普通話鄭重下令：“關閉主燈。”
智能音箱沈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理解，冰冷的電子合成音毫無感情地響起：“好的，已為您打開掃地機器人。”
角落裏充電的掃地機器人“嗡”地一聲啟動，在燈光正常的客廳裏開始了它的夜間探險，然而，它的智能似乎僅限於橫沖直撞，帶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頭，一路“噠噠噠”地撞向要去喝水的蘇蘚蘚的腳踝！
“哎喲！”蘇蘚蘚被撞得一個趔趄，哭笑不得地看著這個“人工智障”在地上瞎轉悠。
下面的故障，分別是：
突然抽風的空調，明明設定的是26度舒適模式，突然切換到30度強力制熱！大夏天裏吹出滾滾熱風，瞬間讓客廳變成了桑拿房。
接著是加濕器的表演，它接收到某個指令，開始瘋狂噴吐水霧，水汽彌漫，仿佛要把客廳變成雲霧繚繞的仙境。
然後就是窗簾，它抽風似的自己“唰”地合上，然後在幾秒後“唰”地拉開，循環往覆......
最絕的是馬桶，衛生間突然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和馬桶圈翻起的輕微碰撞聲——智能馬桶啟動了自潔程序，嚇得剛從廁所門口路過的蜜糖橘“嗷”一聲炸毛，再次化身橘色閃電逃竄。
……
“夠了！！！”我忍無可忍，一聲怒吼，一個箭步沖回書房，帶著壯士斷腕的決心，手動拔掉了樹莓派的電源！
世界瞬間清凈了！
我和蘇蘚蘚並排癱在沙發上，像經歷了一場鏖戰，眼神放空地仰望著天花板上那幾盞不再抽風、但依舊顯得過於明亮的主燈。
蜜糖橘小心翼翼地踱步回來，確定沒有危險後，才慢吞吞地重新爬上沙發扶手，警惕地觀察著我倆。
蘇蘚蘚長長的嘆了口氣，仿佛要把胸腔裏積攢了一整天的驚嚇、無奈、好笑和一點點憤怒都徹底吐出來，她轉過頭，看著身邊那個從早晨意氣風發、躊躇滿志的我，變成此刻一臉挫敗、生無可戀、頭發像雞窩、眼神飄忽、恨不得當場挖個洞鉆進去的“智能家居翻車現場總工程師”，看著我臉頰上還沾著點早上咖啡漬（試圖清理時濺到的）、手背上那個清晰的面包片烙印，那點殘留的驚嚇和無奈終於被強大的笑意徹底沖垮。
“噗——哈哈哈哈！”蘇蘚蘚終於沒忍住，笑倒在沙發裏，眼角甚至笑出了晶瑩的淚花，她一邊擦著眼角，一邊指著天花板、角落裏陣亡的掃地機器人和廚房臺面上那灘可疑的咖啡殘渣和孤零零的半片焦黑面包：“林…...林總監…...哈哈哈…...您這耗資巨萬、傾註心血、熬了好幾個通宵搞出來的‘戰略性升級’...…咳咳…...好像…...智能得有點不太聰明啊？嗯？這到底是智能家居…...還是‘智障’家居啊？面包變成‘飛鏢’，燈變成‘迪廳球’，門鎖變‘門神’，掃地機是‘碰碰車’，空調是‘火焰山’…...哈哈哈哈...…你確定這是升級，不是給家裏裝了一屋子‘人工智障’？”
我臊得耳根都紅了，火辣辣的，感覺比手背的面包印還燙：“咳咳…...好像...…是有點過度優化了…...兼容性測試…...嗯…...做得不夠充分…環境變量沒考慮周全…聯動邏輯出了點循環悖論…...”我努力想用術語解釋，但看著蘇蘚蘚戲謔的眼神，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簡單說…...就是我想得太美，讓一堆設備自己‘聊天’做決定，結果它們聊岔劈了，集體造反了…...”我頓了頓，無奈地攤手，接受了這個慘痛的現實：“我果然...…還是更適合寫代碼指揮電腦，不適合指揮家電，實踐出真知，看來全屋智能這水，比我想象的深多了。”
蘇蘚蘚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她挪過來，笑著靠在我肩膀上，手指帶著嗔怪輕輕戳了戳我的面包印：“算啦算啦，還是原始點好，手動開關最靠譜，起碼，不會被面包片偷襲。”又指了指門口，“也不會被自己親手打造的堡壘關在門外當門神。”她頓了頓，聲音柔軟下來，：“不過嘛…...看你這幾天熬夜鼓搗，黑眼圈都熬出來了，我知道你是想讓我和橘子過得更省心舒服...…雖然過程是驚悚了點，驚嚇遠遠大於驚喜…...但這份想讓我們更好的心思，還是謝謝你啦，我的林總監。”
我聽著她溫柔的話語，感受著她靠過來的溫度，低頭看著她帶著笑意和一絲疲憊的眼睛，心裏那點濃濃的挫敗感，竟像被春日陽光融化的積雪，慢慢化成了溫熱的暖流，我伸出手臂，將她摟緊了些，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看來我在智能家居這個細分領域，還是個需要回爐重造的學徒工，API兼容性...…優先級設置...…設備聯動邏輯…...故障恢覆機制…...都得重修！”我望著那幾盞依然倔強亮著的燈，眼中又燃起了技術宅不屈的戰意：“明天！明天我一定能把它調試成功！不就是個智能家居嗎！我還不信治不了它們了！從哪裏跌倒，就從哪裏將BUG揪出來！”
蜜糖橘似乎終於適應了這斷電後“永不落幕”的白天（燈還亮著），也或者只是單純被這突如其來的寧靜安撫了，它悄無聲息地跳回沙發扶手，在離兩個人類不遠不近的地方，找了個最柔軟的地方，慢條斯理地揣起兩只前爪，把自己重新團成一個巨大的橘色毛團，然後懶洋洋地甩了下尾巴尖兒，金色的貓眼半瞇著，掃過那兩個還在為“科技與生活”而嘀嘀咕咕、鬥志重燃的人類，那眼神，仿佛一個歷經滄桑、看透世事的智者，在對這場由愚蠢兩腳獸主導的大型迷惑行為藝術，做出它最終、最權威的終極評價：呵，愚蠢的人類，以及他們那不可靠的科技，折騰半天，不如朕的毛毯、罐頭和手動投餵來得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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