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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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吃晚飯時,蘇蘚蘚憂心忡忡:“林識務,悠悠那邊……我還是不放心,雖然勸是勸住了,但那口氣一直憋在心裏,我怕她哪天又想不開。”

“那你說怎麽辦?難不成讓我去揍那個渣男一頓?”

“那是犯法的!”蘇蘚蘚瞪了我一眼:“我的意思是,有沒有其他合法的方式教訓一下啊,否則那個渣男以後肯定還會騙其他女生的。”

我沈吟半晌,忽然眼神一亮:“有了,他不是喜歡立‘無奈繼承家業’的高富帥人設麽?不是喜歡吹噓自家企業多牛,自己對錢沒興趣,只渴望真愛麽?咱們就陪他好好玩玩這個游戲,讓他親眼看看,什麽叫他以為的天花板,其實只是別人的地板,讓他最珍視的、用來騙人的面具,在他最想討好的人面前,被砸得粉碎!”

蘇蘚蘚精神一振,隨即又有些猶豫:“聽起來很刺激……但是,具體怎麽做?會不會有危險?”

“放心,一切都在合法範圍內,主要靠這裏。”我指了指太陽穴,“和你。”我又指了指她:“的演技,咱們這樣……”

於是我的書房暫時變成了“戰情指揮室”,電腦屏幕上不再是代碼,而是密密麻麻的社交平臺界面。

“你看這裏。”我指著屏幕上渣男張擇端(這小子竟然跟清明上河圖的作者重名)的微博和ins主頁:“幾乎每周都在打卡高端場所,定位不是馬會就是游艇會,但發的照片永遠只有環境和他自己的半張臉,從來沒有和家人的實質性合影,也沒有任何能明確指向某個具體企業的信息。”

“這說明什麽?”蘇蘚蘚湊過來看。

“說明他極度謹慎,也在刻意規避法律風險,不留下虛假宣傳的確鑿證據,但他忽略了一點——互聯網是有記憶的,而且,他太貪心了!”我一邊說,一邊熟練的操作鍵盤。

我利用公開信息進行交叉檢索,通過他發布的車窗反射、手表倒影、甚至咖啡杯上的logo等細節,進行放大、增強、比對。

“找到了點有意思的東西。”我敲下回車鍵:“他上個月曬的這塊‘百達翡麗’,表盤細節和官方公布的型號有細微出入,極有可能是高仿,還有這張在‘自家酒店’泳池邊的照片,通過玻璃反光裏的建築輪廓和地圖街景對比,那其實是三亞某知名五星級酒店,而他聲稱的‘家族企業’總部在北方。”

同時,我編寫了幾個簡單的爬蟲腳本,在公開的社交平臺上檢索張擇端這個名字以及他可能使用的昵稱,並且重點關註那些粉絲不多、看起來比較單純、近期又頻繁定位在高消費區域的年輕女性用戶。

功夫不負有心人,很快就發現了三個疑似的新目標,他給她們的評論私信,套路和當初對悠悠說的如出一轍:“剛回國沒多久”、“家裏生意忙但不自由”、“更欣賞獨立有內涵的女孩”、“覺得你很特別”。

“渣男!覆制粘貼都不改一下!”蘇蘚蘚氣的捶了我一拳。

“......冷靜。”我揉著後背,堅強道:“這些都是我們的武器,別著急,他肯定好不了。”我系統性的備份了所有找到的圖片、截圖、以及通過時間線比對發現的謊言,例如同一天他聲稱在深圳開會,但定位和圖片卻顯示他在上海某酒吧。

最重要的是,我聯系了悠悠,讓她盡可能提供了她和張擇端所有的聊天記錄截圖、以及他送的那些“奢侈品”的照片。

“這些禮物。”我拿著悠悠發來的圖片仔細看:“包裝粗糙,logo字體甚至有點歪,防塵袋質地也不對,初步判斷,大概率是莆田系或者廣州白雲的高仿貨,找個靠譜的二奢鑒定師線上鑒定一下,出個電子報告,這些都是證明他虛構財力、涉嫌詐騙的間接證據!”

情報準備就緒了,下一步是引蛇出洞。

“接下來,看你的了,蘇大小姐。”我笑著看向蘇蘚蘚:“你需要扮演一個他絕對無法拒絕的目標——一個家世比他虛構的還要好得多,看似不谙世事、但對商業有點好奇心的白富美。”

蘇蘚蘚既緊張又興奮:“我……我能行嗎?我沒演過戲啊,另外他以前還見過我。”

“放心,你化妝改變一下就行,他那天只盯著悠悠了,根本就沒怎麽看咱倆,記住幾點:你要矜貴、低調、加上略帶一點被保護得很好的天真,對於他那種削尖腦袋想往上爬的人來說,這種氣質最有吸引力。”我給她打氣:“臺詞不用背,引導他重覆對悠悠說過的話就行。”

我精心策劃了蘇蘚蘚的新身份——海外留學剛回國的“蘇雨晴”,家裏做的是低調但實力雄厚的跨境投資——因為這種背景難以立刻查證,興趣是藝術和觀察有潛力的年輕企業家。

我找冷溫柔幫忙,她二話不說,就貢獻出了她車庫裏落灰的一輛白色保時捷911,以及她某個別墅項目的售樓處樣板間,可以作為“蘇雨晴偶爾回家住”的背景,我又從一個做影視道具的朋友那裏,搞來了幾件“奢侈品”配飾。

“裝備只是輔助,關鍵是氣質。”我看著換上一身質感良好的簡約連衣裙、戴上高仿的首飾後,明顯氣場不一樣的蘇蘚蘚:“記住,你是來自更高維度的玩家,看他表演,就像看魚缸裏的魚!”

通過技術手段,我發現張擇端最近常去一家會員制畫廊酒吧,於是在一個周末的晚上,“蘇雨晴”“偶然”地出現在了那裏,獨自坐在吧臺,看似無聊地晃著杯中的果汁。

我則坐在遠處的陰影裏,戴著藍牙耳機,面前放著一臺筆記本,看起來像個加班處理工作的路人甲,我的電腦屏幕上,是蘇蘚蘚手包裏的微型錄音設備實時傳回的音頻。

果然,張擇端上鉤了,他幾乎是立刻註意到了這個氣質獨特、裝扮不俗的新面孔。

“小姐,一個人?這裏的‘星空’(雞尾酒)很不錯,可以試試。”他故作風度地走上前,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

蘇蘚蘚按照計劃,略顯疏離但又不失禮貌地回應:“謝謝,但我酒精過敏。”聲音輕輕柔柔,帶著點不食人間煙火的冷淡。

簡單的寒暄後,張擇端果然開始了他的表演,抱怨家裏的生意太大,束縛了他的夢想,談論最近的經濟形勢,看似頗有見解,實則都是財經新聞裏搬來的套話,暗示自己參與的幾個“大項目”……

蘇蘚蘚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一點興趣,偶爾拋出一兩個關於“企業管理”或“投資風險”的天真問題,引導他越說越多。

“其實錢對我來說真的沒那麽重要。”他深情款款地說,這套說辭我隔著耳機都覺得膩歪,他繼續道:“我更希望能找到一個能理解我抱負的靈魂伴侶,就像……呃,就像《了不起的蓋茨比》裏那樣,追求一些更純粹的東西。”他甚至引用了這部作品,顯然沒讀懂其諷刺意味。

“哦?蓋茨比?”蘇蘚蘚輕輕攪動著果汁:“我印象裏,他好像是為了一個虛幻的夢,最後付出了一切呢。”她的語氣天真無邪,卻像一根細針,輕輕紮了一下,張擇端顯然沒料到這個回應,楞了一下,趕緊岔開話題。

整個過程中,他為了取悅“蘇雨晴”,幾乎把對悠悠說過的謊言換湯不換藥地又重覆了一遍,甚至吹得更加離譜,這些,都被清晰地錄了下來。

收網的時候到了。

我們選擇的地點,是張擇端經常混跡的一個所謂“精英”線下交流會,他喜歡在那裏炫耀自己,拓展人脈,尋找下一個目標。

那天,我和蘇蘚蘚提前到場,我偽裝成工作人員,提前在會場幾個不起眼的角落布置好了便攜式藍牙音箱,連接著我的手機,蘇蘚蘚則作為“蘇雨晴”,再次光彩照人地出現,瞬間吸引了張擇端的註意,他立刻拋下正在交談的人,殷勤地湊了過來。

交流會進行到一半,大家正在自由working 的時候,我看準時機,對蘇蘚蘚使了個眼色。

蘇蘚蘚端著一杯果汁,走到會場稍微中央一點的位置,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地問張擇端:“張先生,你上次跟我提到的,你家那個快要上市的生物科技項目,具體是做什麽領域的呀?我爸爸好像對這個挺感興趣的。”

張擇端一聽“爸爸感興趣”,立刻來了精神,又開始滔滔不絕地吹噓起來,言辭比之前對蘇蘚蘚說的更加誇張,什麽“核心技術國際領先”、“市場前景千億規模”……就在他吹得最忘乎所以的時候,我按下了手機上的播放鍵。

頓時,整個會場響起了一個清晰的男聲——正是張擇端的聲音,都是來自不同的酒吧錄音——“其實錢對我來說真的沒那麽重要,家裏那點生意,唉,束縛太多了……”

張擇端的聲音戛然而止,臉色瞬間煞白。

沒等他反應過來,第二個音頻接踵而至,是他對悠悠說過的情話:“遇見你之後,我才知道什麽是真正的愛情,那些家族聯姻的想法都弱爆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緊接著,第三個音頻,是他對另一個陌生女孩的承諾:“等我接手了家裏的核心業務,一定給你最好的生活。”

會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驚愕地看向張擇端,又看向臉色冰冷的“蘇雨晴”。

“這……這是什麽?惡意剪輯!這是誹謗!”張擇端驚慌失措地大叫起來,額頭冒出冷汗。

蘇蘚蘚冷笑一聲,從手包裏拿出手機,亮出屏幕——上面是並列展示的聊天記錄截圖,左邊是他對悠悠說的情話,右邊是他幾乎在同一時間,對另一個女孩說的一模一樣的話。

“張先生。”蘇蘚蘚的聲音不再柔軟,而是帶著冰冷的銳利:“你的‘家族企業’,是三亞的亞特蘭蒂斯酒店,還是廣州白雲皮具城的代購業務?你送給我朋友的那個‘LV’包包,鑒定報告就在這裏,需要我念給你聽嗎?”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那些目瞪口呆的——他苦心經營想要融入的圈子裏的人,聲音提高了幾分:“你對你通訊錄裏每一位女士,說的都是這套‘無奈繼承家業,渴望真愛’的臺詞嗎?你的企業是印鈔廠嗎?需要同時應付這麽多‘真愛’的開銷?”

人群中發出竊竊私語和壓抑不住的低笑聲,張擇端的臉從白到紅,再到鐵青,他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狼狽不堪地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我適時地切斷了音頻播放,沈默,有時候比任何聲音都更有力量。

事後,我和蘇蘚蘚沒有再多看他一眼,提前離開了會場,我知道,在這個極其看重面子和身份的圈子裏,張擇端已經社會性死亡了,他的謊言被當眾戳穿,信譽徹底破產,很難再在這裏立足,更別提繼續行騙。

回到家,我連夜將整理好的所有證據——音頻、截圖、對比時間線、奢侈品假貨鑒定報告——打包成一個加密文件包。

“最後一步。”我對蘇蘚蘚說。

我通過他公開社交主頁的關註列表、互動頻繁度判斷,盡可能準確地找到了張擇端近期正在接觸、以及可能被他欺騙過的其他女性的聯系方式。

然後,用匿名郵箱,將證據包分別發送給了她們,郵件內容措辭謹慎,沒有過多情緒化表達,只是客觀陳述事實,並附上證據,提醒她們:“請註意甄別此人的情況,保護好自己的感情和財產,如需更多信息,可嘗試聯系另一位受害者悠悠。”(提供了悠悠一個臨時且安全的聯系方式,征得了她的同意。)

做完這一切,天已經蒙蒙亮了。

我和蘇蘚蘚毫無睡意,看著窗外逐漸亮起的天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感覺怎麽樣?”我問她。

“累死了……”蘇蘚蘚癱在沙發上:“但是……挺痛快的!特別是最後看他那張臉,哈哈,值了!”她笑了起來,笑容明亮,驅散了陰霾。

幾天後,悠悠給我們打來電話,語氣裏是前所未有的輕松和感激:“謝謝你們……真的謝謝!有幾個女生聯系我了,我們……成立了一個‘反渣聯盟’,雖然經歷很糟糕,但知道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傻,感覺好多了,而且,聽說他好像灰溜溜地離開這個城市了。”她頓了頓,聲音變得輕快起來:“我最近報了個化妝班,也開始學著打扮自己了,你們說的對,最好的報覆,就是讓自己過得更好。”

掛掉電話,我和蘇蘚蘚相視一笑。

蜜糖橘不知何時醒了,邁著慵懶的步子走過來,蹭了蹭我們的腿,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陽光灑滿客廳,溫暖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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