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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劍游天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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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劍游天客

小春與李不孤搜尋良久,除了隨風搖蕩的野草,他們連一星半點人煙也沒有見到。這偌大的萬劍谷,似乎只有萬劍谷主人一人長久地居住其中,與世隔絕。

李不孤有些喪氣了,他坐在一株楓樹旁,百無聊賴地拿著一片火紅的落葉,閑談道:“這裏連一把劍都沒有,為什麽要叫萬劍谷呢?”

很簡單的問題,卻令小春沈思。

越簡單,越一覽無餘,便意味著越多的謎團。

小春思索著,下意識地向前邁出一步,可腳下突然傳來一聲細微的聲響。

小春一凜,停下了腳步。

他好像踩在了什麽機關上。

“讓開。”小春一動不動,卻對李不孤道。

李不孤不明所以,但他聽小春的話,於是他後退幾步。

內力湧動,小春抓準時機騰空一躍,兔起鶻落之間,數發暗器幾乎與小春同時射出,向四處飛去!

“叮、叮、叮!”只聽幾聲輕響,李不孤擡眼望去,數發暗器已釘在樹幹之上。

“這裏有暗門!”李不孤望著小春方才站立的地方,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將其上掩蓋的荒草撥開,一道暗門浮現在李不孤的眼前。

李不孤心中一喜,正要伸手將暗門打開,小春卻攔住了他,將一塊手帕遞給李不孤:“小心些,用手帕包著打開。”

李不孤接過手帕,握上了暗門的拉環。

“吱呀——”塵封的暗門一朝開啟,多年積累的塵埃四散,在陽光下四處逃逸。李不孤松開手,他瞧了一眼手帕,心中驀地一驚,趕忙將帕子扔在了地上。

“手帕......”李不孤有些後怕地看著手帕上黑紫色的印記,“沾了黑紫色,暗門上怕是有劇毒!”

“先是暗器,又是劇毒,此地定然不簡單。”小春比李不孤淡定得多,他燃起火折子,微推了推李不孤,“你先下去。”

“為什麽?”李不孤問道。

“因為我看不見。”小春道。

“要是前方還有暗器機關呢?”李不孤又道。

“那便生死由命。”小春冷冷回道。

“小春,你好薄情寡義。”李不孤一邊嘟囔著,一邊還是接過火折子,乖乖地走在了小春前方,嘴裏輕聲呢喃著,“可我又有什麽辦法呢,倘若真有危險,如果我能在你前面擋一擋,也是好的......”

火折子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簌簌搖擺,李不孤小心翼翼地走在暗道中,警惕著機關。可出乎意料的是,暗道中並無小春所預想的層層關隘,反而順利得有些詭異,他們二人走在回旋而漫長的甬道中,終於走到了一扇門前。

那是一扇古樸甚至簡陋的銅門,銅門上只有一把銹跡斑斑的詩文鎖。

“這有一把詩文鎖。”李不孤仔細地觀察著詩文鎖,卻摸不著頭腦,“什麽天啊,地啊,盡......這是什麽意思?”

回憶湧上心頭,小春卻突然一驚,他好像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點。

“你試一試,這把詩文鎖能不能連成一句話......”小春的聲音意外地有些起伏的波動,“天地萬途,同歸於盡爾。”

“哢噠!”銅門被打開了!

“你為何知道謎底?”李不孤的疑問聲與銅門內一道蒼老的聲音重合,萬劍谷主人正站立於鐵門之內,他那雙內斂的雙眸此刻迸射出犀利的光芒。

離奇的巧合使小春不禁發笑:“因為我曾在他處,見過與之謎底相同的詩文鎖。”

桃花瀑布後,絕處逢生時。閻如風的埋骨之地。

銅門緩緩開啟,銅門後的景象如畫卷般展開。只見那無甚奇特的銅門後,卻是一副震撼到令李不孤都瞠目結舌的畫面。

銅門之後,石窟雄壯寬廣宛若天穹,任何人在內都渺小得宛若螻蟻。石窟壁上,被人為雕鑿出無數的洞穴,而每個洞穴中都擺放著一柄塵封之劍。

這是一個名副其實的,萬劍谷!

李不孤驚愕到無以覆加,不知為何,他突然想起一個年幼時魂牽夢縈的故事——

百年前,周朝掌天下,周之末君昏庸無道,大齊遂承天命,改朝換代,史稱周齊鼎革。

周朝遺老散布天下,有興兵作亂意圖反齊覆周者,有歸隱山林寄寓文章者,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周齊鼎革之間,就有這樣一位忠於周朝的大俠客,人稱霜寒劍。相傳其劍法獨步天下,乃是武林中第一等大俠。

周朝滅亡後,霜寒劍游歷天下,千金散盡,意圖反齊覆周,可天下大勢已定,再無逆潮流而上之可能。這位俠客終於心灰意冷,歸於江湖之間。

武林中人皆聞其大名,前來挑戰討教者不計其數。霜寒劍每挫敗一人,便繳其武器,以作紀念,到最後退隱江湖之際,竟有萬劍之多。

武林百年間,霜寒劍的傳說經久不衰,後有武林話本《萬劍游天客》備述其事,廣為流傳。但這位俠客下落不明,世無所知,只給世人留下無盡的遐想餘地。

“萬劍......萬劍谷......”李不孤眼中驚詫與狂熱交加,他驚呼道,“您該不會就是霜寒劍吧!”

話本裏白衣颯沓如流星的絕世劍客,那飄逸無雙的身影與面前老朽的身軀漸漸重疊,李不孤看著他,卻仿佛看見了百年歲月在他身上的消逝與流變。

萬劍谷主人輕撫著石窟中央,橫陳的一柄利劍,他拂去劍上的灰塵,那劍鋒時隔多年,又迸射出霜雪一般的寒光。

霜寒劍,到了人劍合一的地步,既是劍,也是人。

“我忘了,俗世的名字我都忘了。”萬劍谷主人的目光轉向小春,“你在何處見過這樣的詩文鎖?”

“紫禁城中。”小春如實回答道。

“宮中......”萬劍谷主人道,“你與閻如風是何關系?”

閻如風,李不孤當然聽過這個名字,那場隱秘的宮變與他的母妃有著直接的關聯。他驚詫的目光看向小春,小春卻從容得很:“他是我的師父,如今他已不在人世了。”

“生如蜉蝣朝露,不過一瞬,天地萬途不過同歸於盡,他只是走上了所有人的歸途罷了。”萬劍谷主人的神色連一分波動也無,他似乎真的看穿了生死,“你是他的徒弟,想必也是他的傳人了。”

萬劍谷主人說著突然一揮袖,只聽轟隆一聲,他面前的山石陡然向兩側分開,露出一塊石碑來。

揮袖間有移山之能,何等內力!

李不孤看向那神秘的石碑,只間那石碑上刻著寥寥數字,他輕聲將其上文字念給小春聽:

“生道,沈嵋。

寂道,閻如風。

仁道,俞連決。

詭道,花在衣。”

熟悉的名字傳入耳中,小春一凜。

“我這一生,歷盡家仇國恨,武林風雲,幾多炎涼沈浮數不勝數。世人皆求長壽,殊不知長生漂泊最為苦。”萬劍谷主人終是嘆息一聲。

他這一生太跌宕,又太漫長,有時他回憶起青年時光,卻模糊得恍如隔世。

“我谷中藏有萬劍,敗於我手下者不計其數,可那又如何?百年後塵歸塵土歸土,終是雲散煙消。”

“我遂歸隱山谷,期間遇有四人,懷不世之才,攪動當世風雲之能。我將我平生所學歸為四道,生道、寂道、仁道、詭道,我分別教授他們四人不同之道,只為了驗證我心中最後一個問題——”

“世間改朝換代,滄海桑田,總有一種無形的力量驅使著一切的更疊,人常謂之天道,我卻言不然。此非天定,而是人力所為,我想求一種道,一種合乎天地萬物的道。人道有千百種,歸為四類,不過如此。”萬劍谷主人的雙目灼灼,他蒼老的雙眼燃起真正屬於求道者的執著光輝。

“我要看他們四人,究竟誰人能得善終,究竟何種道才是真正的萬世之基。”

萬劍谷主人回頭望向小春:“你是閻如風的徒弟,他的寂道便由你來傳承。你還年輕,但我看得出來,你將在往後左右一個時代的方向。”

那滄桑而灼灼的目光落在小春的身上,像是一面連結著過去、現在與未來的鏡子,小春回望著老者,卻仿佛從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滾滾而前的命運。

一切因果早已種下,偶然的巧合只不過是另一種既定的命運。

沒有人能從命運中退縮,他只能挺身應戰。

小春心潮澎湃,他看這老者,發自內心地、恭敬地對老者鞠了一躬。

萬劍谷主人微點了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之中,他踱步走到石窟的盡頭,將手掌貼上緊緊閉合的窟壁。

剎那間,石窟震顫轟鳴,盡頭的窟壁露出一道裂縫,竟緩緩向兩邊分開,露出一道出口!

出口外天光正盛,一面直入雲天的百丈懸崖出現在他們的眼前!

“此懸崖名為試天梯,過此懸崖方可出谷,待你們的傷好全,可自行來此一試。”萬劍谷主人道,“這萬劍窟中亦藏有萬人武功秘籍,你們也可自行翻閱。”

當真是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絕路之時竟遇如此機緣!

莫說李不孤,就連小春也為之興奮激動。

“還有。”萬劍谷主人回頭看了小春一眼,“你的眼睛已能視物,不必再掩飾。”

小春一怔,他本想繼續偽裝,來降低旁人的警戒之心,卻不想萬劍谷主人如何神通,倒在他面前弄巧成拙了。

小春終是默默摘下蒙眼的白布,白布之下,燦若明星、幽若深潭的雙眼終於顯露出來。

“多謝先生。”小春真心誠意道。

“不必,你的眼睛我雖已治好,但病根不能盡除,來日迎風,你的眼睛恐怕還是會流淚。”

“先生恩德,小春永記於心。”小春心下感激,可他心中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可晚輩還有一問題想問先生。”

“寂道主寂滅,仁道主仁心,詭道主詭計,可生道......”小春百思不得其解,“又是什麽?”

天地萬物無不生於世間,生存與呼吸一樣,都是源自天然的事,這其中又蘊含著什麽樣的道呢?

“你認識她吧,沈嵋。”萬劍谷主人反問道。

小春點了點頭:“曾聽先師提起過。”

“四道之中,生道最為難解,我苦心孤詣想創生道,可最後總是不能盡善盡美。十五年前,山谷中誤進了一群女子,那些女子為首之人,便是沈嵋。”萬劍谷主人回憶往昔,眼中竟閃爍著自豪的光芒,“她是我平生最得意的徒弟,是她助我創就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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