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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唯獨你是不可取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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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唯獨你是不可取替》

六月中旬, 北城進入雨季,連續下了一周的雨,整座城市都濕漉漉的, 連人的心情都變得潮濕黏膩。

直到周末, 天氣才難得放晴, 程顏開車去了野外露營。

仍然是在霧隱湖,因為路上堵車,他們抵達的時候, 其他人已經在準備晚餐了, 燒烤架上的食物飄來誘人的香味,程顏還真有點餓了。

“顏顏,好久不見!”喬沐從折疊椅起身, 熱情地和她打招呼。

程顏也笑得燦爛:“好久不見。”

喬沐又看向她旁邊的周敘珩,打趣,“真好, 你們還是兩個人一起來的。”

去年的年末,在莉莉劇本殺的店裏,程顏和他們還見了一次, 不過那一次,周敘珩沒有出現, 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程顏和周敘珩已經分手了。

那麽相愛的兩個人,竟然就這麽分開。

她為此還唏噓了一陣,現在看來,是她唏噓早了。

眼看著話題聚焦在自己身上,程顏有些不自在,望向正在打游戲的柯哲明,問他:“那你怎麽自己一個人?”

柯哲明疑惑, 停下手裏的動作,擡頭笑道:“那你說說,我應該幾個人?”

程顏環顧四周,像是在人群中尋找什麽。

“你太太呢?”

她話音剛落,旁邊的周敘珩不知怎麽突然咳嗽了兩聲,喉結上下滾動,似是有些局促。

“太太?”柯哲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詫異地看向她,“你不知道嗎,我是不婚主義,我哪來的太太?”

這回怔住的人變成了程顏。

她仰頭看向周敘珩,仍然感到不解:“你回來不是為了參加他的婚禮嗎?”

對上程顏真誠的眼神,周敘珩脖頸微微泛紅,伸手虛掩住她的耳朵,又輕聲說:“我錯了。”

“原來你回國還要拿我當借口啊,”柯哲明嘖嘖了兩聲,故意拖長音調,“行,那就當作是我結婚了吧。你們開心就好。”

喬沐終於從這暗流湧動中品出味來,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調侃:“哲明這犧牲太大了,看來以後你們結婚,他必須得坐主桌了。”

“對了,你們需不需要伴郎,我可以自薦,服裝我都可以自帶,絕不給你們添麻煩。”Eric跟著一唱一和,右手搭在柯哲明的肩膀上。

阿豪放下手裏的烤串:“不是吧,這麽快就開始分工了?那留給我的位置還有什麽?”

“你最近不是在組什麽搖滾樂隊嗎,你可以去獻唱一曲,”莉莉熱心地提出建議,“你別說,我還真有點期待。”

大家一人一句接著起哄,頃刻間,周敘珩好像真的想象到了那個畫面——那是屬於他和程顏的婚禮,在海島上,日暖風和,她穿著潔白的婚紗,曳地長裙如同天邊的流雲翻湧,她提著裙擺,在鮮花綻放的季節朝他跑過來。

風揚起她的頭發,臉上的笑容明媚又燦爛,清澈的眼中流淌著毫不掩飾的愛意。

只是,當周敘珩轉頭看向程顏時,心卻倏地往下沈,如夢初醒。

因為,他看到,程顏的臉上只剩下尷尬的神色,而不是羞怯和憧憬。

他早該明白,一切已經不是當初的樣子,她不會再因為一個對視而臉紅地移開眼,也不會再遇到問題就求救地向他看過來。

他越是努力地想回到過去,越是發覺一切已然物是人非。

淩晨,萬籟寂靜,程顏獨自坐在湖邊,湖面上波光粼粼,微風一吹,星光就被攪碎。

蟬鳴聲此起彼伏,她坐在草地靜靜地看著光影浮動,直到一張薄毯蓋在她身上,暖意將她包圍,還沒擡起頭,有人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睡不著?”周敘珩的聲音溫柔得像此時的月色。

“嗯。”

她點了點頭。

他轉頭看她:“在想什麽呢?”

程顏欲言又止,許多話哽在喉嚨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起,但他卻像是能看穿她心底所想。

他說:“是不是在想,為什麽不一樣了?”

程顏怔怔地看著他。

周敘珩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湖面,清冷惆悵:“是不是在想明明還是同樣的地點,同樣的人,什麽都沒變,為什麽卻好像不一樣了。”

喉嚨泛起苦味,程顏點了點頭,下巴枕在膝上,她想把所有情緒都藏起來。

可周敘珩伸手撫過她的頭發,低聲詢問:“你喜歡他了,對嗎?”

四下靜默無聲,他的話清晰地落入耳中,程顏覺得心裏好像有根線被扯了一下,呼吸停滯。

周敘珩心中了然,雙手往後撐在地面上,仰頭望向頭頂閃爍的星星。

“有時候,我在想,我是不是不應該回來,”夜風清冽,他的眼神變得悠遠,“我本以為只要我回來了,一切就會回到原樣,因為對我來說,離開你的那段時間是停擺的,靜止的,可我忘了,在你的世界裏,時間仍在繼續,記憶會被淡忘,情感會被消磨,你會愛上新的人,也會產生新的習慣,在你的世界裏,我會成為一個可有可無的人……”

“不是這樣的,”程顏搖頭,一眨眼,眼淚竟順著臉頰淌下,“你不是可有可無的人。”

“你不用對我產生愧疚,”周敘珩望向不遠處那間早已打烊的咖啡店,指腹輕輕擦去她的眼淚,“你還記得嗎,那天日落的時候,湖邊的咖啡店正好放著一首很應景的音樂。”

“我記得,是《California Sunset》。”

周敘珩釋懷地彎了彎嘴角,眼睛裏盛滿了星光,“只要想到我們曾經看過那麽美的日落,好像也沒什麽不甘心的了,對嗎?”

如果有一天他垂垂老矣,躺在病床上,他相信他仍然會記得那個畫面,記得那時風的溫度,記得他淩亂的心跳,記得有一個人在那一刻把目光毫不猶豫地投向他。

“顏顏,我希望你得到幸福,”說完,他把口袋裏的求婚戒指放在草地沒人發現的角落,“別忘了,我說過,我們會是永遠的朋友。”

直到此刻,程顏終於泣不成聲,緊緊抱住了他。

擁抱熾熱。

他想,或許從故事的開始就寫好了答案——他們會是永遠的朋友,卻無法成為攜手一生的戀人。

*

溫歲昶怎麽也沒想到會在科技論壇上遇到程朔。

在來之前,他沒看邀請嘉賓名單,也不知道他是來這裏湊什麽熱鬧。

一旁的楊釗像是看出了他的疑問,連忙壓低聲音說:“程總的發言順序就排在您後面。”

溫歲昶應了聲,漫不經心地整理袖扣,沒打算理會。

他倒想看看程朔這個草包能說出點什麽來。

臺上,弘鑫集團的楊總發言已近尾聲,眼看就要上臺,程朔卻不懷好意地朝他走了過來。

“你怎麽還在這?”程朔故作詫異,挑了挑眉。

溫歲昶笑道:“哥有什麽事嗎?”

他特意在稱呼上加重了讀音。

“沒什麽,只是我沒記錯的話,陳顏和那個姓周的應該是今天的飛機,”程朔緩緩擡眼,饒有興味地觀察他的表情,“我以為你會去送他們一程。”

“什麽意思?”

大腦轟地一聲,如遭雷擊,溫歲昶霎時臉色蒼白如紙。

“你不知道嗎,程顏已經和家裏坦白了,她要和那個姓周的去國外生活,現在應該到機場了吧,”程朔擡手看了眼腕表,搖頭嘆氣,“不過這下午兩點半的飛機,估計你也趕不上了,真是可惜。”

聽說今天論壇後,智馭要和國外的Oasisn Global集團洽談合作事宜,在這個至關重要的節點,他想知道在工作和程顏之間,溫歲昶會怎麽選。

像他這樣的人,眼裏大概只有利益和算計。

他從前為了工作放棄了程顏那麽多次,應該也不差這一回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溫歲昶眼神驟變,僅是瞥了一眼時間,就從楊釗手裏奪過車鑰匙,在所有人錯愕的註視下,疾步沖出了會場。

“溫、溫總,您要去哪?”

只剩下楊釗留在原地一臉茫然,又看向臺上,主持人已經在串場了,他急得團團轉,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和主辦方溝通,要求調換順序。

看熱鬧不嫌事大,程朔走過去,嘴角勾了勾:“要不要考慮來我公司,畢竟這種上司挺讓人頭疼的,是不是?”

說罷,程朔微笑著把名片遞給了他,好整以暇地觀察他的表情。

果然,楊釗嚇得立刻搖頭,額頭冷汗直冒。

*

油門一踩到底,引擎的轟鳴聲響起,黑色轎車行駛在高速公路,車廂裏安靜得落針可聞,溫歲昶在心裏快速計算著時間。

現在已經是13:25分,還有不到一個小時登機口就要關閉,而從酒店去到機場最快也需要53分鐘,其中還不包括路上堵車的時間。

也就是說,他在做一件註定會失敗的事。

即便知道結果,但他仍然要去做。

就像當初程顏明知沒有結果,但還是愛了他一年又一年。

一路上,他不停地給程顏打電話,可聽筒裏始終重覆著單調枯燥的忙音。

過往的畫面浮現在眼前,心臟像被挖空了一塊,他意識到有什麽正在從他生命中流逝,他不明白,為什麽她還是決定要放棄他,為什麽她不能再給他一個機會。

“溫歲昶,我很喜歡現在的生活,只要不發生意外,我想,我們或許會一直這樣走下去。”

這幾天他反覆想起程顏說過的這句話,那一刻,他明明已經離幸福那麽近了,如果那個人沒有回來,他和程顏或許會一直這麽生活下去。

但最殘忍的是,在他最幸福的時候卻一腳踏空,他恍然發現他走在一座斷橋上,而前方已經沒有路了。

精神高度緊繃,握著方向盤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太陽穴處突突地跳著。

前方車流擁堵,一眼望不到盡頭,時間在一分一秒過去,距離起飛的時間只剩下最後二十分鐘,程顏的電話仍然無人接聽,不斷地循環著那冰冷機械的女聲,她大概已經登機了,想到這,他終是按捺不住情緒,無力又絕望地砸向方向盤。

14:39分,他終於趕到了登機口。

“先生,很抱歉,您查詢的航班已經在十分鐘前起飛了。”

他還是來晚了。

這一刻,整個世界在他眼前扭曲崩塌,機場喧鬧,陌生的面孔從他身邊經過,人來人往的候機大廳,他頹然地彎下腰,肩膀止不住地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低沈的腳步聲響起,最後停在他面前,那人還輕笑了聲。

溫歲昶猛地擡頭,在他的視野裏,多了一包紙巾。

“我要離開,你這麽舍不得嗎?”周敘珩看向他泛紅的眼角,結合剛才收到的短信,似是猜到了什麽,戲謔地笑了笑。

“你怎麽會在這?”溫歲昶皺眉,反應遲鈍了許多,又望向他的身後,“程顏呢?”

“我也不清楚,這個時間點她應該還在工作吧,”周敘珩看了眼腕表,又慢悠悠地開口,“她今天有一個重要的會議,所以我沒讓她來送我。”

溫歲昶捕捉到了話裏的重點,難以置信地看向周敘珩,泛白僵硬的指節終於漸漸回溫。

“尊敬的旅客,您好。乘坐CA8XX的航班現在開始登機。請攜帶好您的隨身物品,出示登機牌,在D3號登機口有序登機。祝您旅途愉快。謝謝。”

機場廣播響起,溫歲昶這才看到對方手中的登機牌,恰好是這趟航班。

他終於意識到,他是被程朔耍了。

“時間不早了,我要走了,”周敘珩攥緊手中的行李箱,笑得溫文爾雅,“這次就不要再浪費時間在我身上了,我不喜歡去哪都有人盯著。”

“對不起。”他終於誠懇地說出這句道歉。

“溫歲昶,其實你很幸運,”說到這,周敘珩的眼中閃爍著羨慕的光,“因為,在你不知道的時候,她已經在心裏選擇了你無數次了。”

*

下午五點,會議室的門打開,程顏抱著電腦從裏面走出來。

今天是她作為副主編後的第一次會議,主編和她交代著下周定稿會的具體事項,以及下個月要去滬市出差的行程要點,程顏認真地聽著,逐一記下。

連軸轉開了兩個會,回到辦公室,她拿起放在桌面上的手機,才看到那密密麻麻的未接來電。

一個下午的時間,溫歲昶竟然給他打了53個電話。

他是瘋了嗎?

正要給他回消息,人事部那邊又拿來文件讓她簽字,一忙起來,她又把這件事忘在了腦後。

加班到晚上九點,程顏才離開大廈,夜晚的風迎面吹來,她裹緊了身上單薄的開衫,就這一剎那,她擡頭,看到了站在馬路對面的溫歲昶。

街邊的燈全亮了,光暈籠罩在他身上,隔著來往不息的車流,他靜靜地站在那,仿佛已經等了她許久。

她恍然記起,自從上次在電影院後,他們好像有半個月沒有見面了。

紅燈變綠,溫歲昶先向她走了過來,越過洶湧的人潮,此刻,街燈和車流成為模糊的背景,他終於站在她的面前。

這麽唯美的場景,但一看到他,程顏就忍不住想罵他兩句。

“你瘋了嗎,今天給我打那麽多電話,要是——”

還沒說完,溫歲昶就用力地將她擁入懷中,下頜抵在她的頸窩處。

“嗯,我瘋了,”他的聲音聽上去竟有些委屈,哽咽得不像話,“下午,我以為你和周敘珩一起去了英國,我好不容易趕到機場,卻發現飛機已經起飛的時候,我確實差點瘋了。”

“上次你說完那些話,我反思了很久,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我想讓你知道我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可是你為什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為什麽你還是不喜歡我?我一遍又一遍地打你的電話,可是你都沒有接……”

程顏終於聽明白是怎麽一回事,怔楞了片刻。

“我甚至都想好了,我要放棄這裏所有的一切去英國,只要你和他沒有結婚,我們就還有可能,我要在你和他住的地方買一幢房子,我要讓你每天都能看見我,命運還是眷顧了我,”如同劫後餘生,溫歲昶將她抱得更緊,灼熱的眼淚掉落在她襯衣上,“程顏,謝謝你沒有走,謝謝你願意等我。”

程顏失笑出聲,瞥了他一眼:“我有說,我在等你嗎?”

溫歲昶在她鎖骨上咬了一口,眼神變了變。

“那你還想等誰?”

難道還有第二個叫李敘珩,薛敘珩的?

“溫歲昶。”

沈默了許久,程顏忽然喊他的名字。

“嗯?”

“我們會幸福嗎?”

程顏的目光定定地望向不遠處長椅上互相依偎的頭發蒼蒼的身影,平靜又溫暖的畫面讓她眼眶一熱。

“會。”他毫不猶豫地點頭,在她額頭印下一吻,“以後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像剛才一樣,堅定地走向你。”

世界好像頃刻間安靜了下來,剛下過雨的夜晚,不見星光,可他的眼睛卻是那麽明亮。

“你還記得明天是什麽日子嗎?”溫歲昶問她。

程顏楞了楞,很快就記了起來,這是當年高考結束後,他們約好見面的日子。

他試探性地開口:“你想不想……再去一次那間書店?”

眼睛漸漸失去焦距,恍惚間,程顏想起了郵箱裏第五百三十二封郵件,當年的她坐在電腦前,終於鼓起勇氣給他發去消息,每一個字都斟酌了無數遍。

「那6月28號,下午兩點,我們在街角的書店見^_^」

……

回去的路上,城市夜景刮窗而過,溫歲昶聽著廣播裏的天氣預報,明天似乎又是一個下雨天。

不過這一次,他們終於可以續上當年的故事。

他想,他仍然會記得帶上那一束還沒送出去的洋桔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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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全文完結啦,本章隨機掉落紅包。

先休息一段時間,再寫程朔的if線番外,註:是偽骨科,不在同一戶口本,不然應該是不能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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