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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幸福太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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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幸福太短》

從那日開始, 溫歲昶竟真的沒再出現,仿佛在她的生活裏徹底消失。

程顏沒有太在意。

她想,也許他終於決定要放棄了, 不想再繼續這樣下去。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周敘珩接下來的手術,她這些天聽到的艱澀的醫學名詞比過去二十年的還要多。

只是某天下午,她從醫院離開, 午後的陽光刺眼,剛走出大門, 程顏突然無由來地一陣心慌,心臟像被一根針猛地刺了一下。

耳邊突兀地響起溫歲昶那天說的話——

“程顏, 如果明天我也躺在病床上,你會可憐我嗎?”

那個荒謬又離譜的猜想在大腦裏迅速成形, 程顏猛地胸口一震,拿出手機查看。

所幸新聞上沒有任何報道, 如果他發生意外,應該鋪天蓋地都是新聞, 很難留意不到。

但詭異的是,竟然連一點新聞都沒有, 他最後一次公開露面是在二十天前。

離開醫院, 那陣心慌的感覺並未消失, 她拿起手機想給楊釗打個電話,但還沒撥通又掛掉了。

算了。

就算真的發生了什麽, 也有那麽多人關心他,輪不到她。

周敘珩做手術那天,程顏緊張得前一晚幾乎沒有睡覺。

她極少面對這樣的時刻,面對那麽沈重的課題,她不知道那扇門關上後再打開, 迎接她的會是什麽樣的消息。

她不知道她是否能承受這樣的結果,但在周敘珩面前,她不能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悲觀。

可在進入手術室前,周敘珩是那樣認真地看著她,仿佛這是看她的最後一眼。

“陳顏,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真的出了什麽事,在你房間抽屜的第二層裏有一封信,是寫給你的,你記得看。”

眼眶在迅速泛紅,程顏噙著眼淚搖頭,聲音帶著哽咽的哭腔:“我不看,你不會有事的。我就在這裏等你出來,你說過要健健康康地陪我去見爸媽的。”

覆雜又深沈的情緒在翻湧,周敘珩擡起微顫的手,輕輕擦掉她的眼淚。

“好。”

門關上,手術室的燈亮起,程顏坐在門外的長椅,心裏一下空蕩蕩的,找不到任何支點。

因為他叮囑不要告訴柯哲明,所以此刻手術室外就只有她一個人。

只有她一個人在面對這一切。

她好像一下被扔到了真空的世界,感官被剝奪,她無法呼吸,也聽不見任何聲響,視野是模糊的,從她面前經過的人就像是卡頓的、被拙劣抽幀過的電影畫面。

其實她遠遠沒有她那天安慰周敘珩時說的那麽淡定,其實她很害怕,她不斷在腦海裏回想奧克蘭機場他們的第一個擁抱,仿佛這樣就能給她少許的溫暖。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她靠在椅子上睡了又醒,中途楊釗好像來過,像是擔心她沒有吃飯,還給她準備了食物,在旁邊陪她呆了一會。

天黑了,空蕩的走廊顯得更加寂靜,當手術室的門打開,程顏覺得肺裏的氧氣幾乎快要耗盡,她急切地走上前詢問情況。

那位德國的專家說著她聽不懂的語言,程顏更是著急,旁邊的醫生笑著為她解答:“別擔心,手術很順利,再過幾個小時,患者就能清醒過來了。”

直到這一刻,眼眶裏積蓄的淚水再也無法抑制,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她終於露出了笑容。

在周敘珩清醒之前,楊釗又來了一趟,得知手術很成功,他也放下心來。

“不過程小姐,你一口都沒吃嗎?是不是菜不合胃口。”楊釗看著他從餐廳打包過來的食物還放在原來的位置,一點都沒動過。

“嗯,剛才是沒什麽胃口,”程顏看向他身後,疑惑地問,“對了,溫歲昶呢?”

她還記得上次,溫歲昶大言不慚地說會推掉所有工作,陪著她照顧周敘珩,雖然她沒有把這話當真,但他竟然連今天都沒有出現。

不知怎麽,提到溫歲昶,楊釗反倒支支吾吾起來,閃躲著眼神,似是有些心虛。

“溫總他、他出差了。您最近也能看到歐洲工廠那邊出了問題,他忙得焦頭爛額的,一時走不開,您見諒。”

程顏不疑有他,猶豫了片刻又說:“那你幫我告知他,手術很順利,以及……謝謝。”

“好的,程小姐。”

*

在重癥監護室觀察了三天,周敘珩身體的各項指標也終於穩定下來,轉入了普通病房。

程顏幾乎每天下班都會過來看他,有時坐在床邊陪他說說話,看會電影,有時工作忙,她就抱著電腦坐在旁邊加班。

最艱難的日子已經過去,醫生說再過兩周就能出院了。

某天程顏下班走進病房,罕見地看到周敘珩竟然沒在看書,他極其專註地盯著手機屏幕,像是在看什麽艱澀的論文。

她悄悄走近,發現他正戴著耳機看某個博主分享自己第一次見女朋友父母的經歷。

程顏忍不住眼睛彎了彎,故意拖長尾音:“這麽緊張呀,周敘珩,還要提前練習呢。”

聽到她調侃,周敘珩的臉上難得出現了窘迫的神色,程顏覺得新奇,反倒湊近看他。

“你耳朵紅了。”

又看向他急促滾動的喉結,惡作劇地用手指在上面點了點,周敘珩笑得無奈,按住她的手。

“你爸媽喜歡什麽樣的禮物?”

他想要提前準備。

很突然地,程顏想起溫歲昶送給程繼暉的那幅明代書法家的字畫,一時走了走神。

“怎麽了?”

“沒、沒什麽,到時候我會給你提示的,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快點好起來,我已經想好了,在你出院的那個周末,我們一家人去外面吃飯。”

周敘珩算了下時間,很快就想明白了。

“因為,那天剛好是中秋節?”

程顏楞了楞,倒不是這個原因,而是因為那時候程朔剛好在出差。

*

中秋節那天,很多餐廳都訂滿了位置,幸好程顏提前預定了包廂,不然可能就要跑空了。

周敘珩剛出院不久,很有多忌口,今天選的餐廳主要是為了迎合鄒若蘭和程繼暉的口味。

下午五點,見面才半個小時,程顏就已經後悔了。

一向寡言的程繼暉今天的話竟意外地多了起來,問題一個接著一個,落在周敘珩身上的目光都有了審視的意味。

“還沒聽你說起,你是什麽學校畢業的?”

周敘珩放下筷子:“我是清城大學畢業的,讀的法學。”

程繼暉聽了,臉上沒什麽表情,只點了點頭。

“不錯,和歲昶是一個學校。”

程顏心裏一緊。

不知他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提起溫歲昶。

“聽說你前段時間生病了,也是歲昶找的關系?”程繼暉繼續發問。

餐桌上的氣氛一下凝固,面前的食物頓時索然無味,程顏正要開口說話,又聽見旁邊的周敘珩淡淡地說:“是,我很感謝他給我的幫助。”

鄒若蘭轉動著腕間那只水色極好的玉鐲,忽然擡頭:“對了,你的父母呢,怎麽沒有過來?中秋節應該是一家人團聚的日子。”

這雖然是很普通的詢問,但程顏知道周敘珩的家庭情況,擔憂地看向他,連忙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

僅僅是半個小時,他的手就變得那麽冷。

“我母親已經過世了,父親……還在外地,今天沒辦法過來。”周敘珩艱難地把話說完。

“嗯,你父親是從事什麽行業的?”

周敘珩啞聲,遲遲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毫無預兆地被人從外面推開,高級皮鞋踩在地板發出沈悶的聲音,名貴的香水味撲面而來。

“這麽大的事,怎麽好像沒有人邀請我?難道我不是這個家的成員嗎?”

程朔風塵仆仆地走進門,黑色的風衣搭在臂彎處,目光輕飄飄地掃過程顏的臉,徑直在她旁邊坐下。

程顏心裏警鈴大作,身體不自覺地往周敘珩那邊靠近。

鄒若蘭解釋:“顏顏說以後再告訴你,說要給你一個驚喜。”

“確實足夠——驚喜,”程朔勾了勾唇,低聲對坐在旁邊的程顏說,“看來計劃很久了吧。”

程顏沒說話,故作鎮定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這麽重要的時刻,我應該要在場見證的,畢竟我們是一家人,以後可不能這樣了。”

服務生適時地將精致的餐具擺放在他面前,又執起茶壺倒茶,程朔顯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並未動筷。

談話氣氛被破壞得徹底,鄒若蘭為周敘珩介紹:“這是顏顏的哥哥,程朔,出差提前回來了。”

提起程朔,鄒若蘭說話的底氣都沒那麽足,想來別人肯定在那些花邊新聞裏聽過這個名字,這時都有些擡不起頭。

周敘珩也裝作第一次見的模樣,禮貌微笑。

“你好,我是周敘珩。”

程朔也微笑著點頭:“對了,你們剛才聊到哪了,繼續。”

鄒若蘭:“說到小周的父親還在外地工作,沒辦法趕過來。”

程朔驚訝地看向周敘珩:“是嗎,我剛才好像在樓下遇到了一位姓謝的叔叔,他的兒子好像和你的名字是一樣的呢,說是在清城大學畢業的。”

周敘珩臉色變得蒼白,捏著白瓷杯的手骨節泛白。

“不過他說他的兒子見死不救,還給他設局,讓他被賭場的人打得半死,他躺在地上,眼看著血都要流幹了,他兒子竟然就這樣走開了,他說這個兒子連一個陌生人都不如,陌生人還知道給他打急救電話……”

話裏的指向性太強,連程顏都不得不多想,她手心霎時變得冰涼。

這些事,周敘珩從來沒有和她說過。

空氣恍如凝固,氣壓低得令人窒息,周敘珩擡頭,對上陳顏父母投過來的夾雜著審視、疑慮與難以置信的目光。

最後還是程繼暉開了口,語氣嚴肅:“小周,這個人和你沒有關系吧。”

周敘珩沈默了半晌,喉結動了動,艱難地回答:“這個人是我。這個見死不救的人是我。”

*

聚餐突兀地結束,周敘珩走出門時還聽見包廂裏傳來的聲音。

“顏顏,這些你都知道嗎?”

“聽媽媽的,你要保護好自己,不要被人騙了呀。”

“以後不要和這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知道嗎?”

他望著天邊的晚霞,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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