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思念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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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思念病》

北城的初春還藏有未褪盡的凜冽, 寒風刮面,程朔從攝影棚出來,到走廊接電話。

是秦嵚打過來的。

客套了半天都說不到重點。

香煙點燃, 尼古丁的味道在風中飄散,程朔心不在焉地聽著,偶爾回應兩句, 目光不經意間瞥見不遠處樹下舉著相機的男人。

他本來沒怎麽留心,但視線對上, 戴鴨舌帽的男人霎時慌了神,眼睛閃躲, 立刻把相機裹在衣服裏,佯裝無事離開。

程朔一看就知道是怎麽回事, 目光變得銳利,按住聽筒, 朝旁邊的工作人員下巴擡了擡:“去處理一下。”

一旁宣傳組的工作人員有點懵:“處理什麽?”

程朔的耐心快要用盡,眼睛半瞇, 森然的眼神看得人心裏發毛,他咬牙切齒地說:“把他的相機給我拿過來。”

工作人員恍然, 四處張望, 直到望見便利店旁那個鬼鬼祟祟的人, 這才鎖定了目標。

“哦哦,我馬上去。”

程朔接完電話回到攝影棚裏, 拍攝已經接近尾聲,他揉了揉太陽穴,走到旁邊的沙發仰躺著。

下個月新游戲上線,這兩天邀請了當紅女明星趙霓臻來拍攝宣傳照造勢,他下午工作結束後, 便過來看了眼。

沒想到這麽臨時的行程,也會被狗仔盯上。

十分鐘後,工作人員拿著狗仔的相機走進門,彎腰遞給他。

“程總,我檢查過了,他身上只有這一臺設備,幸好您發現得及時,還沒有拍多少照片。”

程朔接過相機,慢條斯理地打開相冊,往下翻看,眉頭皺得越來越深。

由於視覺差,他和趙霓臻在窗簾後正常交談的場景被拍得旖旎暧昧,讓人浮想聯翩。

可想而知這些照片一旦發出去,又要在熱搜掛上多少天。

程朔想起程顏看向他的眼神。

每每看到這些新聞,她都會用同一種眼神看著他,沒有驚訝,沒有絲毫意外——仿佛他就該是這樣的人。

他知道,在程顏心裏,他一直都是最糟糕的那種人,揮金如土、不學無術、私生活混亂、紈絝墮落……

從前,他不在意,他樂意讓她這樣想他,反正哪怕他再優秀,她也不會看他一眼,她眼睛裏永遠只有那個姓溫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

程朔把這些照片一一按下刪除,又從頭檢查了幾遍,旁邊的工作人員猶豫了一會,極小聲地開口:“程總,您確定全都刪掉嗎?”

他緩緩擡眼:“有什麽問題?”

“我記得您以前不是說配合媒體炒作,可以幫助游戲宣傳嗎,還可以省不少宣傳經費,正好咱們新游戲在預熱期,需要這樣的曝光。”

程朔指尖一頓。

這些確實都是他以前說過的原話。

他冷笑了聲,回頭看他:“你記得還挺清楚啊。”

以為在誇他,工作人員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程總的指示,我句句記在心裏,不敢忘記。”

照片刪除完畢,程朔把相機扔給他,從沙發起身:“現在不需要了。”

他頓了頓,給出評價:“不需要這些歪門邪道。”

工作人員倒吸一口氣,沒敢吭聲。

這些都是以前程總自己想出來的方法,這不是自己罵自己嗎。

“記住了沒,”好友王諶揶揄,對旁邊的助理說,“你們程總發話了,以後要做正道的光。”

程朔嗤笑,瞥了他一眼。

“我可去你的。”

王諶賠著笑臉,搭著他的肩膀:“晚上一起去Starry Club喝兩杯?”

“沒時間。”程朔想也不想就拒絕。

“怎麽,今晚有安排?”

“嗯。”

今晚程顏要回老宅吃飯,他必須在。

下午五點,拍攝接近尾聲,程朔坐車離開,經過市中心路段,他往窗外一瞥,在某家店鋪前排了很長的隊伍。

“那些人在做什麽?”他問。

“好像是一家新開的網紅烘焙店,因為是國內首家連鎖店,這幾天很多人過來排隊打卡,”助理粱詡匆匆看了一眼,如實回答,“而且和Fatty Carrot有聯名……”

Fatty Carrot。

程朔思緒飄遠,想起高考結束那年,他們一家去日本旅游。

經過秋葉原時,程顏走得越來越慢,程朔回頭,看到她目不轉睛地盯著路邊櫥窗裏的玩偶看,眼底閃著明亮的光。

她明明喜歡,但卻不敢開口,離開前,還回頭看了好幾遍。

到了午飯時間,他原路返回,偷偷買了下來,放在她酒店的房間,大概直至現在,她都以為這是鄒若蘭買給她的。

轎車拐了彎,馬上駛入主幹道,程朔敲了敲車窗。

“靠邊停下。”

車停在路邊,粱詡望向後視鏡,很上道地說:“程總,要不還是我去排隊吧,人這麽多,估計要等很久,今天還降了溫。”

“不用了。”

車停在路邊,程朔戴上口罩,推開車門下去。

室外風大,他今天穿得單薄,一件黑色風衣顯然並不能抵禦此刻的天氣,果然還沒一會就打了噴嚏。

隊伍很長,一眼望去沒有盡頭,不少人幹脆坐在臺階處打游戲,程朔也有些不耐煩,但看著那臟兮兮的地板,他眉頭皺得很深。

他有潔癖。

這會,前面幾人聊了起來——

“哥們,你也是買給女朋友的?”

“對啊,我剛下班趕過來的,要是買不到,她今晚不得弄死我。”

“那我女朋友還算溫柔了,她頂多讓我在客廳睡一周。”

“我是心甘情願的,她一直很喜歡Fatty Carrot,我想給她一個驚喜。”

“哥們,你呢?”

程朔反應了片刻,意識到他們在問自己。

穿著深色衛衣的男孩又說:“你長那麽帥,你女朋友應該不會和你鬧吧。”

聽到那三個字,程朔心跳驟然漏了一拍,程顏的臉浮現在大腦裏,他竟莫名傻笑了下。

他嘴角彎了彎:“嗯,她才不敢和我發脾氣。”

事實上,在這個家,她誰都不敢橫,就敢橫他。

每次她瞪著眼睛罵他的時候,倒是比平時那悶葫蘆的樣兒要生動。

旁邊的人附和:“你看吧,長得帥待遇就是不一樣。”

“對了,那你和你女朋友是怎麽認識的?”

程朔表情有些得意:“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青梅竹馬呀,羨慕了。”

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程朔忽然覺得這個隊伍也沒有那麽漫長。

他喜歡聽到這些話。

只是,他們話鋒又一轉。

“不過我看你好像有點眼熟,像那個游戲公司的CEO,叫程什麽來著……”

程朔心裏一驚,忙把口罩往上拉高了些:“我不是,你認錯人了。”

幸好話題很快就扯遠,他這才松了一口氣。

約莫過了一個小時,隊伍終於到了盡頭,程朔選好商品,走到收銀臺結賬。

“先生,一次性充800塊可以整單打八折,還送同款抱枕,您看有沒有需要呢?”收銀員例行詢問。

於是,程朔又往卡裏充了800塊。

回到車上,程朔對著手裏的購物袋和抱枕拍了張照片。

點開程顏的聊天框,他在鍵盤上打字:

【看我排隊了一個小時給你買的。】

手指按在發送鍵,正要發出去,他想了想,又把這條消息逐字刪除了。

太刻意了。

愛,應該是默默付出。

程顏以前愛看的那些言情小說都是這麽寫的。

想到這,他又把手機扔到一邊。

*

程顏回到老宅時,已經是晚上七點。

路上有些堵車,司機繞了遠路,半個小時的路程硬是開了一個多小時。

張姨瞧見她回來,忙吩咐廚房去熱菜:“都這個點了,該餓了吧,我去給你洗些水果。”

“不用,我現在還不餓,”她拉住張姨的手,讓她在沙發坐下,“您歇一會,我去花房看看。”

她有段時間沒回家了,上次種的蝴蝶蘭,現在應該開得很好了吧。

很突然地,她又想到了周敘珩。

因為在他的小說裏,涼空最喜歡的花就是蝴蝶蘭。

其實那日回到家後,她懊惱過。

晚上睡覺前,她在床上翻滾了幾周,又把被子蒙過頭,心情煩亂。

難以想象,她就這麽把過去的事告訴了他,那麽難堪又糟糕的過去,她竟全說了出口。

而他們認識甚至還不到兩個月。

但懊惱過後,她又想起了他覆在自己手背的那雙手,她曾真切地從中得到了力量。

或許,她該放下防備,嘗試去相信一個人。

這麽想著,程顏繞道去了花房,只是,剛走到門口,她立刻往後退了一步。

“怎麽,看到是我就不進來了?”

程朔穿著一身西裝,半蹲在地上,修長漂亮的手正在擺弄蝴蝶蘭的根莖,那眼神與其說是在觀賞,倒不如說是要把它從中折斷。

程顏斂住了表情,有些發怵。

她審視地看著眼前的人,無論以前還是現在,她都沒有讀懂過這個人。

她不知他是否已經和家裏提起她離婚的事,又或是添油加醋地說了什麽,程朔於她而言就像是一顆定時炸彈,他做出什麽驚世駭俗的事情都不奇怪。

尤其上次見面,他變臉的速度,讓人感到震驚。

還在胡思亂想,程朔拍了拍手裏的泥,起身朝她走過來。

“又躲著我?”

程朔在她面前站定,他的身高帶有某種不容忽視的壓迫感,似乎連她上方的空氣都要徹底擠壓走,她不得不仰頭看他。

“沒躲。”

雖是這麽說,但身體微微往後靠了靠。

“是嗎?”

他像是在玩一場貓和老鼠的游戲,往前走了一小步,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忽然,他輕笑了聲,促狹地彎下腰來。

兩人只隔著半公分的距離,鼻尖對著鼻尖,她的發尾被風一吹,掃過他的臉頰,酥酥麻麻的癢,程朔喉結動了動。

知道他在捉弄自己,但實在靠得太近,程顏幾乎不敢用力呼吸,幸好下一秒,他就結束了這個無聊的游戲。

他拍了拍手上沾到的泥:“今天去看拍攝進度,又差點被那些狗仔拍到。”

沒有人問他,他自顧自地說著話。

程顏:“哦。”

“以前那些新聞都是他們為了博眼球亂編的,你不會都相信了吧。”

程顏敷衍地應了聲:“沒有。”

“這麽多年,我一直沒有談過戀愛。”

“哦。”

“當然,我也沒有在外面亂來,我和秦嵚他們不一樣。”

“哦。”

“我只想把所有的第一次都留給我喜歡的人。”

“……哦。”

程顏這下有些遲疑。

因為,她覺得程朔像是在說夢話。

不知道這離奇的對話會延伸到什麽方向,幸好鄒若蘭這時叫她,她可以不用再聽下去。

“顏顏,過來和客人打聲招呼。”

“好,馬上。”

張姨剛好經過,她好奇問了句:“今天家裏來客人了?”

“不知道是什麽亂七八糟的人。”

張姨還沒說話,程朔就開了口。

他看向坐在沙發上年輕的男孩,表情不屑。

程顏沒理會,立刻走了過去。

鄒若蘭向她介紹:“這是你葉阿姨,媽媽大學時候的同學,還有她兒子章曜,說起來,曜曜和你還是一個大學的呢。”

程顏乖巧地喊了聲“葉阿姨”,又和章曜禮貌地寒暄了幾句,聊起學校的事。

身後程朔不滿地冷哼了聲。

吃飯的時候,程顏照常在餐桌側邊落座,從她進這個家那年開始,她一直就坐在這個位置。

她剛坐下,沒想到身側的椅子吱地一聲被拉開,程朔在她旁邊坐下。

氣氛陷入凝固,程顏猜不透他到底想做什麽,神經霎時繃緊。

鄒若蘭只當他是坐錯了,提醒道:“阿朔,你怎麽坐了歲昶的位置?”

程朔玩世不恭地勾了勾唇,望向正低著頭的程顏。

他想,坐溫歲昶的位置怎麽了。

他不僅要坐他的位置,他還要徹底……取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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