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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Just The 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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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Just The Tw……

程顏攥緊了沙發上抱枕的流蘇, 他果然認出了她。

他竟然僅僅憑兩通電話的聲音就將她認了出來。

玻璃杯中的冰塊在漸漸融化,程顏生硬地說起玩笑話:“還以為明天出門前,會再看到一張便簽紙貼在門口。”

她揶揄的是上次的事。

電話那頭低聲笑了笑:“需要的話, 我下次補上。”

下次?

程顏話語停頓了片刻。

他們還會有下次交集嗎?

意識到他在等自己說話,程顏回過神,順著他的話往下說:“也好, 那又可以多收集一張簽名了,還是特簽版。”

男人又是一聲淺笑, 溫潤的嗓音在電話裏充滿了魅力。

“原來程小姐有收集廢紙的習慣。”

程顏被逗笑,嘴角彎了彎。

明明他和她連熟識都算不上, 但聊天時卻不會有半分的不自在,就像兩人認識了很久一樣。

程顏漸漸放松了下來, 眉心舒展,走到陽臺吹風。

“感謝你的氣泡水, 最近正巧厭倦了咖啡。”周敘珩回味著口中清爽的果汁氣泡的味道,問她, “制作起來麻煩嗎?”

“不算麻煩,”程顏回憶著制作步驟, “需要我給你發教程嗎?”

周敘珩盯著浮在上面的冰塊, 聲音藏著笑意:“或者我向你長期訂購。”

程顏被誇得有些飄飄然了。

真的有這麽好喝嗎?

只是一杯普通的氣泡水, 他給的情緒價值未免也太足了。

“其實它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叫落日餘暉。你看現在外面的晚霞, 是不是和它的顏色一樣?”

隔著聽筒,程顏的話也變多了,她已經很久沒有打過這麽長時間的電話,也很久沒有和別人分享生活裏的細節了。

而此時,樓下的周敘珩拿著手機走到陽臺, 此刻,窗外晚霞漫天,落日熔金,天空是如杯中飲料般的橘紅色,大片地渲染在雲絮之上,有飛鳥快速地掠過,融為一景。

美得震撼。

望向杯中的飲料,這名字確實很貼切。

此時,電話裏傳來女孩的聲音:“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說。”

“一般像您這麽有名的作者,應該都有助理負責這些商務事宜的,怎麽會是您本人接電話呢?”

“我沒有助理,”說到這,周敘珩頓了頓,“我不太喜歡別人介入我的工作和生活。”

“哦,這樣啊。”

程顏懊惱,因為她好像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

這麽一想,她最近的舉動似乎全踩在雷點上,他一直沒有在公眾面前露臉,想來也是不願意過多地曝光自己,她這些行為好像太缺乏邊界感了。

還未待她反思,周敘珩又開了口:“所以,你要替我保密。”

“啊?”程顏一楞。

“因為,你是第一個知道我筆名的人。”

……

自那日起,程顏便把這句話放在了心上。

她仿佛背負了某種使命,要替他守住這個秘密,連那本夾著便簽紙的書都被她放到了書架最裏層。

年後的第二個周末,主編出差回來了。

上次年度盛典捅的簍子終於還是傳到了他耳朵裏,他當即勃然大怒,叫來代新誠訓了一頓,並追責了相關的人。

同時,還安撫了她的情緒,讓她日後有任何情況,可以直接向他匯報。

程顏當然知曉背後的原因,歸根結底,他是因為程家的背景才會對她另眼相待。

這天下午,程顏午休剛醒,腦袋昏昏沈沈的,意識混沌,像被棉花堵住了似的,她去衛生間洗了把臉試圖讓自己清醒,突然,放在大衣裏的手機在不停震動。

不知是誰打來的電話,她抽了張紙巾擦幹手,才把手機拿出來。

在看到手機屏幕前,她沒有想過這會是溫歲昶打來的電話。

手機仍在震,握在手裏,像一個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思緒閃回,擡頭,她看見了眼前的鏡子,看見了自己緊緊皺起的眉頭,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按下通話鍵。

“是我。”

程顏低聲:“我知道。”

“待會三點,我過來接你。”

是通知的口吻。

程顏不解,握緊了手機:“有什麽重要的事嗎?”

現在是下午的兩點二十分,他不會不知道她現在正在上班。

“去民政局辦理手續。”

程顏眨了眨眼,轉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溫歲昶聲音很冷,說話像是在處理公事:“抱歉,這個月,我只有今天有時間。”

不知為何,程顏這時竟然想笑。

他果然很忙,忙到連離婚都要遵循排期。

她見過溫歲昶的日程表,時間是精確到分鐘計算的,滿頁的、密密麻麻的行程安排,沒有一項是和她有關的。

如同她在這個家的處境,對他來說,她只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他分給她的永遠只有擠出來的時間。

想到這,她突然釋懷地笑了:“好,三點,門口見。”

她在微信上和主編請了半天假,主編爽快地答應了。

距離約定好的時間還有好一陣,程顏坐在工位,面對電腦,半個小時過去了,文檔仍是空的,她一個字都沒寫出來。

和這段婚姻一樣,三年了,在快要結束的這一刻,她大腦裏竟然一片空白。

沒有想象中的欣喜,也沒有太多的悲傷和難過,她很平靜。

她平靜地接受了這一切。

下午三點,她離開辦公室,電梯門關上,手機相冊突然給她推送了一組“昔年今日”的照片。

直到這一刻,眼睛才有了酸澀的感覺。

照片裏,溫歲昶穿著一襲黑色風衣站在芝加哥藝術博物館某幅傳世名畫前,仰頭觀賞。

那是他們確認關系後的第一次見面,就在他主動提出要和她結婚的第四天。

過去了那麽久,她仍記得接到他電話時的欣喜。

心花怒放,不再只是一個形容詞。

那通電話太珍貴,因為自那次在機場分開後,他一次都沒有聯系過她。

她每日抱著手機,等他的消息,連鄒若蘭和她說話,她都心不在焉,水杯裏的水都溢出來了她都沒有發現。

等待總是煎熬的,她開始懷疑,那會不會是他開的一次玩笑。

直到聊天框終於彈出他的消息:

【明天有空嗎?我們見一面。】

約的是下午兩點,程顏從早上十點就開始挑衣服,她開始懊惱為什麽沒有多帶些衣服過來。

挑了半天,最後她選了一條垂褶的法式蕩領吊帶裙,外面套了一件黑色長款裹身大衣。

“你要去哪?”

她剛走出門,程朔就逮到她了。

他站在她跟前,上下打量著她,她今天化了精致的妝,噴了柑橘為主調的香水,連他都不得不承認看起來確實順眼了些。

“我約了朋友看展。”

程朔抱著手臂,審視地看著她:“這是在芝加哥,你哪來的朋友?”

眼看著快要遲到,程顏沒時間和他解釋,隨手攔住路邊一輛車,立刻上了車,後視鏡裏程朔氣得差點要踹車。

她遲到了一分鐘。

她下車時,溫歲昶已經在博物館門口等著了。

急急忙忙地走過去,剛要道歉,溫歲昶卻牽起她的手,霎時大腦裏有煙花綻開,但肢體卻僵硬得像一塊建材鋼板,剛才要說的話全忘在腦後。

溫歲誻膤團對獨鎵昶像是看出了她的緊張,笑道:“我記得,在飛機上,是你先牽起我的手,現在怎麽不敢了?”

她找著借口:“我、我那時候是因為害怕。”

“看來我選錯地方了,我們應該去玩垂直過山車。”說話時,他眼睛在笑。

像喝下一大口可樂汽水,甜蜜的雀躍像氣泡一樣不斷地往上湧。

那天,她連看都不敢仔細看他。

好不容易,等他轉過身,程顏終於拿出手機偷偷拍了一張他的背影。

……

程顏走出大廈,馬路對面停了一輛黑色轎車,車窗緊緊閉著,樹影映在其上。

她知道,那是溫歲昶的車。

綠燈,她穿過熙熙攘攘的人流,剛走近,楊釗就提前下車,為她打開後座的車門。

她低聲說了句謝謝,一彎腰,就看到了車裏的溫歲昶。

他今天穿得正式且考究,量身定制的藏青色手工西裝,剪裁利落,搭配同色系的暗紋領帶,西裝左側口袋上緣露出純白方巾,從衣著來看,像是剛結束了公務,繞道來接她的。

她不知道怎麽算是徹底忘記一個人,但看到他的時候,她竟然有恍如隔世的感覺。

大概是她的視線停留在他身上太久,溫歲昶轉頭看她,探究的眼神在她身上打轉。

雙目對視,程顏立刻收回視線,系上安全帶。

車廂裏的氣氛安靜得接近凝固,楊釗大氣都不敢出,從後視鏡裏看上司的表情,不太確定地問:“溫先生,那我們現在出發?”

“嗯。”

溫歲昶在和楊釗說話,眼角餘光看到程顏的側臉,那個荒唐又詭異的夢境再次被記起,夢裏她貼在他身後,雙手環在他腰上,嘴唇擦過他的耳側,她委屈、無助、可憐地看著他,低聲渴求他的原諒。

這個夢纏在他心頭,一連好幾日。

正因如此,他推遲了出差的時間,將辦理離婚的日程提前,他不能讓那個夢變成現實,他要避免一切的藕斷絲連,以免她生出那樣的想法——她與那人分手後,還能再渴求回到他身邊。

他永遠不可能作為別人的備選而存在。

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程顏一直望向窗外,直到快要下車時,她才打開了手機。

只是,手機剛解鎖,屏幕上出現的照片讓她神色驟變,她屏住呼吸,立刻反面蓋住了手機。

但顯然,他已經看到了。

溫歲昶眉頭皺了皺。

難以置信,他竟然在程顏的手機裏看到了自己。

他認了出來,是三年前在芝加哥藝術博物館拍下的照片。

那是他們確認關系後的第一次見面,就在他結束芝加哥工作的第二天。

原來,那日,她拍了照片。

氣氛再次冷卻,程顏等著他發問,但他竟然什麽都沒有說。

到了民政局,所有的證件和申請表一並提交上去,流程走得很順利,在離婚冷靜期結束後,便能領取離婚證了。

只是,如此一來,他們便還需要再見一次面。

從民政局走出來,程顏準備打車回家,忽然有道陰影落在她腳邊。

溫歲昶擡手看了眼時間,問她:“要一起吃頓飯嗎?”

“不用了。”程顏立刻拒絕。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編個像樣的理由搪塞,因為她近來意識到,拒絕別人其實不需要理由的,她可以直白地拒絕,用自己感到舒適的方式。

打車平臺已經有人接單,車主距離她還有2km,只是臨近晚高峰,路上有些堵,還要將近10分鐘才能到。

她轉身,走到路口等車,溫歲昶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還有件事,我想問你。”

程顏停下腳步,回頭。

在溫歲昶臉上難得出現了猶豫不定的神情,像是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並不確定。

她正疑惑,溫歲昶就開了口,一字一頓地問她:“敬澤說,你喜歡過我,是真的嗎?”

程顏心裏咯噔了一聲,臉上再無血色。

她握緊了背包上的鏈條,許多記憶在閃回:

練習冊裏他寫下的字,郵箱裏五百多封信件,飛機上兩人緊緊握住的手,他們的第一次接吻、第一次擁抱、第一次親密接觸……

千言萬語在胸口,心臟痛得快要痙攣,最後她只說了四個字:“當然沒有。”

雖然預設過會是這個答案,但溫歲昶莫名有些異樣,太陽穴處隱隱感到脹痛,他忽而又想起什麽:“那剛才那張照片——”

程顏打斷了他的話:“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拍的,可能是誤觸了,你別多想。”

她臉上的表情很堅定,像是擔心他誤解,立刻把手機拿了出來,刪掉了這張照片。

溫歲昶親眼看著她按下刪除鍵,咬牙切齒地說:“很好,那最好不過了。”

至此,他心裏所有的疑慮全都打消。

她從來沒有喜歡過他,這是他所期盼的結果。

至少他擔心的事情不會發生。

臨走前,他問她:“你呢,有沒有什麽想問我的?”

程顏看著他的眼睛,片刻後,搖了搖頭。

溫歲昶面無表情地說:“好,後面我有時間再和你聯系。”

兩人連一句再見也沒有說。

楊釗打開後座的車門,溫歲昶躬身上車,隔著車窗,他看到她仍站在原地,冬日的陽光照在她身上,將她的身影拉得細長而單薄。

“溫先生,那我們現在是回公司,還是公寓?”楊釗小心翼翼地說。

“回公司吧。”

“好。”

轎車啟動,後視鏡裏的人漸漸變得模糊不清,溫歲昶移開視線。

一切終於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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