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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Count On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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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Count On Me》……

整個元旦假期, 程顏幾乎都是在公寓裏度過的。

第一天,她把家裏所有的床單被褥全都清洗了一遍,她用了前段時間新買的洗衣凝珠, 是清新的橙花味,因此烘幹過的衣物和被褥都是新的味道。

第二天,她坐在客廳的沙發看了一整天電影, 去年在豆.瓣標記過的電影,她終於看完了。她似乎很久沒有這麽悠閑愜意地度過一天, 不用擔心那個人會不會突然回來,擾亂她的心緒。

第三天, 她也沒有出門的打算,書架上還有好些書沒拆封, 足夠她度過假期的最後一天,她挑了一本科幻小說, 只是還沒看到一半,她就收到了徐昊遠發過來的消息。他約她出來吃飯。

她這才換了身衣服, 出了一趟門。

徐昊遠選的是一家日料店,地址就在程朔公司附近, 不過她到了好一會, 徐昊遠才匆匆趕過來。

他像是剛下班過來的, 背著黑色雙肩包,鼻梁上架著副黑框眼鏡, 急急忙忙地推開門,一臉的歉意。

“不好意思啊,明明是我約的你,我還遲到了,”徐昊遠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把背包放到一旁,還沒坐下就連忙解釋,“臨下班,有個組員寫錯了程序,找我去幫他看看,所以就耽誤了點時間。對了,你點餐了沒,這會還真有點餓了。”

“還沒,你先點吧,”程顏把菜單遞了過去,“不過今天不放假麽?怎麽元旦還要加班?”

“我們自願加班的,三倍工資呢,大不了後面再調休,而且下周就要更新新版本了,不加班趕不及。”徐昊遠說起工作的事反而整個人變得生動,他招了招手,喊來服務員,一邊翻開菜單目錄,“你好,來一份刺身拼盤,一份清酒鵝肝和鐵板牛舌,對了,牛舌要厚切的,再來兩份濃湯海參。”

服務員低著頭在旁邊記錄。

“你看看還要吃點什麽嗎?這頓我請你。”徐昊遠把菜單又遞了回來,像是怕她會拒絕,又說,“上次說好了,等我找到工作就請你吃飯的,這次剛好把那頓補上。”

“夠吃了,就這些吧。”

程顏沒再點,往外推了下菜單,和服務員示意。

這家日料店雖然在市中心卻很安靜,外面車水馬龍,這裏卻聽不到什麽聲響,裝潢和布置都很有品味,當然價格也不便宜。

見她打量,徐昊遠開口:“這家店味道挺不錯的,上回部門聚餐吃了一次,我還一直惦記著呢。”

程顏笑道:“這裏人均得四五百吧,看來公司福利不錯。”

她沒有了解過程朔的公司,她對他的一切都不感興趣,但從徐昊遠口中聽來,似乎發展得挺成功的,不像程繼暉說的那麽不學無術。

“說起來,還是托你的福,我剛入職那會,程總請了我們整個部門的人吃飯,說是為了歡迎我入職,雖然他人沒來,但從那以後,我們部門的同事誰都不敢使喚我跑腿、幹雜活。”

程顏越聽眉頭皺得越深,她嘴巴微張,但又什麽都沒說。

“還有上回他和幾個高管去打高爾夫,還喊上我了,不過我哪會打,去的路上我就怯得不行,生怕丟了程總的臉,不過幸好沒出什麽岔子,說起來,那還是我第一次摸到高爾夫的球桿,這有錢人的運動還真挺高雅的,”說到這,徐昊遠忽然擡頭看向程顏,“我知道程總一定是看在你的份上才對我這麽好的,所以,我真得好好謝謝你。”

日料店裏燈光昏暗,徐昊遠眼底的感激讓她心裏發慌,穿著日式和服的服務員端著菜走了上來,程顏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她不想害了他。

“昊遠,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程顏深呼吸了一口氣,神色凝重,“其實我和程朔的關系並不好,我不知道他這麽做是有什麽目的,但我直覺認為其中一定有問題。”

徐昊遠眼底閃過意外的神色,他坐直了身體,下意識地就要反駁:“可是程總對我都這麽好,怎麽可能對你不好,阿顏,我覺得是你多心了,你對程總有誤解。”

“你知道嗎,因為程總的關系,現在在部門裏,我們領導都得看我的眼色。畢竟連他都沒有資格和程總一塊兒去打高爾夫,他是個多苛刻的人,但我每個月的績效獎金他一分都不敢扣,現在辦公室裏,哪個同事不高看我一眼……”

程顏的臉色漸漸變得蒼白,攥著的餐巾皺成一團。

她好像明白了。

她好像明白程朔要幹什麽了。

他要把徐昊遠高高捧起,再重重摔下,對一個拼命想向上爬的普通人來說,沒有什麽比這更殘忍的了。

吃完這頓飯,程顏立刻開車去了程朔家。

一路上,她的心情格外覆雜。

其實早在徐昊遠找上程朔的時候,她就知道她和徐昊遠不能深交了,但畢竟他們是一起長大的,她不忍心看到他真的出什麽事。

半個小時後,她站在程朔家門口,深呼吸了一口氣,按響門鈴。

距離上次她住院,兩人已經有半個月沒見,門鈴還在響,程顏腦海裏莫名閃回了生病時程朔坐在她病床前幫她削蘋果的場景,他手中的蘋果崎嶇得像幼兒園小朋友的手工作品。

似乎只有那個時刻,他看著沒那麽可惡。

不知過了多久,門終於打開。

室內開了暖氣,一陣熱風打在臉上,同樣撲面而來的還有男人身上清爽的沐浴露香氣,是雨後檸檬混著橙花的味道。

他剛洗完澡。

程朔比她高了將近二十公分,因此程顏目光最先看到的是他敞開的浴袍下精致的鎖骨,他皮膚上的水珠並未完全擦幹,鎖骨凹陷處還盛著一小汪水,他右手擡高,拿著毛巾擦拭頭發,浴袍下的胸肌線條因為動作若隱若現。

“有事?”

說話時,他喉結上下滑動,一滴水珠從凸起的喉結處緩緩掉下來,沿著皮膚沒入浴袍深處。

程顏迅速移開視線,有些發怵:“沒什麽重要的事,就是剛好路過,買了些水果給你。”

說著,她把手裏的橙子遞了過去。

這些橙子是她在來的路上買的,一個老奶奶支的水果攤,橙子很新鮮,價格還便宜,這麽一大袋才十五塊。

程顏不喜歡社交,不代表她不知道這些人情世故,只是說話時,她頭一直低著,從肢體語言的角度來說,她在抗拒自己此刻的行為。

“給我買的?”程朔瞥了她一眼,眼底鄙夷,“你確定?”

“嗯。”她連連點頭。

“在所有水果裏,我最討厭的就是橙子。”程朔抱著手臂,靠在門上,笑得戲謔,“和我在一起生活了十年的妹妹,不會連這都不知道吧。”

程顏徹底楞住。

似乎……弄巧成拙了。

“橙子是很健康的水果。”她輕聲反駁。

程朔笑了:“苦瓜也很健康,你怎麽不吃?”

程顏被噎住。

“如果你是來送橙子的,那你可以走了。”

程朔失去耐心,右手按在門把上,像是下一秒就要關上門。

“我是有事想問你,”程顏沒再繞彎,擡頭看他,言辭懇切,“徐昊遠入職也有一個多月了,他在公司表現得還好嗎?”

程朔挑眉,嗤笑了聲,湊近看她:“你認為我會有空到關心一個底層員工的工作表現?”

他言語中充滿了蔑視,和徐昊遠口中那個值得崇拜、尊敬的“程總”,簡直不像是同一個人。

又聯想起剛才日料店裏徐昊遠對程朔感激涕零的樣子,更覺諷刺。

“那你為什麽要讓他入職,又為什麽要讓他成為眾矢之的,你明明知道你帶他出入那些場合,會讓他被人議論,會成為其他同事的眼中釘,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這些話湧了上來,她很想這樣質問他,但在開口的那一刻,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怎麽做才是對徐昊遠最好的。

“我只是聽他說,你在公司很賞識他,所以想和你說聲謝謝。”

程朔揉了揉太陽穴,神色卻變了:“你和徐昊遠見過面了?”

他皺了下鼻子,“難怪身上有股窮酸味。”

窮酸味。

程顏的心突然顫了一下。

因為在很多年前,程朔也用這個詞形容過她,那時他的表情和現在如出一轍。

蔑視的,高高在上的,連目光也是如同施舍的。

或許當初的她,還有現在的徐昊遠,在他眼裏都不過是一件不值得被正眼看待的物件,只是他娛樂時的消遣。

她不該感到意外的,更不該專程來這裏要一個答案。

“你腿好了?到處跑。”程朔沒覺察出她的異常,轉身進了門,走到吧臺前,給自己倒了半杯酒。

身後沒有回應,也沒有腳步聲。

程顏沒有跟上來,她就站在門口,用一種審視的眼神看著他。

“我就好奇了,徐昊遠和你是什麽關系,你這麽關心他?”

“他以前幫助過我。”

程朔抿了口酒:“哦,你倒是挺懂感恩。”

程顏忍住情緒:“我記得你說過,你不會傷害一個不會對你造成威脅的人。”

“我隨口說的話,記得這麽清楚?”程朔尾音上揚,被酒浸潤過的嗓音少了沙啞的顆粒感。

“徐昊遠沒有得罪過你,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這樣做,他是無辜的。”

“你這是在勸我?那你怎麽不問問他願不願意辭掉這份工作?”程朔勾了勾唇,語氣輕飄飄的,“如果他願意辭職,我絕對不攔著。”

程顏不作聲了。

“你的朋友果然和你一樣,貪婪又虛偽,”程朔說的話愈加難聽,他放下酒杯走了過來,直視著她的眼睛,“你嘴上說你不喜歡這個家,可你又舍不得這個家給你的一切。”

程顏攥緊了掌心:“我沒有。”

“是嗎?”程朔冷笑,頭發上的水珠還在不停地往下掉,他點了根香煙,火光映著他那張瘋狂又可怖的臉,“如果沒有程家的背景,你認為你能和溫歲昶結婚嗎?如果你只是個普通人,如果你還是班上那個不起眼的、記不住名字的女同學,他會多看你一眼嗎?”

喉嚨變得酸澀,這一次,連程顏都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是對的。

或許,從一開始她就不該奢望不屬於她的東西。

當初她只是想擁有一個家,她只是想好好讀書、上大學,後面發生的事全都超出了她的預料。偶爾她會想,如果那一年她沒有上程家的車,沒有來到北城,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擡頭,程朔眼底是嘲弄的笑意。

她突然很想問他:“程朔,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都說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那他又是因為什麽對她恨之入骨?又為什麽在她離開程家的那一年,連夜去火車站把她找回來。

終於,她問了出口,程朔明顯一楞,香煙夾在指間,猩紅的火星子忽明忽滅。

不知過了多久,他把香煙掐了,笑著說道:“對,我是很討厭你,我討厭聽到你的名字,討厭你進這個家,討厭你假惺惺地裝作乖巧,討厭你窩囊地受別人的氣,卻一言不發。因為你,我連溫歲昶都看不順眼。”

程顏表情未變,望向他的眼神沒有起任何波瀾,似乎聽到的只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話。

但在轉身離開前,她還是沒忍住開了口:“沒關系,反正我也討厭你。”

“陳顏,你——”

程朔捏緊了手裏的酒杯,氣得額角青筋直跳,那眼神像要把她燒出一個窟窿。

在這個家這麽多年,哪怕她一直躲著他,對他避之不及,可她從未敢當著他的面,說出這樣的話。

像是怕他聽得不夠清楚,她甚至又重覆了一遍:“程朔,和你討厭我一樣,我也十分、十分討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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