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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貍食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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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貍食雞(上)

狐尾色澤白若沃雪,被匠人從內掏空,又塞入牛筋做填充之用。摸上去隱有彈動之意,猶如活物。據說是風月場上的利器。

我縮到了床幃深處,“我……今夜似乎是不太行了。”我的聲音顯得格外羸弱,幽幽地蕩在幔帳之內,“舊疾在身,精神不濟……不好攪了梁王的興致。”

光影昏暗交錯,我悄悄窺著他的臉色。

隋風跟著挪過來,居高臨下打量著我,語調不鹹不淡,倒也透露著一點兒關切:

“是下午傷著了?”

“嗯……像是有傷,不宜伴寢了。”我面無表情地點頭。

有沒有傷我不太清楚,但隋風向來沒有節制。自我來到這間殿裏,我與他做了睡、睡了做,循環往覆。我雖是真的睡著了,但他卻不是真的睡,而是老虎打盹兒似的,在假寐。只要我一醒,便立時能看到他一雙深邃的眸子正死死盯著我。

床頭還架著一把劍,我與他都觸手可及。

也許,在這異國的行宮裏,我們這對故人是該放下心中芥蒂,好好休息一夜了……

我們在床幃間對視著,各自揣摩對方話裏的意思。

靜了好一會兒,他忽然開口,“我幫你看看傷。”語音都還未落下,就要來扯我腰間的束繩。

那瞬間我不知哪兒來的迅敏,一把摁住繩結:“睡吧,算不得什麽傷。”

我的聲音極為冷漠,仿佛在告訴他,我此刻沒有任何興致。

……他需要休息。

風拂帷幔,卻只餘沈沈死靜。

他忽然扼住我的手腕,將我掠回榻上。我猝不及防被這突來的力道一撲,登時磕了個仰面倒,陷入柔軟的褥子裏。他鉗住我的下頜親了過來,左手又不知在摸索什麽。須臾之間,適才那股旖旎的香氣忽而一濃。

這股香氣是我極為陌生的,甜膩得很,像是在喉管了卡了一把玉蘭,膩得頭腦不清,熏得臉上火燙。

“不舒服?”

“上點藥。讓我看看,到底傷著沒有。”

他半哄半是逼迫,小臂從我頭頂經過,去剜了不少脂膏。動作輕而緩,規矩得簡直不像他。

我當他真是在為自己下晌的粗暴而道歉,一時並未多想,直到他的手指開始顯露本來的意圖。

……

幃幔間,那股異香愈漸濃烈,我像是生出了光怪陸離的幻境,眼前斑駁模糊,連瞧他的**都瞧不清楚,似盲人一般摸索著,周身所有感官都變得遲鈍,惟有……

終於我摸準了地方,輕輕吮了一下。

他的手掌輕撫著我的發頂,時而五指穿過青絲。這等溫情款款動作,足以令我心猿意馬,萌生出許多不堪的心思。

趁著還有一絲理智,我左手在褥子上劃動,終於摸到那條狐尾,想要趁他不妨,將其拂到床下去。

也許是我的動靜有些大,隋風很快便察覺了我的意圖。他重重嗯了一聲後,猛地捉住我的腕子,將狐尾一把奪了回去。

……

我卻沒有自己所想的那般抗拒這條狐尾,而是從這冰冷之中攫出一絲快意。思緒交疊混亂,舊時情/色動人的光景都漫上我腦內,走馬燈一般的迷亂。

一張青稚而不失鋒利的臉孔逐漸清晰,那是年少時的隋風。

朔寒臘月,太子冬獵雪狐。

尨山行宮的內殿,我們縮在被子裏,細細數著當日收獲的獵物。忽然隋風拿出一條白晃晃、毛茸茸的東西,甚至還沾著一點兒血跡。

“這麽兇的白狐,也得死在我的手裏。”隋風得意洋洋地炫耀著戰果,倏然話鋒一轉,攬住我輕聲道:“你這麽有骨氣,會不會也和它一樣?”

我望著那條狐尾心裏咯噔一下,半晌沒有說出話。也許內心深處生怕他一語成讖,索性緘口不答。

隔了一個月,我再度看到那條狐尾時,它已經變了樣子,也有了新的用途。

“你最近,怎麽總是躲著我?”太子坐於明堂,微微仰著下巴,語調之中透出十成十的不滿。

他命洚福呈給我一個匣子。

“趙玉,今夜帶著它來找我。”太子沈聲下令,隨後向前傾了傾身,目光饒有興味地打量著我,“是戴著,不是帶著。”

入夜,一駕馬車載著我顛簸前行,兩刻之後,停在潛邸。我呼吸已是淩亂無比,走路也走得艱難。盡管我已經避開主路,刻意挑了一條幽僻的石頭小徑走,然而很不巧,隋永安正在中庭玩雪,我們迎頭撞上。

看到我的瞬間,隋永安很是歡喜。

“先生!”隋永安拍拍袖口的雪,飛快跑過來,停在我面前時臉色逐漸變得古怪,“先生……你怎麽了?”

我腦子轟然一亂,前言不搭後語地搪塞了兩句。

“太,太子殿下白日多忙……有幾卷令書需要謄寫。便由臣下代勞。”

“庭中風雪甚大……公子便早些回去吧,別著涼。”我勉強堆出個笑來。

隋永安不走,追著我跟上來:“先生,你的腳受傷了?怎麽走路這樣慢,又這樣奇怪?”

“……”

童言無忌。

“可要找個巫醫來看看?”他那雙黑溜溜的眼珠子就沒從我臉上挪開過。

我一時半會兒接不上話,只能板著臉,搬出他長兄來壓他:

“太子殿下急詔……還請公子不要多問。”

房門一開,隋風停住了飲酒的動作,擡頭看向我。原本淡漠的神色忽而和緩下來,甚至還帶了點兒不太清明的笑意。

我艱難地跪下去,向他請禮。

雙膝點地的瞬間我闔身一抖,硬生生壓下差點溢出的呻/吟。

他慢步踱過來,倒置手裏的馬鞭,擡起我的下頜,“按照我說的做了?”

我被迫仰著頭,眼底水汽迷蒙,他的樣貌不太清晰,依約挾著一股與往日不同的陰鷙。

“奪丹試藥的時候,我且念你一片忠心。可是十日前,我的茶水之中,被人下了毒。”

他猝然冷笑了一聲,“巫醫說,這本是封喉劇毒,只是下毒之人似乎心軟了些,毒粉擱得很少,至多只能令人昏迷半月。是死是生,憑其造化。”

“趙玉,潛邸書房不置婢子內侍,能進去的只有你、我、隋永安。”

“我待你不好麽?”

他的聲音格外冷漠,像是檐外掛著的冰淩子,一下一下錐到心臟。我眼底一熱,幾乎落下淚來。

他多半以為,這是我委屈的受不住了。

然而只有我知道,那確實是我做的。我無意間尋到一個絕佳的下手機會,雲鴉蹲在遠處,逼迫我現在動手。我走時,故意將那茶盞擺出奇怪的位置。在一個會被隋風察覺異常、卻不顯突兀的範圍內。

“殿下……我沒有做!”

我擡頭看向他,卻猝不及防被他抽了一鞭。那力道不重,頸側立刻隱隱灼辣,少時泛出一些奇異的不適。

他一把揪住我的頭發:“不是你?下毒的前一天夜裏,你三更時分不在邸舍睡覺,和一個男子在附近私會。那人是誰?”

我只是搖頭,淚珠子不斷往下掉,貌似無辜。

我賭他因著對我的一點兒情意,即便有所懷疑,也不會將我投入大獄、受盡酷刑。

“趙玉,你想學那只狐貍?”忽然,他道。

“狐貍食雞,天經地義。”他半蹲在我身側,陰惻惻地說,“你可得學得像一點。”

話音一落,他直起身,重新坐到遠處,一條腿半曲著,一條腿大剌剌伸展開。兩腿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隱能看出形狀。

我不由來回猜想著他那句“狐貍食雞”的意思。

“小狐貍,脫了衣裳爬過來。”

“爬過來,這事兒我們就一筆勾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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