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不休

閣樓外，李劍贏發出一聲慘呼。

我的思緒被這聲驚叫揪住，暗自想象隋永安對他做了什麽。可我腦中卻只有昔日那個小小的孩童，以及少年和煦明朗的笑。他臉上偶爾浮出的陰冷神色，也不過是稍縱即逝。

那枚扳指被隋風發現了嗎？

隋風的手卻一直幹擾著我的思緒，他輕就解開我的衣袍，將手錯入裏衣之下，那枚粗糙的骨戒來回剮蹭著我的皮膚。

我在那股異香的催動下，終是維持不住冷漠的樣子，將頭深深埋進了皺成一團的褥子裏。

衣料摩擦的聲響似乎都被放大了數倍，他似乎在享受著我被迫屈服的過程。

那只手以極慢的動作，一點點往下移去。

“趙玉，怎麽不兇了？”他故意用另一只手抓著縛住我腕子的麟帶，將它收得更緊了些，“剛才的氣勢哪去了？”

我不敢答話，生怕出口只剩低呻，難成字句。

……

“不高興了？”

可以這般作弄我，他低笑了一聲，顯得格外開懷。

“我發覺你回了一趟邯鄲，就變得逆骨叢生。”他銜住我的耳廓，輕聲說著，“從前在床上時僅有的那一點乖順，如今也沒了。”

“看來邯鄲不是個好地方，你最好別再有回去的念頭。”

“……難，難不成，梁王眼中的好地方，便是現下這張床榻嗎？”我問。

“確實。”他點點頭。

我眼前浮動出斑駁的影子，視線也難聚攏，只有他冕服上的紋章，靈山、烈火、雷雲……

待我撿回一線意識，忍不住將臉抵在他的胸口，在他懷裏抽噎。

我哭喊了一聲，字句含混，幾乎失去全部意識地高聲叫出那個舊時的稱呼。

“……殿下！”

忽然他一字一頓寒聲道：

“沒有殿下，我是你的王。”

他玄衣的袖口上暗色的龍紋蜿蜒不斷，似一條條血蛇，張開巨口，吐露出尖利的毒牙與細長的蛇芯子。一口便能將獵物咬得鮮血淋漓，再勒死在盤曲的身軀裏。

“你最好能知道，日後該用什麽語氣來與我說話。”

我幾乎是要死了一般聲氣不穩地喚他：

“……王上！”

他凝視著我的屈辱，與不斷流淌的眼淚。

淚水流淌下來，又順著一綹頭發淌進我的鬢角。然而我喉嚨間已經太過嘶啞，哭不出聲了。

混沌中我竟騰出一線清明來思考——隋風與我，大抵是不死不休。

在這閣樓之內，時間被無止境地拉長。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什麽冰冷的硬物被放入我的手中。

我無力地摸過去，像是墜著幾條緱，還露在外面。

半晌我才明白，是那枚赤螭符。

隋風捉住我的手，我登時嚇得一抖，以為他又要來捆我。

他卻只是與我十指交疊，將我的兩手壓在頭頂，俯身過來語調輕柔地說：

“我不管是什麽方式，總之……你現在已經將它收下了。”他的兩眸有些濕潤，定定看了我一會兒，“你若反悔，天道有罰。天雷昭昭，不入輪回。”

“你即便死了，也是我的鬼。”

話畢他吻了過來。

我崩潰的哭聲被他截在口中，十指卻緊緊與他纏繞在一處，發力扣住了他的手，將他握得很緊。

如果這一切不是幻象，那便是隋風真的在我面前落淚了。

.

黑鴉淒厲的啼叫聲，在閣樓外響起。

我的意識漸漸回籠，隋風還伏在我身上沒有挪開。他很重，壓得我喘不過氣。

眼睛實在酸乏的睜不開，我試探著張口，卻發出一聲嘶啞的呻吟。

“隋風……”

我輕輕喚著，他聞聲像是動了一下，手卻還是緊緊與我相扣。

他蘇醒過來的第一句話，竟是：“崽子，看夠了嗎？”

旋即我隱約聽得一個急促且倉皇的腳步聲，從閣樓逃一樣地跑了出去。接著隋風將我又往懷中攬了攬，像是在閉目養神。我沒有力氣動，任由他將我擁在懷中。很快，我便睡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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