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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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有了生日這鉤子吊著,翟悉從深宅怨男升級為清爽少年,對王玉儒說話聲兒都是帶著甜味兒的,吃飯還不讓動手,全是他卷好了,自以為很耐心地塞進王玉儒嘴裏。

王玉儒擦著嘴角流出來的醬汁,把翟悉導員安排給他的工作打包壓縮,發給翟悉。

“好了?這麽快,”翟悉啃了一口鴨架,盤腿坐在那兒笑,“她這兩天老給我安排活兒,沒你我還真幹不過來。”

“不白幹,”王玉儒想了想,朝翟悉坐近一點,“你也可以讓導員幫你引薦一下,有沒有哪個老師,可以讓本科生提前進組的?”

“就我這種連個基石底座都沒有的小白水平,進組不還是打雜嗎?”翟悉擰了擰眉心,不太想做這種像是從一年級直接越級到初中的趕超行為。

“沒事,其實那些研究生也都是小白,”王玉儒沒等翟悉回聲,就輕笑起來,“提前進組,拿到課題,才能做實驗,發論文,保研加分。”

“這麽麻煩啊,”翟悉臉上的肌肉都在掙紮,扭動著嗯啊了兩聲,“不想弄,太麻煩了。”

“不麻煩的,”王玉儒看著他,“有我呢。”

“有你也不是那個事兒啊,”翟悉抓了抓脖子,似乎還想要蹦出幾句來反抗,但擡眼時跟王玉儒對上了視線,又立馬聽從了這樣的命運,“唉,能加分,我回頭先跟導員提提試試吧。”

“嗯,”王玉儒笑了笑,看翟悉碎頭發擋視線了,幫他掃到了一邊,“吃完飯去理個發。”

“好耶。”翟悉跟著笑了,也不管一嘴的油,伸頭過來,在王玉儒側臉就是吧唧一口。

然後王玉儒嘴角的笑就沒下去了。

戀愛中的欣喜甜蜜是一方面,為翟悉籌備生日的過程,王玉儒也樂在其中。

他在醫科大附近住了兩天,幫翟悉把輔導班的事情打點好,最後趕在杜桑臾從北京返程之前,及時回到東大,臨時抱佛腳一般瘋狂推進無人機項目的進展。

師姐回來時,他已經就北京一行的參觀結果,總結了詳盡的報告,還擬好了接下來每個階段的項目日程。

杜桑臾一貫是大方氣派的,北京的事情並沒有給兩人種下什麽芥蒂,審過了他的報告,就立刻向眾人讚揚了他的功勞。

並宣布未來就按照王玉儒的計劃執行。

接下來第一步就是購入無人機原件進行加工,這項任務落在了陸槐川和王玉儒身上,但進行起來卻鵝行鴨步一般,拖拉著不見曙光。

陸槐川能力不夠,全仰仗王玉儒,但王玉儒又不幹正事,也不去研究無人機的構造原理,就整天坐在電腦前捂馬甲似地小心翼翼寫程序。

靠自己實在沒法把定位系統嫁接到無人機上,陸槐川受不了了,抓著機器跑到王玉儒跟前:“你到底還幹不幹?已經五天了,你五天一下也沒碰無人機,就不會覺得良心不安嗎?”

這次陸槐川跟瞬移一樣出現,王玉儒根本來不及關閉程序頁面,慌亂下隨便打開了個文檔遮住屏幕,轉頭笑笑:“啊,槐川,別急,我馬上就來。”

“你幹嘛呢?”陸槐川趴到他電腦前,指著任務欄,“你把這個打開,我看看。”

王玉儒沒動:“我們出去改裝無人機……”

“這是什麽?”陸槐川不依不饒,死守著不動,“老師還有給你別的項目做?”

“沒,”怕衍生誤會,王玉儒只好招了,“我自己寫著玩的。”

“你抽什麽風,這麽忙你還——”陸槐川說著停下來,瞪大眼睛,匪夷所思地指著電腦,“你不會是,給你女朋友整的吧?”

王玉儒看著他。

“你還真是……”陸槐川被驚得牙齒倒拔涼氣,“唉,行行行,異地也挺辛苦的,你弄吧,我不說了。”

扔下這句,陸槐川起身就要走,但走了兩步又返回來。

“但也別太耽誤時間了吧,這個定位我是真需要你來幫忙。”

王玉儒笑笑,關上電腦:“來了。”

把定位系統安裝到無人機上,王玉儒再次打開程序,繼續編寫。

明天就是翟悉生日,這將是他們單獨一起度過的第一個生日。

——十九歲。

王玉儒覺得這個年紀特別美好,千金難換十九歲,比十八歲還要讓人心動,因為十八歲聽著就覺得要成年了有擔子壓過來,可十九歲是鮮活的,敞亮的,無限自由的。

所以給翟悉準備的禮物,他非常用心。

儀式感有,驚喜也有,翟悉看到應該會笑得很開心吧。

這樣想著,在早已經空無一人的實驗室內,帶著一身疲憊的王玉儒,也覺得身體變輕盈了。

不用買咖啡,想到一個人就可以自動提神的感覺真好。熬夜趕程序,不再是為了完成別人的要求,而是為了主動創造幸福的感覺讓他感到陌生又奇妙。

王玉儒感覺自己身上一些腐爛的東西被喚醒了,就仿佛不止是翟悉要迎來十九歲,還有他,也在偷偷地年輕著。

最終寫完程序的時候,東方剛剛破曉。

他拿著程序去基地試驗了一番,成功運行後,就從實驗樓走出來,沿著校園的馬路,散步來到了操場。

不再那麽寒涼的風吹在臉上,往遠了看看,似乎也能在樹梢間瞧出了那麽幾分春意。

王玉儒坐在觀眾席,賞了一場日出,翟悉的電話就打來了。

零點的時候已經祝過一遍生日快樂,但電話接起來,一陣風吹亂了他的頭發,王玉儒瞇了瞇眼,下意識地又說出了:“生日快樂。”

翟悉笑聲很晴朗:“超級快樂,要跳起來了。”

“跳吧,”王玉儒說,“今天想怎麽舞怎麽舞。”

“我平時高興也沒忍著,”翟悉可能已經扭開了,手機裏有摩擦的雜音,“生日這天要加倍地晃。”

王玉儒聽他說著,上身也不自覺地搖了搖:“回來再跳,跳給我看。”

“這合理嗎?”翟悉說,“拜托我生日啊,不應該是你給我跳一曲嗎?”

“這我不會,”王玉儒笑了笑,“但有別的安排。”

“啥安排?”翟悉的興奮要從手機裏溢出來了。

“你來就知道了,”王玉儒說,“我在車站等你。”

“等著我喲。”翟悉說。

王玉儒答應說:“嗯。”

掛斷電話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翟悉還沒有出發,他就已經開始期待了,甚至還隱隱有些緊張,連心跳都是可以被一一捕捉的。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精神振奮,比抽完煙還要更甚十倍,百倍。

再次回到實驗基地,把場地布置好,王玉儒就來到了車站,在熟悉的地方,等熟悉的人。

等人的時候很適合補覺,但他一點也睡不著,幹站著也不覺無趣,就這麽站了兩個多小時,終於在中午時分,等到了跳跳糖一樣活躍在人群裏的翟悉。

王玉儒擡手回應著,看這顆糖一路蹦跳過來,於是伸手把人攬進懷裏:“生日快樂,翟悉。”

“快樂快樂,”翟悉用力回抱了一下,“第三遍了,你今天到底要跟我說多少遍。”

“很多很多遍。”王玉儒說。

翟悉笑著從他懷裏脫出來:“那我就會很快樂很快樂。”

“好的,”王玉儒從兜裏掏出一條項鏈,遞上去,“生日快樂。”

翟悉楞住了。

王玉儒看他喜不自禁的表情,忍著笑,把項鏈戴在翟悉的脖子上,並把之前那條吊墜解了下來。

“上來就送禮物啊?”翟悉盤著身上的新吊墜。

“小小開個胃。”王玉儒說。

翟悉傻笑兩聲,把他手裏的搶回去:“可我還是想戴你這個。”

“這也是玉,”王玉儒往他胸口點了下,“和田玉。”

“哦吼,”翟悉癡笑地看著他,“那我兩個換著戴。”

“嗯。”王玉儒點頭。

送完禮物,翟悉就扯著王玉儒非說要上廁所,但到門口,瞟一眼,看廁所人多又說不上了。

王玉儒實在是被逗樂到不行,掩起嘴笑了會兒,帶翟悉走出車站,騎車拐進人民醫院旁邊的清凈小道,停下車,回頭還沒說什麽,翟悉就餓狼撲食一樣,躥起來咬上了他的唇。

接吻的時候,翟悉把身上戴的玉揪起來,貼到他脖子上,在喉結頂端蹭來蹭去。

最後實在是奇癢難耐,王玉儒就把那塊和田玉撩開了。

翟悉松開他,重新捏起玉,在他嘴唇上點點,然後又放在自己嘴唇上吻了吻。

“嘿嘿,”翟悉滑回後座上,從後面抱樹似地把他攀住,說,“好喜歡。”

“喜歡這個項鏈?”王玉儒問。

“喜歡你。”翟悉說。

王玉儒認輸那樣笑了,反手在翟悉頭上揉了把。

“我發型!”翟悉大喊一聲,又立刻賠笑,“你隨便抓。”

王玉儒回頭看了眼:“沒亂。”

“啊,我都說了你隨便抓,”翟悉用臉拱他後背,“你再摸一下。”

“好。”於是王玉儒又擡手拍了兩下,看到翟悉很舒服地承受著,就不自覺跟著一起把心裏的愉悅翻了個倍。

兩人在海底撈吃了頓午餐,期間翟悉多次走神亂瞄,最後還是沒忍住,拿肩膀撞他:“有嗎?哥,你給我安排了嗎?”

“有,”王玉儒說,“一會就來給你唱歌了。”

“歐耶,別忘了給我錄視頻。”翟悉飛快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最後服務員來唱生日歌的時候,翟悉整個人搖得像個汽車擺件,歌曲結束,他還起身鞠躬,感謝大家為他慶生。

王玉儒看著視頻,一直在笑,涼下去的熱血都要被這屏幕裏裝不下的歡快給激發了。

吃完午餐,翟悉已然滿足,便以為今日的安排已經結束,食困似地靠在他身上,在王玉儒騎車去東大時也沒有察覺出任何異樣,只是問了句:“去你宿舍換衣服嗎?火鍋味好大。”

“嗯,”王玉儒說,“先陪我去趟實驗基地吧,去拿個文件。”

從小電驢後座下來,翟悉打了個飽嗝:“我不上去了,等你下來。”

“走走吧,”王玉儒在他手上輕輕一捏,“消消食。”

“也行。”翟悉很聽話地跟上來。

在穿過大平臺時,翟悉還是那副飯飽饜足的模樣,甚至王玉儒刷臉打開基地大門時也還是困懨懨的,直到飛行機器人懸停在了他眼前。

“歡迎壽星翟悉的到來。”

翟悉驀然間清醒,轉頭去看王玉儒,發現他就站在門口,清風一樣笑著。

“不是吧……還有節目?”翟悉問。

“對,”王玉儒說,“準備好我就讓Sunrise開始了。”

“誰?”翟悉楞了一下,往周圍看了看。

王玉儒輕聲笑起來,擡擡下巴示意翟悉往後看:“一直在等你來的機器人。”

“哦它啊,那開始吧。”翟悉挑眉,沖機器人打了個響指。

王玉儒走到控制臺前,發布指令。

Sunrise隨即播放起了翟悉收藏的歌曲,走到墻角,拿起一支毛筆,將畫軸對著翟悉緩緩鋪開。

那是一張喜慶的、紅到耀眼的畫紙,Sunrise蘸取了金色的墨汁,在上面一筆一劃寫著俊秀的字:

【歡迎來到十九歲的世界】

“它模仿的是你的筆跡嗎?”哪怕翟悉一眼就認出來這是王玉儒的字跡了,他還是要問。

“嗯,”王玉儒又繼續在操控臺上輸入著什麽,“這是第一份禮物,壽星請笑納。”

“啊。”翟悉在一瞬間感到了言語的匱乏,他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懵懂地朝王玉儒看了一眼,再三猶豫著,從Sunrise那裏接過來畫軸。

誠信地說,這種讓機器人寫毛筆字的場面真的有種鬼怪的老土,工科男友的頂級浪漫他真的搞不懂。

可就如同王玉儒聽不懂他講那些熱血番卻還依然執著地傾聽著,翟悉領悟不到科技的精髓,也還是很捧場地喊了一聲“哇哦”。

“在翻開人生第十九頁之前,讓我們一起回顧一下前情提要吧。”

Sunrise說完,胸口的顯示屏上播放起了照片動畫。

翟悉看到一個繈褓裏的娃娃,反應了兩秒才意識到那是小時候的自己。

緊接著,這小娃娃就在一張張的照片裏,會爬了會笑了會跑了會鬧了,從幼兒園小學到初中高中,最後進入了大學的殿堂。

視頻很長,看完自己的十八年,翟悉胸腔裏充斥著一些難以訴說的哽咽前奏,他回頭,看著王玉儒。

“你哪兒弄的我這麽多照片?”

“都是媽存在電腦裏的,”王玉儒眉眼裏盈著笑,“還沒結束,你點一下屏幕。”

翟悉再往細了瞧,看到顯示屏右下角有一個繼續的按鈕,他按了下去。

“接下來是十九歲的第一張照片。”Sunrise說著,從身後取下一個拍立得,舉起來對準了翟悉。

翟悉立馬伸出兩指比耶,在Sunrise倒數的計時結束後,哢嚓一聲,相紙從頂端被吐了出來。

拿過來那張還未成像的相紙,就聽見王玉儒做註腳似地開始解釋:“拍立得是第二個禮物。”

“啊?拍立得也是?”翟悉有點要被這幸福沖到昏迷了。

“對,”王玉儒笑笑,“照片等一會就顯影了。”

“哥,我……”翟悉感覺話被堵在喉嚨裏,想說說不出來。

王玉儒沒有繼續在操控臺駐留了,把最後的指令輸入完,走過來從Sunrise手中接過拍立得,把掛繩套在了翟悉脖子上。

Sunrise兩手空下來,轉頭就跑。

翟悉破顏而笑:“它要去哪?”

“去拿最後一個禮物。”王玉儒說。

“是什麽啊?”翟悉問。

“看。”王玉儒牽住他的手晃了一晃。

翟悉隨著看過去,Sunrise不知從哪搬出來一個紙盒,雙臂托著朝他走過來。

“之前那雙範思哲的不是拿去賣了嗎,就給你又買了雙好點的鞋,”王玉儒打開鞋盒,把一雙很炫酷的跑鞋拿出來,然後彎腰下蹲,放在他腳前,“試試。”

翟悉也蹲下去了。

但他沒有試鞋子,而是抱住膝蓋,把臉埋在了折起的臂彎裏。

原來人在極度幸福的時候,眼淚真的會像決了堤一樣,止也止不住。

他以為一顆和田玉就是全部了,可王玉儒又給了他一頓海底撈,一幅字畫,一個拍立得,一雙名牌跑鞋。

給他高級的機器人展示。

給他重覆多遍的生日快樂。

給他無數的細心和守護。

給他漫山遍野的愛。

給他所有。

翟悉已經沒有力氣去擡頭了,眼淚糊了半條胳膊,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哭得這樣不解風情,但那種特別濃厚的情感就是快要把他吞滅了,不遺餘力般地,把他澆灌到忍不住外洩而出。

歡慶的氣氛在他漏出哭聲的那一刻,陡然就變了調。

王玉儒沒有刻意煽情,看到他這樣也似乎是楞住了。

“別哭,”王玉儒在他背上輕輕地拍著,“讓Sunrise給你跳個舞怎麽樣?他跳舞很好笑。”

翟悉趴著搖了搖頭,想等眼淚停下,但發現這本就是身不由己後,擡起頭來看著王玉儒。

看不清。

王玉儒又把剛出爐的照片拿過來給他看:“顯影了,拍的很帥。”

依舊看不清。

什麽都看不清。

看不清自己到底把這份感情擺在什麽地位,也看不清王玉儒到底拿了幾萬份的真心來對他。

翟悉一把將照片掰開,涕泗橫流著摟上王玉儒,要把自己送上似地,又哭又喘地賣力擁吻。

王玉儒也親他,但總像帶著顧慮,邊親還要邊把手伸過來,擦擦他的眼角和鼻尖。

最後還是王玉儒先結束了這個雜亂無章的吻,把翟悉扶起來,低頭看著他:“這些你想要,我平時都能送你,不用這麽……”

翟悉猜王玉儒想說“感動”,但他又覺得自己不像是純粹的感動,還有更多不可名狀的東西暗含在裏面。

“哥,”翟悉張口說,“我愛你。”

Sunrise忽然擡起手臂,手指停在頭頂,雙臂構成了一顆大大的心。

“……”翟悉就是視線再朦朧也能看到這笨拙的比心動作,忍了一下,還是破涕而笑道,“它怎麽回事?”

“我設置的聲控,”王玉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本來想在最後的時候,對你說來著。”

“還沒到最後呢,”翟悉抓著王玉儒衣角拽了拽,“你說啊。”

王玉儒看著他,沒接話。

等了幾秒。

兩人都無緣無故地笑了。

“生日快樂,翟悉,”王玉儒笑著笑著,就滿眼都是他了,只可惜眼睛太小人太大,便像盛不下了似地,化成了嘴邊一句話,“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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