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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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王玉儒回學校住宿舍了。

翟悉盤腿坐在諾大的床上,感覺自己像是扮演了一個炮灰角色,馬上就要被作者遺棄了。

炮灰不都是這樣嗎,沖動,傻頭傻腦,一有點風吹草動就天不怕地不怕地去送死。

現在好了,王玉儒徹底開始躲他了。

一盤好棋被打得稀巴爛。

翟悉把臉埋在他哥睡過的枕頭裏,悶悶地嘆了口氣。

那晚過後,王玉儒便只有在每天傍晚才回家,長輩在場,他還是那個懂事的全能學霸,卻不再是那個溫和大度的神仙哥哥,兩人之間除了餐桌上必要的問答外,再無任何交涉。

而且有時候交涉還是他單方面的,胡潤妮把炸裏脊肉放在他面前,王玉儒探了一下筷子夠不太到,翟悉連忙把裏脊肉換到他哥面前,可是王玉儒卻不吃了,拿紙擦擦嘴,起身離開。

翟悉覺得很委屈。

他把那個世界第一好的王玉儒弄丟了。

後來他逐漸地不想回家吃飯了,僵硬的氣氛讓人生不如死,索性就把輔導班當起了避難所,以忙為托詞,隨便叫點兒外賣湊合度日。

但供他緩兵的日子卻所剩無幾,輔導班快結課了,翟悉買了些零食玩具當結業禮,放在輔導班容易露餡,他就先堆在了家裏。胡潤妮看到又開始評頭論足,挑剔說:“你是不沒腦子啊,給學生送玩具家長那能滿意嗎?”

翟悉甕聲甕氣:“那你說送什麽?”

“送筆跟本子啊,”胡潤妮跑進王玉儒房間,出來時抱著厚厚一摞筆記本,“你哥以前賺的獎勵用都用不完,這不就派上用場了。”

“……”翟悉看著那些本子,意識告訴他應當拒絕,話說出口卻成了:“那你別忘了跟我哥說一聲,我拿他本子了。”

胡潤妮餿點子得逞,滿心歡快地答應下來。

雖然翟悉對胡潤妮多有不滿,但多數時候,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的確是眼力精準,結業那天中午,家長們看到這份實用的結業禮物,露出了千篇一律的欣慰。

送走最後一位學生,翟悉站在空蕩的教室裏,有一種盛世落幕的失落感。三位師哥和餘停在說笑,他拿著板擦,一寸一寸地擦掉黑板上的公式,窗外蟬聲不絕,明明才入伏不久,他卻覺得夏天快要結束了。

“啥時候發工資哇?”楊子爍雙腳擔在課桌上,笑著問。

“說發咱就發。”翟悉拍拍手上的粉筆末,掏出手機來給四人轉賬,攢了一個月的課時費不是一筆小數目,存款的驟減仿佛割肉,發完三個師哥,他看著餘款有些窘迫,拉餘停到一邊:“不是我小氣啊,本來是打算給你按一天兩百的,但不太夠了,我把剩下的存款都轉給你。”

餘停驚得下巴掉到了地上:“你搞麽捏?你哥不都已經發給我了嗎?”

“啊,”翟悉感覺他的世界萬物都卡頓住了,他頭腦混沌,茫然地說,“……什麽時候給你的?”

“就昨天啊,昨天早上,你哥一大早過來,給我轉了五千,”餘停比他還蒙圈,“你不知道嗎?他說跟你說過的呀。”

說過嗎?翟悉按了按太陽穴。還真說過。

不過那是在挑明一切之前了。

翟悉放下了手機,嘴角牽起一絲苦澀的笑。多麽有原則的一個人,一邊口口聲聲推開他說要冷靜,一邊又念著舊日的承諾將之貫徹到底。然後擾得他心神不寧。

“他還跟你說什麽了?”翟悉呼吸急促,他壓著心慌,喘聲問。

餘停想了想:“別的嗎,就說感謝我來給你幫忙,也沒什麽了。”

大量的蟬聲覆過來,翟悉感覺,他仿佛鑿到了僵局的裂隙。感謝的話,分明是站在他的立場上,所以就算距離拉開,也只不過是船頭到船尾的差距,他們仍舊是躲不開同舟共濟的宿命。

“所以翟哥,我是還能再收到另一筆工資嗎?”餘停諂媚地對他抱手作揖。

“貪得無厭了哈,”翟悉不自覺地笑起來,“不過改天請你吃飯可以商量。”

白嫖一頓飯的餘停欣喜若狂,小眼一瞇,開始打探起來他跟王玉儒的情況,翟悉嘖了聲:“師哥還在,你別搞事情。”

餘停信奉“識時務者為俊傑”的人生信條,立刻封口不談,但關於王玉儒的談論卻並沒有就此止歇,只是轉到了楊子爍的口中——翟悉在跟師哥打聽他哥現在的實驗室。

得知機器人實驗中心在三樓,翟悉將輔導班的事情徹底收尾後,就買了點吃的,乘地鐵來到了東央大學。

以王玉儒的脾性,絕不會在宿舍當死宅,必然是犧牲假期去學習辦公了。

所以翟悉不需要繞彎,跟人混進實驗樓,就直奔三層的實驗基地。

厚重的玻璃隔間內,王玉儒正半蹲在地,在機器人背後調節著什麽,翟悉偷看了一會,在他哥即將起身之際,閃身躲到了墻後。

主要還是為了平息一下……緊張的心情。

碎珠落了一地的慌張還沒壓制下去,一個熟悉的聲音又將他的驚悸撞破:“咦?來找你哥的嗎?怎麽不進去?”

翟悉轉頭看向自信大方的杜桑臾,腦子裏的線嘣地斷了:“怕打擾他做實驗。”

“害,實驗隨時能停,來,我帶你進去。”杜桑臾微笑著,刷臉推開了巨型玻璃門。

翟悉吸了口氣,跟著她走了進去。

“機器人實驗基地歡迎您的到來。”

伴隨著飛行機器人靈動的聲音,杜桑臾拍了拍手:“師弟,你看誰來了。”

王玉儒轉過頭來的一瞬,翟悉連呼吸都楞住了。

心臟直接方成了四邊形,他在靜到落塵都能激起回響的實驗室內,磕磕巴巴地開了口:“輔導班結課了,你給餘停發工資,我就來,給你,送點蛋糕吃。”

他壓根不會偽裝,表演鎮定的技能太過拙劣,像一個在影帝面前手無足措的小龍套,就連杜桑臾都看出了這其中有矛盾的端倪,開了個玩笑替他圓場:“怎麽像是剛爬樓梯上來的,下次叫你哥帶你坐電梯。”

王玉儒放下手柄,朝他走近:“蛋糕嗎,不是說不買了。”

翟悉臉上有點發熱,他知道,王玉儒這句平淡無波的話,就是在點他曾經發過的誓。

小狗就小狗。反正他就是要送。

“嗯,”翟悉直接把蛋糕塞到了他手裏,“給你。別生氣了。”

“啊,對了,我還有點事要忙,”杜桑臾很有眼見,立刻回避說,“先走了,明天記得來參加我的單身派對哦。”

王玉儒跟師姐道別後,就沒再說話了。他走到操控臺前關上器械,Sunrise隨之耷拉下手臂,進入待機狀態。

靜寂維持了半分鐘。

心底的失落實在是洶湧不停,翟悉還是忍不住破開了沈默:“你怎麽也不跟我說你師姐單身派對的事兒?”

王玉儒沒有應聲,翟悉只好自問自答,語調皺皺巴巴的:“是不打算帶我去了嗎。”

他好像聽到了一聲極細極輕的嘆息,然後是王玉儒的聲音:“你想去就帶你去。”

“想去。”翟悉說。

“好,”王玉儒拔掉U盤,“明天出發前我給你發消息。”

翟悉不知道心裏這是什麽滋味兒,但暖意大過了寒意,要找個詞形容那估計八成也是個好詞。

他等王玉儒切斷了全部的電源,兩人一起離開實驗基地,走廊裏,蔚藍的燈管給人置身海洋的錯覺,所有的細節都讓翟悉思緒漂浮,他踩著他哥的影子,偷瞟王玉儒手中的蛋糕。

他感覺,一切似乎還有轉圜的餘地。

“哥,”翟悉言辭誠懇,“你還沒說呢,還生我氣嗎,你不告訴我,我晚上睡不著覺。”

王玉儒的走速慢了點:“我沒有生氣。”

“那你討厭我了嗎。”翟悉裝出楚楚可憐的樣子。

王玉儒終於肯看向他了,雖然還是沒什麽表情,但眼睛睜開了一小圈,好似對他這個想法很驚異。

“怎麽可能。”

與其說是在回答翟悉,他的語氣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翟悉噗嗤一聲笑了,有些糾葛好像在這一瞬間得到了釋然。這種通透的感覺不可覆制,就像菩薩在他眼裏滴了一滴神水,然後在世界明亮之後又告訴他,那是王玉儒的眼淚。

這天王玉儒只是把他送到了地鐵站口,話也沒有多說幾句,可翟悉卻有種枯木逢春的爽。

第二天,他為了給晚上的聚餐做鋪墊,白天全心全意地扮演一個乖孩子,幫胡潤妮了結了全部家務,還帶王宇去醫院做了覆查,傍晚時分甚至打算主動下廚給四叔準備晚餐——剛把土豆炒糊,手機響起來,他擦擦手就跑了出去。

王玉儒給他發來一個地址,翟悉趕得急沒細看,被司機師傅扔下,他才發現這兒是個高檔小區。

他朝入口走去,站在閘門後的身影一動,烏黑的眼睛看過來。

翟悉笑著跑過去:“你師姐這麽有錢啊?那還找咱們拼車。”

“這是她閨蜜家。”王玉儒說著,抽出一張卡來給他開門。

“唔,傍上富豪閨蜜,”翟悉嘖聲,“不比那個家暴男香多了。”

王玉儒沒作聲,將翟悉引路至別墅,隨後加入了一小群人的交談。翟悉抓了把瓜子準備聽聽這群單身王者都有什麽高見,結果聽到了一堆晦澀難懂的學術詞匯。這就是學霸們的單身派對嗎,不懂。

實在沒趣兒,翟悉就窩在沙發上玩貪吃蛇,八點左右主角粉墨登場,她站在樓梯上,穿著不合身的酒紅色長裙,笑得意氣風發,像成功從宮殿裏逃脫的公主。

杜桑臾擡起手,和大廳裏的所有人打招呼:“首先,感謝阿檸為我準備的單身派對,也感謝大家的捧場。今晚擺出的所有酒水食品隨意享用,希望大家能玩得開心。”

那個被叫做“阿檸”的女生立刻帶頭起哄,並宣布先玩個游戲熱熱場。

“游戲很簡單,”阿檸狡黠一笑,“只需要大家手拉手站成一個圈,我說開始時,手就不能松開了,然後從桑臾開始傳酒杯,裏面的酒如果撒了,傳酒的兩個人都要一起受懲罰。”

“握著手怎麽傳?”有人提出疑問。

阿檸聳聳肩:“自己想辦法咯。”

一個極其驚悚的想法在翟悉腦海中一閃而過,他以為自己瘋了,可沒想到在場的參與者一個賽一個的瘋,直接說了出來:“還能怎麽傳,用嘴叼著傳唄!”

“刺激!”有個腹肌男沸騰了,“就這麽玩!”

在一片歡呼中,阿檸紅唇輕抿,催促眾人盡快站成一圈,游戲即將開始。

翟悉還暈乎著搞不清狀況,就被旁邊留著一刀切發型的姑娘抓住了左手,他出於本能地想縮回,卻被那人警告:“配合一下嘛弟弟。”

“……”翟悉感覺這兒的人都有點癲,口口傳就酒杯?聚眾吃口水?搞科研久了就會這樣嗎,不懂。

他把目光投向他哥。

王玉儒就站在他旁邊,卻沒有把手遞給他。

翟悉把手機裝回口袋,手指尖去碰了碰王玉儒的手背:“哥,就是個游戲。”

可王玉儒仿佛沒在意他的暗示,目光鎖在那個酒杯上。

“連游戲裏也不可以嗎。”翟悉喪氣地落下眼眸。

“我知道了。”王玉儒說著,牽起了他。

指縫裏鉆進人體的溫度,緊緊反扣住的十指,讓翟悉酥麻了自己的大壁江山。

他呼吸略微發了急,轉去看他哥的另一只手,同樣的十指相扣讓翟悉失控上頭的頭腦驟然冷卻下來。

這是他哥跟人握手的獨家方式嗎?

唉,還以為是菩薩顯靈了呢。

就在翟悉自憐自憫的同時,別墅裏喧起一陣尖叫,他看過去,原來是撒酒的兩人被要求互咬耳垂。

貼在一起的男女不相識,卻在彼此的耳朵上留下咬痕——眼前的場景直接蠶食掉翟悉的三觀,他承認了,他就是玩不起,這個單身派對太癲狂了。

然而這場游戲卻還能橫行無忌地繼續進行著。

酒杯邊緣已經在接力相傳中蹭上了十幾層口紅,期間又陸續出現舔肚臍、騎身、面對面俯臥撐、跳擦邊舞等懲罰環節,翟悉有點絕望了,這他媽的都是什麽畸形快樂,在場任何兩個人用接吻的距離傳酒不都是件道德低下的事情嗎?

他甚至不敢想象,那一夜的裂縫還沒修補好,經過今天這局,他和王玉儒的關系會不會又墜回到冰點。

酒杯傳到了王玉儒右邊的人,他小心地用牙關緊著玻璃杯的杯口,探向王玉儒的臉。

看到這一幕,翟悉的肺有點漲。

他想沖上去把那個酒擡上去,叫那個死趴趴的臭臉老登一飲入腸,誰都別玩了,毀滅吧,這沒下限的惡俗游戲。

但他哥向後撤了一點。

然後翟悉看見,王玉儒擡起了和那人十指緊握的雙手,將酒杯,穩穩地夾在掌心之中。

騰出口來那人大呼:“師弟你這辦法牛啊!!這樣就不用含杯子了!”

大廳內響起一陣和前幾回不太一樣的騷動。

互不相熟的單身派對和手拉手的暗示讓他們都忽略掉了這種最簡單的傳遞方式。

唏噓讚嘆聲中,王玉儒仍然無動於衷,他平靜地將酒杯從右側傳到左側,翟悉看著被護在兩人掌中的酒杯,驕傲地笑了。

就像蓮花出淤泥而不染,他哥總有辦法,在不正經的游戲裏立而不倒。

翟悉對王玉儒笑了笑,他說“你好聰明”,旁邊女生卻在這時插話問接下來怎麽辦,翟悉瞬間垮臉,對刀切女說:“你自己咬過去吧。”

因為裁判要求拉住的手不可松動,後面幾個人都不可以再換作成十指相扣的牽手姿勢,只能回到最初以牙相傳的形式,但他們似乎也並不排斥,甚至樂在其中。玩完游戲,很多人還和左右兩邊加了微信,王玉儒就比較特殊了,他和左右兩邊都已是好友,不遠萬裏來找他加微信的,是今天的主辦方阿檸。

“你是桑臾師弟?”阿檸搖晃著手中的紅酒杯與他攀談,“之前沒怎麽聽她提起過你這號人物。”

王玉儒有問有答:“剛進組不久。”

阿檸笑得意圖都快要溢出來了,隨後她地毯式搜尋打探王玉儒的個人情況,當問到他家裏還有沒有兄弟姐妹時,翟悉終於按捺不住出手:“有,我是他弟,有何貴幹。”

“……”阿檸沒理他,對王玉儒幹笑兩聲,“你還帶弟弟來了。”

“我跟來的,”翟悉緊追不舍,“今晚的派對不簡單,我擔心他被人當單身備胎隨便玩弄,過來監督一下。”

阿檸吃癟,退讓一步,兩個人的聊天也因翟悉的插入被迫成為三人。

最後她大抵是受不了每一次的提問都被翟悉橫刀奪愛,撂下一句“回頭再聊”,就轉去和姐妹們玩游戲了。

鑒於王玉儒全程默許了他擋桃花的舉動,所以後續又有女生來搭訕,翟悉就鬥膽上前繼續挑撥離間,效果顯著,氣走倆女生後,就再沒有人過來找死了。

翟悉放心了些,抽空去了趟洗手間,結果回來又看到那個阿檸站在他哥身邊嬉笑,不禁怒火中來,沖上去扯著王玉儒的衣袖,說想回家了。

王玉儒對阿檸說抱歉,隨後找到杜桑臾,告別後,帶翟悉脫離了別墅。

夜空之下,走在閃著霓虹燈的街邊,翟悉忍俊不禁:“你早就想撤了吧?”

“就等你說走了。”王玉儒笑了笑。

“你怎麽不先提,”他們的身影被路燈拉得很長,仿佛時間都被放緩了一個步調,翟悉看到兩條如此相像的影子時好像被閃電擊中了心,他怔了怔,找到了焦慮的根源,“哦?又是等嗎,等我做決定,等我找你,等我主動跟你緩和關系。”

王玉儒看著他:“這你都看出來了。”

“……你這股幹等的勁兒做癡漢都能封神了。”翟悉說。

“那我的成神之路還挺與眾不同。”王玉儒說。

翟悉瞇了瞇眼:“姑且奉你為癡神。”

“那我旁邊這位是什麽神?”王玉儒繼續笑著。

“你跟我扯什麽皮呢,”翟悉被他帶偏,嘴角都跑顴骨上去了,“剛剛在那個靚妹子面前也沒見你這麽能說。”

王玉儒這次居然笑出了聲,他往翟悉臉上瞥了一眼:“你不是一直在替我說嗎。”

翟悉感覺自己心頭的一塊石頭被揭開了,藏在陰叢中的螞蟻四散奔逃。他搓了搓鼻子:“我這不是給你把關,幫你凈化凈化環境,掃清無關緊要的緣分嘛。”

王玉儒越是在那兒笑,翟悉就越焦灼急躁,他忍著羞恥強調“我是想讓你別被幹擾,更專註於自己”,說完連自己都不信,擡手遮住眼,別開臉狂笑不已。

好像也沒什麽好笑的,但就是想笑,像是緊張和不愉快消失之後的釋然與解脫,又像是在不夜城的沖突過去這麽久後,發現原來彼此都理解對方的喜悅與安心。反正就是,抑制不住地想笑。

亂七八糟地笑了幾十步,翟悉先舉手投降:“編不下去了,我交代了,我就是吃醋了。”

王玉儒目視前方,仿佛沒聽見似的:“到地鐵站了。”

進了地鐵站,很長的一段時間裏,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晚上地鐵的擁擠程度和不夜城不相上下,上車後倆人就靠邊,相隔一拳左右的距離站著。

到大學城站,王玉儒跟翟悉說了聲“我到了”,就走出了車廂。

翟悉恍恍惚惚地跟了出來。

“還沒到文譚路站,怎麽出來了,”王玉儒伸出手,在他眼前搖了搖,“你也沒喝酒啊。”

“沒喝,”人來人往的地鐵站裏,翟悉有些懵神似地,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哥,隔了好一會才五感歸位,吸了吸鼻子,“哥。”

“怎麽了。”王玉儒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風一吹就發抖。

“你能不能告訴我,”翟悉在說之前感覺這將艱難無比,但開了口之後就沒有任何顧慮了,“我應該再主動一點,還是再給你一段冷靜期考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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