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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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風吹過,淩亂了王玉儒的額前發。

他不帶一色的敘說,就像從現世裏抽離了出來,飄在空中俯瞰一場由他人主演的電影,冷靜得讓翟悉感到害怕。

在翟悉的所有的認知裏,正常人提到這樣壓抑的過往,不是氣悶憤慨罵個狗血淋頭,就是捶胸頓挫哭個痛快淋漓。

但他哥實在強得過分,一個人就消化掉了所有的感受,陳述完了過去,還能繞回今天的主題,偏過頭來問他要不要去找家店慶祝高考出分。

“還吃什麽,”翟悉的肺都要炸了,“早讓你這個毒瘤老師給氣飽了。”

王玉儒安撫道:“氣也沒用,想點開心的。”

翟悉現在已經沒有腦容量想其他的事情了,世上居然還有這樣跟地痞流氓毫無差異的大學教授,和馬允森的缺德一比,龔新陽都能算一等一的好老師了。

在東央大學這樣的高等學府裏居然還能窩藏這等臟野耗子,簡直就是奸臣當道,惡霸稱權,天理難容。

聽到最後翟悉都被氣糊塗了。

馬允森最是可氣,但除此之外,他還有點氣王玉儒,這樣的導師湊錢補上培訓費用換了不就得了,何必眼巴巴地縮在他手底下受這窩囊氣,就好像還巴望著他能良心發現,施舍下來一點卑賤的憐惜。

翟悉站到王玉儒右邊,抓住王玉儒攥著手機的手,輕輕握了握。

王玉儒轉頭看他一眼,停了兩秒,抽手出來,端起手機點開未讀消息。

翟悉的手指蜷入掌心,默默收回到身後:“你要回去了嗎?”

“一起回去,”王玉儒關上手機,聲音有點啞,“爸說要回來了,媽從炒雞店訂了幾個你愛吃的菜。回去吃飯吧。”

“啊?”翟悉有點懵,“他怎麽突然要回來了?”

“媽把你的分數發到一家人群裏了。”王玉儒說。

“哦。”翟悉悶悶地應聲。

王玉儒邁開腿走了兩步,似是發現翟悉沒跟上來,停下來側身回首:“回家就先別提選專業的事了。”

“我有十條命也不敢再往她刀口上撞,”翟悉跟王玉儒剛對視上就立馬撇開了,他心裏酸軟軟的,生怕說重了讓王玉儒二度受傷,“你今天跟我說的這些……是不是也不能跟他們提。”

“嗯,別讓他們知道了。”王玉儒淡淡地說。

“那我不說,哥……我知道你壓力很大,在他那兒讀研讀的很不容易,”翟悉慢蹭蹭地走到他面前,發自內心地感到疼惜,“我不會說那些安慰的話,就是很想抱抱你。”

“今天不是抱過了嗎。”王玉儒似有若無地笑了笑。

“……”翟悉回想到那個好丟臉的哭鬧,瞬間像小綿羊遇上狼一樣痿掉了,尬得五官都開始扭曲,他嘶了一聲,“我這是想給你寬慰寬慰,你還揭我短。”

“不用寬慰,我沒事。真沒事。”王玉儒說著,輕柔地攬過翟悉的肩膀拍了拍,隔了好久,才嘆了口氣,唏噓似地笑說道:“回家吧。”

上次回家給翟悉過完生日,王宇就跟船出了躺遠航,這回來剛沒兩天,下一趟航次就緊跟著提上日程。明天又要出海,王宇在公司的安排下進療養院調養一天,看到翟悉的高考成績,他轉頭跟輪機長請了假,接著就買了回家的高鐵票。

到家時已是伴著月色,他拎著從海邊買的海產品推門進來,鋪面而來的冷氣讓他感到陌生,明明記憶中家裏的空調還開著暖風。

“還知道回來啊,等你等得都要餓死了。”胡潤妮坐在沙發上,懶懶地朝門口看了一眼。

“哎,咱這就吃飯。”王宇憨重地笑笑。

“我去熱菜,”胡潤妮走向廚房,邊走邊不滿地呸聲,“我就是個老媽子,成天見地伺候你們三個大老爺們。”

王宇剛想去幫忙,回身看到翟悉和王玉儒從各自屋裏走出來,心底的空缺瞬間填滿。他的眼神從王玉儒身上短暫地停留,旋即迅速看向翟悉:“小悉考的真好,今晚必須慶祝慶祝。”

“那必須得慶祝一下。”翟悉很驕傲地咧開嘴笑。

“有啥想要的獎勵沒?”王宇溫和地看著他,“你哥高考完也沒說要買點啥,現在大學裏都需要什麽?”

“需要一個筆記本電腦。”王玉儒說。

“那給買一個。”王宇看著翟悉。

“我還想換個手機。”翟悉說。

“行嘞,正好趁著放假換個新的。”王宇爽快應下。

“換什麽換,換手機的錢都能把咱家那破洗衣機換換了,你就慣著他吧,現在這麽不聽話都是被你慣的。”廚房裏響起胡潤妮的遠程指控。

王宇擺擺手,聲音壓下來:“都是必須的東西,得換,得換。”

“謝謝爸。”翟悉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謝啥呀,”王宇說,“唉,可是我只請下來一天假,明天就得回去,沒法陪你去買了。”

翟悉趕緊說:“那我自己從網上買吧,還能便宜點,實體店陷阱太多,老是坑錢。”

“嗯,你自己選選,有不懂的就問你哥。”

王宇說到這裏才又挪過去目光在王玉儒身上流連了一下,與翟悉不同,在自己的親骨脈面前,他卻像是遺失了愛的語言。

王玉儒看著又瘦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學校裏太忙沒得閑睡個好覺,臉色白裏微微發黃,像是沒跟上營養。

他不知道該怎麽去關心。王玉儒太省心了,一直都是自己照顧自己,小小的年紀就能把生活和學習料理得井井有條,也從不伸手要錢,沒錢了就自己去掙。在這樣聰穎又出眾的兒子面前,他仿佛就是個名為父親的擺設,遵從父愛如山的經典色調,扮演著不善言辭的角色。

還是王玉儒先過來跟他打了招呼。

但也沒說兩句那邊胡潤妮就大喊大叫地尋幫手。王宇去幫忙收拾餐筷,等熱氣騰騰的美食上桌,一家人團坐在餐桌前,他才遲鈍地反應過來,問王玉儒:“你們這還沒放暑假吧?”

“我們沒有暑假。”王玉儒吃著茄子,面無表情地回答。

翟悉:“我操!”

胡潤妮:“什麽?”

王玉儒被他倆如出一轍的反應震得微微挺直腰桿,坐正上身擡頭看向翟悉,用冷靜的凝視來提醒他不要在爸媽面前口出狂言。

“就一天假也沒有嗎?”胡潤妮憂愁地朝前探了探身,一雙眉頭近乎纏繞成太極卦象。

胡潤妮這麽問肯定不是盼著他放假休息,王玉儒想了想,說:“周末沒事也還是能回家的。”

“那就行,”胡潤妮籲了一口氣,“純惠她媽跟我說好幾回了,想讓你去給她弟輔導輔導數學,我給答應得好好的,你要是不去那我成什麽人了。”

“純惠她媽,純惠她弟,”翟悉小聲犯嘀咕,“你怎麽不喊她弟名兒,叫純政他媽不行嗎?”

胡潤妮楞了楞。

“都這麽喊的就你事兒多,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她停了兩秒,繼續說教,“愛接話茬的都是討人嫌的準兒,以後出去可別這樣。”

王玉儒趕在翟悉頂嘴前說:“那就周末輔導數學吧,如果當天我沒事的話。”

胡潤妮吃著菜:“行,那我就這麽給他媽說了,周末你有空就去他家上課。”

“我也去。”翟冷不防地冒出來這麽一句。

“你去幹什麽?兼職不幹了?怎麽哪都有你的份兒?”胡潤妮像只一戳就呲毛的鬥雞,飯都沒咽下去,就在那吹胡瞪眼地對準著翟悉。

翟悉理所當然道:“請假唄,去他家玩會還怎麽了。”

“玩?這麽大了還天天想著玩!責任感和事業心都沒有以後可怎麽辦!”胡潤妮愁容滿面,唉聲嘆氣。

“孩子想去就讓他去嘛,咱就別管那麽多了。”王宇不清楚這背後因果,卻還是站在翟悉的立場上為他說話。

忽然蹦出來清脆的兩聲響——筷子被胡潤妮摔在了碗碟上:“你一點都不管,我再不管,這個小孩不就廢了!”

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低著頭,各自吃著面前的那一碗飯。

只要胡潤妮在場,每次愉悅的開場總帶著各種不可預知的草蛇灰線,她總能精確無誤地敗了大家的興,就好像喜形於色是她與生俱來的宿敵。

慶祝的初衷不知什麽時候出走,餐桌上除了胡潤妮外都噤若寒蟬。

好冷的一頓慶賀飯。

王玉儒在馬允森的一再催促下,還是放棄了留宿的打算,吃完這頓口感上堪比國宴氛圍上卻味同嚼蠟的晚餐,他挽袖幫胡潤妮洗了碗筷,又掃了掃地,才準備返校。

他拎著鑰匙出門時,胡潤妮和王宇在看電視,只有翟悉顛顛兒跟上來送他。

“哥,明天我幹分裝,來我們店吃飯,”翟悉拋了個懂的都懂的眼神,“有福利。”

“好。”王玉儒答應下來,開門之前,流連又隱秘地朝客廳裏張望了一眼。

翟悉轉身沖屋裏喊:“爸,我哥要回學校啦!你不來說兩句?”

“哎——”王宇蹬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抓了抓袖口,抱歉似地朝王玉儒走過來,“我看著沒拿東西,以為你出去一下就回來。”

“我還有事,得回學校,明天沒法送你去車站了。”王玉儒說著,瞄了翟悉一眼,不知道這小孩什麽時候學會了觀察別人的臉色,竟能拆穿他潛藏的心事。

“我哪用你送,”王宇忽然想到什麽,折回餐廳,從冰箱裏裝了一袋海貨帶出來,塞到王玉儒手裏,“我也沒帶啥,這些你拿著,回去當零嘴吃。”

翟悉抻著頭瞅了眼:“這麽多啊,我都沒有呢。”

“有,你也有,放冰箱裏了,給你留著。”王宇略顯蒼悴的臉上浮現出一點落不下去的笑。

王玉儒也笑了:“爸,你下次什麽時候回來?”

“過幾天我哥生日。”翟悉插嘴道。

王宇遺憾地嘆息:“你生日我是回不來了,過兩天還得跟船去趟中東,少說也得兩個月才能回來。”

“好,註意安全,”王玉儒點點頭,“那我回去了。”

轉身之際,他的目光在翟悉身上流轉片刻,這時才攀著餘味看清了自己的心情。

意外,又有點淡淡的欣慰。

這感覺有點像養小孩,幸虧翟悉是個值得驕傲又有擔當的弟弟,他對翟悉打心底的愛護才能發了芽。

一直都覺得翟悉還是小孩子,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就慢慢長大了,會帶你去吃好吃的,會聽你講痛苦的事情安慰你,會有自己的主見和目標,還能懂你所求,能記住於你而言重要的日子。

這讓王玉儒對家人這個詞,又有了一層新的理解。

翟悉真的是一個活得熱烈又自由的人,王玉儒剛回學校,就收到了翟悉發來的照片,路燈撒蓋下,他臉上布滿晶瑩的汗水,脖頸的向光面能看出他淋漓的酣暢,微微勾起的唇角好像在訴說著當下的燦爛與盛放。

他璀璨的生命力比夜空中的星星還要耀眼。

-翟悉:夜跑5公裏。

-翟悉:哥你到學校了嗎?

-王玉儒:我到實驗室了。

然後他給翟悉豎了個大拇指。

簡短聊了兩句,王玉儒就以有活要幹為由退出了微信。馬允森催著要評選材料,催了一下午,他再不行動怕是又要被穿小鞋了。

整理材料不耗費腦力,卻很費精力,等全部做好都已經接近淩晨了。

近期臨近結課周,雜事繁多,比之前還要忙碌些,說起來給張純惠弟弟輔導數學的事情還真有點勉強,備課肯定是來不及,這兩天壓縮一下日程表,能在周末騰出來半天的時間就已經很不錯了。

有事情吊著,王玉儒的效率就利滾利式暴增,還真在周日勻出了一個下午加晚上的時間。

剛把時間安排告訴翟悉,那邊就請好假跑出來了,王玉儒有點質疑此事的真假性,反問他真的嗎,翟悉才插著腰吐露實情:“反正我人都跑了,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王玉儒無奈笑笑:“不等你老板回話了?”

“不等了,直接走。”翟悉揚起了手,好似策馬揚鞭下一秒就要奔騰而去。

王玉儒搖了搖頭,跟上了他。

張純惠的家庭情況與他們相似度極高,母親是個私企的基層管理者,父親在外地煤礦廠養家糊口,也是一年只有兩三面之緣的家庭脊梁柱。

兩邊幸得各家婦女角色的來往,走動得比較密切,但也僅存於此,王玉儒對她們家的感受仍很淡漠,雖然之前幫胡潤妮送還東西來過兩次。

翟悉就顯得熟絡多了,因為長輩們不在,他在姐弟倆面前也沒有包袱,往沙發上一倒,張口就要吃的。

“瞧瞧還是這個性子,”張純惠掩著嘴笑起來,聲音比上次翟悉聽到的還要知性,“又少不了你的,這怎麽還急上了。”

“他打工一上午挺累的。”王玉儒對張純惠說。

“好,知道了,”張純惠真像個大嫂一樣,轉向翟悉溫柔道,“你想吃什麽,我給你拿。”

她笑得清純又靈動,宛如一朵清香四溢的梔子花,翟悉倒是不會心動,他就怕王玉儒被這道白月光迷得顛三倒四,生出來一些不該有的情感寄托。

“我吃點水果,”說完翟悉跳起來橫在他倆中間,“哥,你不是上課嗎,趕緊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王玉儒點了點頭,有點不放心,又擡眸看向張純惠:“不用管我弟,讓他自己玩會就行。”

張純惠擺了擺手讓他放心:“你弟嘛,我肯定是要招待好的,再說我跟他也不是陌生人,小時候都是我帶著他們那夥小孩在小區裏玩過家家呢。”

“好,那你們聊會,我去給純政上課。”王玉儒放下背包,從中取出兩本書來,來到張純政的臥室。

初中正是玩性大發的階段,王玉儒也沒逆著孩子的天性,上了兩個小時就中間休息,讓他歇會玩玩。

臥室的隔音效果很好,他聽不清外面有什麽聲音,疑惑著打開臥門,客廳裏的對話卻倏地戛然而止。

他看到翟悉對張純惠使了個眼神,兩個人都諱莫如深地斂起了神色。

王玉儒是聰明人,一瞬之間腦子裏就淌過了許多乍見不驚的猜測。

胡潤妮有意撮合他和張純惠,翟悉必然知道,他曾經在翟悉追師哥的歷程中予以幫助,翟悉又最是知恩圖報,不會倒過來給他倆牽紅線了吧。

王玉儒多看了兩人一眼。

“怎麽樣?”張純惠問。

“聽得挺認真,”王玉儒在翟悉身邊坐下,“今天講的幾個中考壓軸題型他都能掌握了。”

“我就說我哥教課肯定厲害吧,”翟悉說,“我高考成績都是他給我帶上去的。”

“確實沒法比,我這專業教英語的都沒你哥業餘教的好,”說著張純惠又看向翟悉,“你也很厲害,你們哥倆都很厲害。”

“那必須,”翟悉沾沾自得地擡了擡下巴,“到底還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吧。”

翟悉神態裏帶幾分調侃,王玉儒總覺得他這話說得揶揄,但張純惠全然不覺,仍然尊重地看著他:“我是說真的,幾年不見,你倒真讓我刮目相看。”

王玉儒有瞬間的楞怔。

不知道是翟悉又在張純惠面前拿考試成績的成就顯擺了多久,才能讓她的態度有這樣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翟悉被捧得不亦樂乎,小眼神轉個彎瞥向王玉儒:“近朱者赤咯。”

“是了是了。”張純惠拍著腿咯咯地笑起來。

王玉儒出來坐了也就一個小拇指頭的功夫,吃了塊西瓜解渴,就又回去教課去了。

確認張純政那屋關好了門,倆人才繼續折回剛才的話題,但還沒細說兩句,翟悉就被一通來點給嚇到了,掛了電話撒丫就跑。

——餘停跟他通風報信,說老板吆三喝四的,說要制裁他。

“他奶奶的。”翟悉邊跑邊罵。

等他終於趕到漢堡店的時候,老板正抱著胸,一臉要死不活的樣子,打他進門起就兩眼森森地瞪著他。

翟悉上氣不接下氣:“老板,我微信上給你請假了。”

“我準了嗎?”男人還是一副死樣。

我管你準沒準。

翟悉頂著一雙倔強的眼睛看著他。

沈默維續了一會,老板最終拍板道:“擅離職守,扣你五天工資。”

“五天?”翟悉哼聲,“老子還不賴幹了呢。”

餘停被驚得一蹦三尺高,在老板背後不住地張牙舞爪,用各種手勢提醒翟悉冷靜再冷靜,畢竟按照之前的約定,結工資之前辭職一分錢也拿不到。

“不想幹就走!”老板指著門吼了一聲,“我這兒才不養你這種閑雜人等,現在就走!拿著你的東西滾蛋!”

還不到飯點,整個漢堡店空蕩又寂寞,每一個角落都回斥著男人的怒吼聲。

沒有人敢吭氣,畢竟此時此刻,怒火沖天的人可是自己的衣食父母。

這時翟悉卻無所謂地笑了:“好啊,前幾天打的工免費送你了。”

他沒給老板留迂回的餘地,直接轉身進入儲藏間。

從身上取下鑰匙,打開屬於自己的那間置物櫃,伴隨著舊櫥老化後刺耳的吱嘎音,背後有腳步走近。

“老翟,你這勇的有點過火了。”

翟悉頭也不回道:“我早就不想幹了,又掙不到幾個錢。”

餘停走到他旁邊,靠在櫃子上:“你老這麽沖動也不是辦法,再怎麽著,再等一周左右就發錢了,這麽走就白幹啊,我都替你難受。”

“白幹就白幹,我又不稀罕待在他這兒。”翟悉拿出來書包,整理其他存在櫃子裏的東西。

他剛拿出來一個紙盒,餘停就沸騰了。

“我靠我靠?”餘停從他手裏搶過來那個鞋盒,好似燙手似地左右手倒來倒去,“我靠這不會是真品吧!你哪搞的?”

翟悉繼續裝東西:“我爸給我買的。”

“行啊你,有這麽個好東西你咋也不往外穿,”餘停寶貝得不舍得歸還,翻過來調過去地欣賞著,“這鞋不得一兩萬啊?”

“差不多吧,”翟悉說,“我在網上出了,賣了七千八,等會給人寄過去。”

餘停懵了。

“啊……啊?”他狐疑地看著翟悉,“你被人挾持了?怎麽這麽舍得。”

“缺錢。”翟悉扔給他倆字。

“哦,”餘停有點感慨,“難怪你有底氣辭職,我要有八千一我才不幹這一千八的活。”

“要不你也別幹了。”

翟悉收拾好書包,斜掛在肩膀上,扶著背包帶,狡猾又桀驁地對餘停擡了擡下巴。

“我不幹你給我錢啊?下個月還想跟可芯出去玩,都得用錢,”餘停嘆氣,“談戀愛可真燒錢。”

“那就這麽說定了,我給你錢。”翟悉打了個響指。

餘停傻眼:“啊?”

翟悉沖餘停笑了笑,黯沈的儲藏室內獨有他一人在驕傲張狂,活像是個人間妄想。

他背著包往外走:“一塊辭了吧,跟著我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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