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關燈
第24章

近期輪上畢業季,研三的師哥師姐留校的時間都陷入了殘燭一般的倒計時。

楊子爍跟王玉儒研究方向有重疊,剛進入科研學習的那段時間楊子爍給了他不少幫助,正巧那天楊子爍回實驗室收拾工位,王玉儒就抓住機會請他吃飯,以表感恩。

楊子爍為人豁達,揚手一擺:“我不挑哈哈哈,隨便吃點快餐就行。”

最近王玉儒也沒吃到什麽驚艷絕倫的美食,就對幾天前和翟悉一起吃漢堡的印象還挺深,於是帶楊子爍來了漢堡店。

新店活動熱度不減,店裏的中央空調開得呼呼響卻還是熱浪裹身,前廳還有倆空位,他倆過去填上之後正好座無虛席。

“師哥什麽時候入職?”王玉儒買完單,擡起頭來問。

“九月,還不急,”楊子爍笑了笑,“不是什麽好活兒,我們那邊落後省份,窮旮旯的,工資到手也就個把千,以後就怕是要吃不起嘍。”

“但這畢竟是電網,穩定啊,多少人想進都進不去。”王玉儒勸慰道。

楊子爍遲了幾秒才輕輕嘆了口氣。

大概是真有天妒英才這一說,楊子爍研三這一年的求職之旅真就是高開低走,處處纏滿唏噓。

最初他的目標是繼續讀博深造,申請過程也很順利,拿到了一所QS排名前10學校的offer,本來都已經躺贏了,結果最後留學簽證遲遲辦不下來,出國鍍金這一條路就直接黃了。

之後轉戰國內高校,因為錯過了聯系導師的最佳時間,嘗試了好幾個都因為沒有名額而慘遭碰壁。本來他還想再聯系幾個撿撿漏,但馬允森卻在這時提出想要收他讀博的打算,還PUA說,楊子爍這個水平的除了他根本沒有其他導師願意要。

所以,楊子爍一氣之下大放厥詞——

老子不讀博了,找工作去。

後來的求職經歷也是幾多波折,最後這個結果不好不壞,但心裏的落差肯定是刻骨般的,沒法在一朝一夕之間立馬填補上。

“師哥,你這真的已經很不錯了,”王玉儒能在這聲嘆息裏聽到和自己心底一樣的裂隙,他揪著嘴角苦笑了一下,“只要不留在這兒,怎麽選都是很好的選擇。”

“也是。”楊子爍點點頭。

取餐提醒亮起,王玉儒起身轉去隔壁前臺,服務員小哥看見他就瞇著笑眼把盤子推到他面前,口罩也因為笑顏而微微撐開,像展開的藍色紙花。

王玉儒還以為自己盯電腦眼睛出毛病了,他又定睛看了一眼,才失聲笑起:“你怎麽在這兒?”

“還不夠明顯?你的餐都是我給你拿的好嗎,”翟悉從前臺之後湊出身,靠到王玉儒耳邊小聲說,“我讓餘停給你們換了大份的薯條,不夠再跟我說。”

“吃霸王餐啊?”王玉儒偏過頭來看他。

“吃就是,”翟悉挑眉,“我這點權利還是有的。”

王玉儒笑了笑:“權利不小,什麽時候來的?怎麽沒跟我說。”

“昨天剛來,這不是想給你個驚喜麽,”翟悉退回上身,眼睛在王玉儒的臉上打量著,“這回沒有驚嚇吧?”

“沒有,就是有點意外,”王玉儒端起餐盤,“幹到什麽時候?”

“怎麽,”翟悉擡擡下巴,“算算自己還能來吃多少天霸王餐啊?”

王玉儒沒忍住又笑了:“對啊,管嗎。”

“那必須的,”翟悉想了想,趁亂又抓了倆蛋撻放到王玉儒的盤子裏,“歡迎常來啊。”

王玉儒笑著看翟悉,翟悉扯下口罩來對他回了個笑,他才點點頭:“嗯,我先去吃飯了。”

翟悉用小拇指把口罩勾回去,對王玉儒擡擡眉毛:“我也忙去了。”

把快餐端上桌,王玉儒揚手往後一指,對楊子爍說:“我弟剛好在這兒。”

“喲?”楊子爍把視線從手機上拔出來,和王玉儒一同向前臺看去,兩步開外的前臺之後,翟悉在沖他們用力地招手,活潑得像是要跳起來似的,悶沈拘謹的職工服也掩不住那份蓬勃的少年感。

楊子爍嘖了一聲:“你弟這思想覺悟高啊,考上東大第一步,先打入東大內部。”

考上東大對翟悉而言算是個幻念,他千方百計混進來的目的一目了然,周梓甄前天剛痊愈返校,他弟後腳就跟著來了。

王玉儒沒當著師哥的面揭下這層紗,只是笑笑,坐下來拿起了漢堡。

吃著飯和楊子爍聊了會現在的大環境和就業形勢,說到興頭上,楊子爍單喝可樂就直接微醺了,抓著雞塊可勁兒搖頭:“這三年在他手底下受的罪說上兩天兩夜也說不完。”

“是啊,師哥是熬出來了。”王玉儒盯著自己的手指,輕輕吐了口氣。

“他現在對我做的那些事兒我就受不了了,”楊子爍惋惜地看了王玉儒一眼,“你說你怎麽撐下來的,要我經歷你那些,我早退學跑路了。”

“也就還兩年,挺一挺就過去了。”他們這邊離取餐臺很近,楊子爍又說得激亢,王玉儒下意識地轉頭瞥了眼,不確定翟悉有沒有聽到。

這會兒到了用餐量峰值期,一圈人圍在那兒等候取餐,翟悉在忙著分裝,應該不會在意到他和師哥的對話。

“你也是真勇,這麽多年來第一個敢跟他提換導師的,”楊子爍隆起來肩哆嗦了兩哆嗦,“我現在想想他沖你發火那事兒還是一身雞皮疙瘩,那聲音,直接要掀屋頂了。”

王玉儒語氣淡淡:“沒事,都過去了。”

人總有種自我保護機制,那些大徹大痛的事情,都會被抹上一層霜花冰封起來,不去回想,或者假裝遺忘,就可以像沒經歷過一樣輕松。

麻痹了太久,始終沒有再去碰觸那個苦衷,就連他自己都以為是全部忘幹凈了,可在事後一年多這個普普通通的中午,再被人當面提起時,他發現他連自己也騙不了,當時馬允森說的那些話字字句句清晰如初,對他做的那些事樁樁件件刻骨銘心。

王玉儒慢慢地嚼著薯條,臉上的表情依舊淡淡的。

都已經向權威服從了,現狀不可改,那就學著對苦難微笑吧。

總能逃出去的。

就像翟悉,高中過得那麽苦,這不也是熬出頭了。

“其實我們這些人都想過換導師,就是沒人敢說。”楊子爍突然說。

“我當時也是太天真,”王玉儒低聲慢訴,“後來才知道咱們院根本就沒有換導師的先例。”

“是啊,”楊子爍大口嘆氣,“你想啊,你跟這個導師關系不好,那肯定別的老師也怕跟你處不好關系所以不想要。再說,就是真有新導師收你,那等於是要跟你原來的導師對著幹,現在哪有老師還願意去冒這麽大的人際關系風險啊,他還馬上要升任副院,更是天方夜譚了。”

王玉儒點點頭:“也就是想想了。”

“不過,你那時候還不太一樣,你都還沒入學,”楊子爍越說越氣,“對啊你那會兒才大四,要真拿錢跟他換了就解脫了,說不定你這三年就完全不一樣!”

“師哥,”他情緒太飽滿,這下翟悉就是不想聽到也難,王玉儒擡手在半空壓了壓,想讓他小點兒聲,“過去的就不提了。”

楊子爍抓起蛋撻恨恨咬了口:“唉!咱不敢跟他剛,早晚有人能治他。誒——我記得套餐裏沒有蛋撻啊。”

王玉儒瞬間笑起:“我弟送的。”

“有前途。”楊子爍豎起大拇指。

“嗯。”王玉儒笑著拿起另一個蛋撻。

請客吃飯結果整成了個吐槽大會,楊子爍在那邊痛罵馬允森的時候,王玉儒的心一直半懸著,他倒不是害怕被馬允森的眼線偶然聽到,這沒什麽,背刺是小事兒,早就見慣不驚了。

但如果讓翟悉知道這些事情,會不會把現在的他和曾經做比較,然後唏噓感慨:我哥之前那麽厲害,怎麽現在就廢了呢?

當一個人日漸走下坡路的時候,高光經歷就會變成不願提及的黑歷史。

而翟悉作為他弟弟又見證了太多現已蒙塵的榮譽,這些在當下庸碌的日子裏產生巨大落差的過去,讓王玉儒有些輕微的不自在。

想逃避。

想承認自己的平凡,以及抹去曾經的優異。

這也是最近兩天才想明白的道理,當時在報告廳裏看到翟悉,他無意識地掩飾和回避的行為,就是這個邏輯。

午餐結束時,他潛意識裏又想要直接溜掉,但剛站起身眼睛就已經往前臺看過去了。

翟悉沒在。

原本他弟負責的崗位,換成餘停站在那兒,不太熟練地用訂書機給外賣餐訂上訂單。

王玉儒想了想,還是走過去跟餘停打了個招呼:“翟悉呢?”

“啊,那個什麽,”餘停像渾身招蟲子了一樣扭來扭去很不正常,眼神也拘束不安地左右亂晃,“有人來找他,就出去了。”

看到餘停驚惶不安意有所瞞的樣子,王玉儒忽然就懂了,只是沒想到他和周梓甄進展這麽快。

“哦,好。”

餘停看王玉儒還沒走,就別扭著繼續搭話:“那個哥,畢業那天謝謝你來幫忙。”

“也沒幫上什麽,”王玉儒笑了笑,“聽我弟說,你們倆本來就很順利。”

餘停也跟著嘿嘿笑,跟傻了一樣。

“走吧師弟。”楊子爍用濕巾擦著手跟上來。

“走。”王玉儒對餘停點了點頭說先走了,餘停立馬繃直了身子送客:“哥你慢走,拜拜。”

註視著翟悉他哥離開餐店,餘停松了口氣,但也沒完全松下來,翟悉被老板叫去這麽久也沒回來,別再是工作第二天就因為假公濟私了倆蛋撻被辭了,那可就有點抽象抽大發了。

裝訂的間隙,他又偷著瞄了眼旁邊兩位工友,不知道是其中哪個缺德的東西給老板告的狀,簡直壞透了。

一直忐忑不安的心情,到翟悉回來繼續擺盤後才中和了些。

“咋說?”趁旁邊倆間諜不註意,餘停見縫插針地問。

“扣工資,”翟悉擺著個臉,“服了,倆蛋撻就扣我一百。”

餘停震驚:“我去又不是黃金蛋撻,他這麽一板一眼不會來事兒,這小漢堡店遲早要完。”

翟悉偏著頭看王玉儒留下的空位置,沒應聲。

餘停以為翟悉為錢所傷,連忙改口:“害,不就一百,扣完剩下還老多呢,咱不差這個錢。”

“你替我這會兒,聽到我哥他們聊什麽了嗎?”翟悉毫無鋪墊地跳出來這麽一句。

“聊什麽?”餘停懵了一下,“沒註意哇。哦,你哥就光來問了我一句你去哪,我幫你保密了,沒跟他說蛋撻這事兒。”

翟悉臉上的愁雲忽而散開了:“他還來打聽我去哪了啊。”

“我說你去Gay吧探店了。”餘停臉上皺了皺,他真是看不得翟悉那賤兮兮的小樣兒,仿佛在炫耀被人關心了一樣。

“行,下班就帶你去。”翟悉知道餘停跟自己一樣有賊膽沒賊心,也就一笑了之。

餐飲工作一天裏的淡季和旺季分明,忙閑交錯著,很快就到了收工的時間。

翟悉把職工服扯下來,往鉤上一掛,又對著鏡子抓了兩把頭發。

“走啊,Gay吧一夜游。”餘停站在他後面,抱著胸調侃。

“怎麽還勁勁兒的,”翟悉皺眉,“你這話真應該錄下來發給毛可芯,讓她看清你的真面目。”

餘停得意地笑了:“我一會就要和她夜爬八橋山了,你發她她也不信。”

“靠,你還有約會。”翟悉白了他一眼。

小情侶大晚上爬山也不是為了鍛煉身體,純屬就搞刺激,在翟悉的理解中這種情景下就適合兩個人空手去,但餘停非拉著他去超市買了一大兜子零食,提著都費勁。

翟悉笑他不解風情,餘停就一臉深沈地說:“你不會懂的,喜歡一個人,就是會不由自主地給她買很多好吃的。”

“……”翟悉沒說話,盯著蛋糕櫃裏精致的小甜品發了會呆。

然後真的就,情不自禁地掏錢買了一塊價值兩天兼職量的黑森林。

餘停存完投餵食材就火急火燎地赴約去了,翟悉也被他帶起了節奏,急匆匆地趕到實驗室九層。

他哥實驗室今晚鎖著門,他進不去,給王玉儒發消息也石沈大海沒有回音,翟悉心裏一急就又轉去問周梓甄是什麽情況。

-周梓甄:最近在推進項目進展,他們應該是去開項目會了。

-翟悉:得開到什麽時候?

-周梓甄:根據經驗來看,得淩晨一兩點吧。

翟悉嘆了口氣。又要熬夜嗎,可不可以讓他哥早休息一會,好辛苦。

手機又響了。

-周梓甄:別等你哥了,出來吃夜宵吧。

看樣子今天是見不到王玉儒了,翟悉踩著落寞走進電梯,準備回家。

剛走出學校大門,就看到周梓甄在小推車旁邊買烤冷面,翟悉感到疑惑,走過去打招呼:“為什麽你沒去開會?”

“我就說病沒好,請假了,”周梓甄懶懶地看了他一眼,“你有事找你哥?”

“對,”翟悉突然想到什麽,把手上的蛋糕遞上前,“給我哥的,要不你幫我捎給他吧。”

“我現在正餓得慌,要是忍不住半路給吃了別怪我。”周梓甄接過來。

翟悉非常無語:“那你還給我吧。”

“哈哈哈開玩笑開玩笑。”周梓甄笑說。

“……你記得給他,”翟悉並不覺得好笑,臉上就沒什麽波動,平平地說,“謝了哈。”

道完謝翟悉又張張口,但欲言卻止。

今天楊子爍在那拍桌怒斥他們導師,很多事情都不在他認知內,所以聽得像剛踏入社會的小屁孩一樣懵懵懂懂。

他很想再多了解一些王玉儒,但哪怕他懷著一萬分的渴望想知道所謂的換導師是具體發生了什麽,翟悉也清楚這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兒,找其他人去打聽就像再一次擦去王玉儒覆蓋在傷口上的塵拿出來示人,翟悉總歸還是不忍心。

正在猶疑徘徊,攤主的烤冷面新鮮出爐,周梓甄問他多要了倆簽,轉過來對翟悉說:“嘗嘗,這家絕了。”

翟悉擺手:“我不吃周哥。我還得趕緊回去,我媽不讓我回去太晚了。”

周梓甄哦了一聲:“怎麽高考完了也還是小孩啊,還有門禁呢。”

“就是啊,拜拜。”翟悉也是有意避嫌,邊說邊邁開腿直接奔往地鐵。

王玉儒應該是一直沒撈到空看手機,翟悉都到家了,聊天框裏還依舊是他孤獨的關心。

今晚上張純惠她媽來家裏玩,電視機開著做陪襯,播著無人關心的新聞,胡潤妮和她磕的瓜子皮堆在茶幾上下,淩亂又混沌。兩個女人聊著家裏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人不多聲倒挺大,吵得翟悉腦仁疼。

“老二不省心啊,天天操心,數學就考四十來分,”純惠媽嘆了口氣,“我給他報班補一對一,老師還是東央大學的研究生,他也不好好學,回來就知道玩手機。”

“你花那錢幹什麽,”胡潤妮想當然地替別人做出決定,“回來讓玉儒直接教他不就得了。”

純惠媽:“那敢情好啊,直接讓他來我家上課,正好純惠也在,兩個人交流交流。”

“等他放假就——”

翟悉橫插一嘴:“我哥太忙了,都沒有假。”

胡潤妮看了他一眼:“就你閑,天天跟個二混子似的不幹正事。”

話頭莫名其妙就轉到了自己身上,翟悉扯了扯眉頭:“我怎麽就閑了,我不是按你說的出去幹兼職了嗎?”

“讓你看學校的,你選了嗎?”胡潤妮的聲音驟然間充滿了強制氣息。

“選了,”翟悉不假思索,“喬天財經大學。”

空氣突然透明了一瞬,只剩下新聞主持人的播報聲,還有沈默在破碎的聲音。

“喬財也有醫學院嗎?”胡潤妮問。

“什麽醫學院,”翟悉擡了擡下巴,“我要學金融。”

“你不是說你想學醫的嗎?”胡潤妮拔地站起,指著他的鼻子喊,“學醫多好,你怎麽能突然又反悔了呢!”

“我沒說過啊,都是你說的。”翟悉都懵了。

“你再裝!”胡潤妮急了,“你自己信誓旦旦說一定要當醫生的!還說除了學醫其他都不考慮,你還當沒這回事!”

翟悉感覺如果張純惠她媽沒來,胡潤妮這會估計就上手了。

他不想去挑戰胡潤妮的底線,王玉儒還沒回消息心裏很煩,就趕緊含糊其辭糊弄過去:“行行行,那我再想想。”

胡潤妮松了口氣,慢慢坐下去:“做出選擇了就要堅定,知道不知道。”

翟悉沒理她。

選專業的事情跟胡潤妮就講不通,一提就要鬧矛盾,解決不了問題翟悉就躲,一個人縮回臥室裏,剛在學習桌面前坐下,手機就震了震。

看到是他哥,翟悉心口還輕輕顫了顫。

-王玉儒:剛開完會。

-翟悉:還以為你們又得開到淩晨一兩點。

-王玉儒:這次比較快。

-翟悉:那你能早點休息了。

對面沒有緊接著回覆消息,翟悉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幸好備註及時變成了正在輸入中,要不他又要上趕著去套熱乎了。

-王玉儒:能早一點。

-王玉儒:師哥把蛋糕給我了。

翟悉撲倒在床上,趴著催他:快嘗嘗,吃完告訴我味道咋樣。

又是斷聯的一分鐘。

-王玉儒:很甜。

就倆字就把翟悉給高興壞了,恨不得跳一曲社會搖來應一下景。他晃了晃胳膊腿打了個滾,再聚焦回手機上時,笑容瞬間僵死,化作大體老師的面具。

-王玉儒:師哥不怎麽吃甜食,他喜歡逛小吃街,以後你們可以常去。

腦子裏笛聲鳴起,翟悉拿著手機,像一只報警器。

他恍惚地問他哥。

-翟悉:你以為我在收買你?

-王玉儒:其實不用。

-王玉儒:只要你們談的來我都支持,之前是怕你早戀耽誤高考。

“……操。”

翟悉把牙咬緊了,氣憤地按下語音:“我之前就是說著玩兒,你怎麽還真信了。”

但在臨發送的那一瞬間,周梓甄突然冒出來給他發了句“弟弟”,嚇得翟悉手一哆嗦取消了這段語音。

-周梓甄:蛋糕給你哥了。

-周梓甄:然後就聽說,你特意為了見我來我們學校兼職咯。

-周梓甄:那不能讓你白來,明天你幾點下班,帶你去小吃街吃點?

翟悉看著這兩邊的消息,鼻子裏像是被什麽東西給堵著了,澀得他酸疼想哭。

解釋是蒼白的,而且像個笑話,畢竟王玉儒都已經從默許轉為助攻了。

那個你喜歡的人,他也確實是愛你的,只不過他的愛只能以尊長的形式出現,照顧和關懷是自上而下的責任,就連寵你,都是最溫和的成全和撮合。

翟悉更想哭了。

周梓甄還在攛掇他去,翟悉不想留有後患,直接用家裏管的嚴做理由拒絕了師哥的邀請,然後盯著王玉儒的頭像,楞了會兒。

人的潛能是在絕境中激發的。

翟悉也是,本來那汪情緒池都要酸出一盆檸檬汁了,卻在發楞的過程中突然開了竅,不知道哪根筋開始變態扭曲,他按住語音鍵,唇角一勾,熱血就湧了上來:

“哥。”

“我明天還想繼續收買你呢。”

“我六點下班。”

“下班後,我帶你去逛小吃街吧,想吃什麽你隨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