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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玉骨墜地,頃刻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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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玉骨墜地,頃刻碎裂。……

戚暮山再睜眼時, 屋裏一片昏暗,外邊點起了燈籠。他從穆暄璣身上爬起來,發現他醒著, 或者壓根就沒睡。

“什麽時候了?”

穆暄璣直直地註視著戚暮山朦朧的臉龐。將一縷垂落的鬢發別到耳後:“快酉時了。”

“怎麽不叫醒我?”戚暮山瞬間清醒過來, 嗔怪著戳了戳穆暄璣腰腹, “這下直接吃晚飯了。”

穆暄璣撐著起了身,靠住床頭板, 說:“我看你很累了。”

戚暮山哭笑不得:“現在睡多了, 晚上還怎麽睡得著?”

穆暄璣環住戚暮山的肩膀,將人拉近自己,隨後一本正經道:“我可以幫你。”

戚暮山此刻半跪在穆暄璣腿間,因為上半身被往前帶,只能扶住穆暄璣腰後靠著的枕頭來保持平衡。他在這狹小昏暗的空間裏,呼出溫熱的鼻息, 過了須臾,才說道:“滾。”

穆暄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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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上下相當體貼,臥房內何時亮起燈才何時起竈燒菜, 在此之前誰也沒去打擾。

戚暮山剛睡醒沒什麽胃口,蓉嬸便只煮了碗雞蛋面外加清炒兩碟小菜。至於穆暄璣, 董向笛本來想好起碼要準備個三四盤, 但考慮到這倆娃在房裏待到這個點才出來, 不僅時間上來不及,而且怕他這會兒也餓久了,最後在戚暮山的好說歹說下, 叫蓉嬸煮了碗玉尖面給他。

穆暄璣吃得很開心,卻讓董叔和蓉嬸愁眉苦臉的。

戚暮山覺著奇怪,就派江宴池去偷聽叔嬸在嘀咕什麽。

江宴池沒一會兒便跑回來匯報說:“董叔覺得清湯寡水的招待少主實在有失侯府顏面, 決定明天擺個大桌,正好饌玉樓明天也開門,可以讓人送兩盤他們的招牌菜過來,再自己燒一桌。”

戚暮山說:“不勞煩他老人家,直接去問饌玉樓老板訂間包房得了,而且不是都吃得慣麽?”

之前穆暄璣留宿侯府時,蓉嬸照顧戚暮山體弱需吃得清淡,問了穆暄璣知道他們南溟人也好清淡一口,於是就讓堂廚的夥夫照常備膳。

江宴池看了眼穆暄璣,支吾道:“這……董叔做長輩的也想表示一下心意嘛,不過年前年後的,饌玉樓的預定單都要排到下個月了吧。”

戚暮山妥協道:“好吧,那饌玉樓先排著,但少主明日還不知什麽安排,若是能留下,再照董叔說的準備。”

穆暄璣在一旁握了握他的手腕,說:“董叔的心意我心領了。”

江宴池正欲繼續勸說,但見這兩人吃個飯還要貼那麽膩歪,直覺自己在這太礙事,轉而說服自己反正最後上桌了少主還能不吃不成,便立馬應是溜走了。

用過晚膳,戚暮山聽著穆暄璣講昨夜古麗袒露的情報。

“果然如此。”戚暮山眉頭微蹙,說,“福王意在加害你或阿蕓,正合了你舅母不想讓阿蕓繼承王位的意圖。”

穆暄璣說:“可是他的動作未免有些明顯了,而且破綻百出。”

無論是宮宴上尋釁,還是當街與黑騎對峙,其故意挑動南溟使團的圖謀幾乎人盡皆知,如此魯莽行事,必然會引起使團的戒備。

“亡命徒只管達成目的,不計後果。”戚暮山站起身,去書架上一通翻找,“阿古拉,如果不是阿蕓和你的話,還有誰能繼位?”

穆暄璣思忖片刻道:“我們順位下去是我姨母天璇公主和二哥,以及天樞舅父,再不濟就是其他旁系的姨母姐妹。”

戚暮山取出木匣:“天樞王妃掌控著鑒議院,又有搖光軍和親王親兵輔佐,若是再控制住國王,三權統一,你和阿蕓恐怕都有危險。”

穆暄璣看著戚暮山從木匣裏拿出裹好的玉扇:“她是想,殺了現國王,另立新王麽?”

戚暮山不置可否,將玉扇遞去:“你王舅估計也是這麽想的……眼下一旦發生宮變,至少能暫時保住你倆。”

穆暄璣拿住玉扇扇柄,卻沒立刻接過,心神不寧道:“王舅統率禁軍,駐留南溟的黑騎現由狄麗達暫代長官,搖光軍駐紮南海,從喀裏夫行軍至瓦隆會被斥候截獲,至於親兵……他們分散各地,平日無召不入王都。”

戚暮山松手,微嘆道:“若是要出兵收覆失地呢?”

穆暄璣低眼端詳起玉扇,說:“若是先集結兵力攻打琉川,戰後就足以與禁軍抗衡。”

“……所以這一戰,要麽阻止兩國發動,要麽……”戚暮山頓了頓,攥緊袖下的手心,“讓我們打贏。”

語罷,屋內便靜得落針可聞。

穆暄璣一言不發地拿過油燈,將玉扇展開舉到火苗上,緩慢轉動著觀察。

過了須臾,戚暮山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心照不宣地轉移了話題:“發現什麽名堂了?”

穆暄璣指著扇柄與扇面接合處的金絲花紋,拿近給戚暮山瞧:“這裏有條裂紋。”

裂紋掩藏在金紋鑲嵌下,白日的光線照不分明,經穆暄璣這麽一提醒,戚暮山才註意到接口兩邊的和田玉色澤深淺有細微差別。

穆暄璣接著指了指一面扇骨:“用火烤過後,這一塊明顯比其他地方更光亮、更透光,所以問題就出在這一節。”

戚暮山對珠玉寶石的玩意只略知一二,看不出這一骨與其他骨有什麽區別,於是隨口問道:“難不成裏面是空心的?”

不料穆暄璣果真頷首道:“我猜,福王所謂的答案就在其中,其實就是字面意思,他們處心積慮找的並非玉扇,而是玉扇裏面的東西。”

說話間他已卸下扇柄軸釘,單挑出有問題的那只扇骨,與戚暮山對視了一眼,便揚手扔到地上。

玉骨墜地,頃刻碎裂。

在那碎片與齏粉的狼藉之中,還躺著一卷紙。

戚暮山正要俯身去撿,忽地被穆暄璣捉去手腕,而後穆暄璣拿起那白紙,抖了抖粘附的碎屑,這才交給戚暮山。

他打開密函,紙張因反覆折疊而發皺,然而光是看了一眼,頓時驚道:“這……!”

紙張只有戚暮山手那般大,卻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穆暄璣依照幾個零碎的詞猜出了密函的大致內容,也吃了一驚。

“這是江南織造坊的繅絲方技。”戚暮山蹙著眉,“織造坊就是按這上面的工藝將黑硝編入衣料裏……但這還僅是殘頁。”

林州陳氏當年憑這項空前絕後的紡織技藝名滿全國,戚暮山原以為此等密術織造坊斷不會外洩,否則那時在林州紀遷也不會阻攔他進織場。

不過既然殘頁出現,就意味著這項技藝有手抄本記載。

穆暄璣和他想到了一塊:“只要找齊所有方技,福王就沒法狡辯了。”

“可是很難尋,更何況……”戚暮山忽然記起孟道成在知府書房放的那把火,“幾乎所有知情者都被處理了,方技應當也被清理得差不多,不,應該是只剩下這部分了。”

穆暄璣問:“單憑這張殘頁能指認福王麽?”

“未必。但梁方非特地將這一頁藏在這種地方,一定有他的用意。”戚暮山深思道,“如果不是他良心發現想最後幫我們一把,就是他料到自己必遭滅口而留的後手,只可惜他的伎倆還是被福王識破了。”

穆暄璣將軸釘裝回扇柄:“他修覆和田玉的技術還不錯,差點連我都騙過去。”

是啊,剛拿到手時根本沒看出來……

戚暮山倏地恍然,如果穆暄璣都要通過古麗的線索才能察覺其中不對,那墨如譚又是如何得知梁方非在玉扇中還藏納了一紙方技?

是孫延,還是吳鴻永,亦或是陳術?都不大可能,若是這些人透露給墨如譚,他早就提前解決幹凈了,還輪不到他們得手。

想來還有一個人。

“明天去趟梁宅吧。”戚暮山忽然道。

“梁方非家?”

“嗯,他夫人或許知道些什麽。”

“可你不是說過梁家人在守孝,把所有訪客都拒之門外麽?”

戚暮山擡手,用指尖滑過穆暄璣的指背,最後停在扇面上,說:“無妨,她若是有心,不會拒我於門外的。”

-

次日,梁宅。

後院的小門緩緩開出一條縫,縫裏探出侍女陰沈的半張臉:“今日主母不見客,還請公子回去吧。”

“別啊。”戚暮山迅速扒住門縫,阻止侍女關門,“我還什麽都沒說啊。”

侍女的手勁很大,與戚暮山僵持不下,門板都顫顫巍巍起來。

“主母有令,一概謝客!”她拔高聲音喊,“快松手!手夾斷了別怪我!”

“姑娘冷靜!”

眼見門縫逐漸縮小,突然又伸過來一只手將其攔住,這回門板一動不動,□□地默默承受著三方角力。

穆暄璣扶在戚暮山背後,說道:“好姐姐,麻煩通融通融,我們找主母夫人就為一件事。”

侍女聞言,手勁稍有緩和,但仍是語氣堅決道:“不行,主母剛經喪夫之痛,豈可引外男入室?”

穆暄璣同樣放松手中力道,接著拿開了戚暮山的手:“梁兄的死我們也很悲痛,可今日我們前來正是為了梁兄的事,還請姐姐聽我們說完。”

“你們認識老爺?”侍女透過門縫打量著戚暮山,怎麽看都像是兒孫輩,竟有臉跟老爺稱兄道弟的,不過這個病秧子怎麽感覺越看越眼熟,躲在他身後那個看不見臉的人倒是嘴甜,“說吧,有什麽事我替你們轉達便是。”

穆暄璣收手,拍了拍戚暮山的肩膀:“是這樣的,前幾日這位公子偶得一把玉扇,發現原是梁兄的遺物,今日特來物歸原主。”

侍女聽後短暫沈默了一會兒,下一刻,直接“砰”的一聲摔上門,徒留戚暮山與穆暄璣在風中面面相覷。

“……你平時那些花言巧語呢?”戚暮山沖穆暄璣挑眉道,“剛剛怎麽沒使出來?”

“誰讓你上來就談崩了?”穆暄璣看著戚暮山,湊近他耳畔,低聲道,“而且我那些話是專說給你一個人聽的。”

戚暮山頓覺耳梢發癢,當即別過臉躲開:“什麽談崩,人家根本沒給我開口的機會。”

“那現在怎麽辦?”

“事已至此,沒辦法了,先回府吃飯吧。”

兩人方吃過閉門羹,還來得及再吃個午膳。

穆暄璣也覺得戚暮山說的在理,既然梁氏不肯開門,許是他們搞錯了方向,再耗下去也不是個事,於是隨他走下臺階。

然而剛走出沒幾步,身後的門忽然吱呀呀地作響。

先前的侍女探出個腦袋,叫住他倆:“餵!你們兩個!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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