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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查案查案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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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查案查案查案

“殿下, 侯爺,南溟王送來的文書都在這了。”

孟道成雙手奉上一封文書,遞給戚暮山。

戚暮山接過文書翻閱, 入眼滿紙滿頁的南溟文。孟道成小心打量著他, 試探性地說了句:“侯爺, 後面有譯文版。”

戚暮山不輕不重“嗯”了一聲,頭也不擡, 慢條斯理地看完一頁, 接著往後翻頁。

“什麽時候送到的?”

“今天一早信使就來敲門,他一來下官就立刻派人去通知二位了。”

戚暮山聞言,深深看了孟道成一眼,皮笑肉不笑道:“真巧啊,昨日才念叨,今早就送到了。”

他的臉色較昨日更顯疲憊, 加之嘴角勉強扯動的笑意,整個人看著愈發病懨懨的。孟道成將這一切看在眼裏,於是笑說:“估計是因為殿下和侯爺昨日方到林州的緣故吧。”

戚暮山迅速翻完南溟文的部分, 留下譯文交給墨如譚和程子堯:“與我在南溟知曉的一樣。”

墨如譚一目十行地讀著,逐漸皺起眉頭:“侯爺, 這文書裏提及的‘墨石’是何物?”

“他們交易用的暗語, 應該是黑硝一類的東西。”

墨如譚頓時擡頭與戚暮山對視, 看著對方毫無波瀾的眼眸,驚訝道:“黑硝?好他個陳術!還膽敢觸犯天子名諱,真是膽大包天!”

文書裏詳細羅列了自洛林匪患, 至興運鏢局私運墨石,終被黑騎查獲的一系列罪證罪詞,尾頁蓋有南溟王及鑒議院各司的印章, 證據確鑿,眼下足以緝捕陳術。

墨如譚:“現在就派人去把他抓過來。”

“慢著,殿下。”戚暮山攔道,拿走墨如譚手中文書,“陳術確實罪大惡極,但我覺得單憑一個陳家未必能完成這場跨越昭溟兩境的交易。”

墨如譚稍稍瞇起眼:“侯爺的意思是?”

“陳家既在林州一枝獨大,想來還有其他家族攀枝依附,單靠這紙文書頂多抓個陳術,可要想清算陳家在林州布下的商路,還需待到時機成熟,再一網打盡。”

戚暮山把文書還給孟道成,意味深長地一笑:“煩請知府大人保管好這封文書,這裏面的東西足以摧毀陳家三代基業,大人務必妥善保管。”

孟道成俯首躬身,叫人看不清神情,只低聲說:“下官定不負侯爺所托。”

-

離了府衙,天空難得放晴,正陽高懸頭頂。

戚暮山向墨如譚打聽了林州最大的幾家酒樓,一番考慮後,最後敲定打道去往人少清凈的瑞芳齋。

程子堯同他相對坐於馬車裏,問:“侯爺,瑞芳齋可是有什麽線索?”

戚暮山靠著身後軟墊,將臉埋進輕裘毛領裏,整個人縮在一邊,閉目小憩:“沒有。”

“那為何要選這家?”

“吃飯。”

“……”程子堯面露無奈,覷了他身旁墨如譚一眼,發現墨如譚正盯著戚暮山看,“但這家瑞芳齋空有名號,華而不實,下官覺得還是另尋一家尋常食肆為好。”

戚暮山一動不動,透過毛領,沈悶道:“殿下怎麽覺得?”

“本王聽小侯爺的。”墨如譚似乎沒註意到程子堯的視線,托著腦袋斜睨戚暮山。

見他倆意見相合,程子堯只得悻悻緘口。

墨如譚默默註視著戚暮山緊閉的眼眸,那雙眼平時恰似春水輕泛碧波,此刻又如假寐的野狼般時刻警覺。

他忽然伸出手,戚暮山便睜開眼,垂眼看著墨如譚挑去裘衣上不知何時沾染的一片桂花瓣。

“侯爺昨晚沒休息好嗎?”墨如譚將那片花瓣丟到車外。

“嗯,可能不習慣林州的水土吧。”

“那等去完瑞芳齋,侯爺先回客棧歇息,接下來的事交給我和程少卿就好。”

戚暮山挪移目光,與程子堯交換一道眼神,而後重新闔上眼:“……嗯。”

-

孟道成拿著文書進到書房,便隨手丟到桌上,接著在書櫃前一通翻找。

須臾,他找出賬本,抽了支筆,邊細致檢閱,邊提筆欲寫——

“大人,夫人傳奴婢喚您用膳。”

孟道成看向房門外的侍女,微笑道:“知道了。”

侍女矮身退下,孟道成一筆落畢,又來回檢查了幾遍,這才確認無誤地將賬本放回。

正要離開時,孟道成瞥了眼桌上擱置的文書,過去翻了翻,擺正文書,將一塊帕子蓋在上面。

書房的門甫關上,另一道身影從房梁上輕巧落下。

-

瑞芳齋。

慢火煮茶壺,升起裊裊炊煙,滿室茶香彌漫。

然而桌旁的三個人面面相覷。

“這……”程子堯難以置信道,“這還沒我一個拳頭大吧?”

戚暮山從瓷盤裏夾出一根蘿蔔絲,似要從中看出一點玄妙之處,結果自然失敗了,不禁撇了撇嘴,萬分嫌棄地夾進碗中。

“而且這一桌怎麽看用的都只是普通食材……”程子堯逐漸壓低聲音,打量了眼四周,“居然要十兩錢!”

怪不得說清凈呢,合著壓根沒什麽倒黴蛋來給這黑店送錢——除了他們仨。

墨如譚從另一個盤裏夾出小塊珍稀的魚肉,也頗為無奈道:“可能勝在做工精致吧。”

說著,他沖戚暮山揚起眉毛:“畢竟,侯爺不是說過,這般精巧的做工,價格不能低嘛。”

戚暮山啃著菜葉默默點頭:“殿下既然能推薦這家店,應當不是第一次來吧?”

墨如譚假咳一聲:“瑞芳齋在林州小有名氣,我也只是道聽途說來的。”

戚暮山細看桌沿的山水紋樣,忽而發覺竟是用的沈香木鏤雕,就連桌上的“粗瓷”食具,用的也是名貴的釉彩白瓷。

按理來說,要支撐如此巨大的花銷,瑞芳齋應該門庭若市,而非現在這般寂寥淒清。

再退一步來講,就算不以量取勝,專門誆騙人傻錢多的地主家傻兒子,好歹也該在菜式上多下點功夫才是。

戚暮山略作思忖,忽然問道:“殿下知道這家店是什麽時候開業的麽?”

“三年前吧。”

三年……

這樣的食肆,不出半年就該閉店關門,能一直堅持到現在,除非是……

就在這時,身後有人說:“客官,這是本店特別贈送的杜康酒。”

店家端著酒壺朝他們走來,而後取過三只空盞,分別斟酒。

戚暮山盯著店家動作,店家是個看著文質彬彬的中年男子,斟酒的手法倒頗有些豪邁。

“多謝。”

他把店家遞來的酒盞擱在手邊,沒有喝,墨如譚也不喝,程子堯見兩位上官都不碰酒,自覺擱置酒盞。

店家做完這一切,就回去繼續擦拭玉如意了。

茶壺沸騰,咕嚕咕嚕作響,戚暮山低低地咳嗽起來。

“侯爺身體不適的話,就少喝點酒。”墨如譚拿住杯盞,眸光晦澀不明,轉而對程子堯說:“我們來吧,程少卿。”

程子堯忙也舉起杯盞:“是,下官敬殿下一杯。”

語罷,仰起頭。

突然,手腕被人扣住。

“怎麽了,侯……”

話音未落,戚暮山猛地奪走酒盞摔在地上,緊接著,瑞芳齋的大門猝然關上。

屏風後、酒櫃下、房梁上,竄出幾道人影。

程子堯大驚,眼見一人靠近,正要將戚暮山護在身後,下一刻,一片房頂從天而降,隨之還有花念,恰好把那人壓在下面。

戚暮山不由扶額:“倒不用把人房子也拆了。”

花念:“年久失修,自己塌的。”

店家迅速反應過來,中氣十足地喝道:“楞著幹什麽?抓住他們!”

轉眼間,瑞芳齋內一片狼藉,桌椅被撞得淩亂,玉如意碎了一地。

原本偷襲的幾個打手橫七八豎躺倒在地,了無聲息。

花念坐在酒櫃上,悠閑地灑出一壇酒洗去刀刃鮮血,再拿帕子仔細擦拭起來,戚暮山在旁邊拿著江宴池從店內搜出來的賬本翻看。

程子堯剛從驚嚇中緩過勁,想找口水喝,但一想到那杯好像有問題的酒,頓時打消了這個念頭。

錦衣衛迅速包圍了此地,徐忠將那店家五花大綁拎到墨如譚跟前。

“說!是誰派你來的?”

店家瞬間沒了方才的氣勢:“小的不知……大人饒命!小的只是奉命行事!什麽都不知道!”

徐忠啐了他一口,擡腳把人踹翻在地。

墨如譚把玩著先前那只酒壺,眉眼淡然,叫人看不出喜怒,問:“這酒裏有什麽?”

店家:“下,下了迷藥……”

墨如譚:“哦,然後呢?”

徐忠緊了緊店家脖頸間刀刃。

店家轉眼望向一地屍體,喉結滾動,忙說:“然後!然後,然後就是交給他們處理了。”

見似乎再問不出什麽有用的,墨如譚正準備就此作罷,忽聽身後傳來清冷的聲音:“你東家是誰?”

店家不作聲,沈默片刻,隨即被徐忠抓住後腦迫使著仰頭看向戚暮山。

“他問你話呢!”

“是……東家是……蕭逸豐。”

程子堯蹙眉:“蕭逸豐?蕭家的長公子?”

店家點了點頭。

比起林州陳氏,蕭氏只是個小家族,卻因著兩家有姻親往來,這幾年又得了陳家幫襯,蕭家也算有了些勢頭。

戚暮山朝花念揚了揚下巴,花念稍一歪頭,將刀柄交給他。

隨後戚暮山提刀來到店家跟前,店家見狀愈發驚恐,口不擇言道:“大人!真的是蕭逸豐!是他以我家老母作威脅,要我經營這家店,若是發現有可疑的人就放倒他們帶走,其他我真的什麽都不知……”

嘶拉。

店家的話語倏地停住,低頭看著身下斷裂的麻繩,隨即意識到自己還活著,不禁松了口氣。

然而一口氣尚未松完,就聽戚暮山接著道:“是嗎,你幫他銷贓的事也全然不知嗎?”

他驟然瞳孔一縮。

戚暮山挑起刀尖抵住他的額頭,緩緩滑落,最後停在眉心,竟沒劃出一滴血痕。

“蕭逸豐現在在哪?”

-

錦衣衛在歌樓找到蕭逸豐時,他已然喝得爛醉,分不清天地為何物,錦衣衛沒辦法,只能先將他押去府衙。

與此同時,蕭氏家主蕭武迅速聽到風聲,還以為自家兒子酒後鬧事被捕,趕緊帶著一眾侍從前去府衙要人,結果前腳剛踏入,後腳就被一個看著弱不禁風的青年一聲令下一道給抓了。

蕭武:“我一介良民,你們怎麽能亂抓人?!還有沒有王法了!”

戚暮山冷笑:“王法就在此,你還想上哪去?”

孟道成忙不疊拉開公案後的椅子,接著自覺退到堂下。

蕭衡:“你,你是……”

程子堯落座:“大理寺少卿,奉旨查案。”

蕭武霎時噤聲,低垂著腦袋跪在地上,斜眼看向一旁不省人事的蕭逸豐。

蕭逸豐尚且宿醉,被人灌了醒酒茶後才逐漸轉醒,一醒來發現自己不在歌樓在公堂,身上還被繩子捆著,大驚失色,徹底醒了酒。

蕭武立即瞪他一眼,而後擡頭看向戚暮山,冷靜道:“敢問大人,草民這頑劣小兒究竟犯了什麽事?要連著我父子倆一起抓。”

戚暮山使了個眼色,錦衣衛便押著瑞芳齋的店家上來。

他一來,立刻跪倒在地,向程子堯哭訴:“大人——!您一定要為小的做主啊!小的受陳家大公子要挾,這才對您們起了歹心!求大人明鑒!”

蕭逸豐的臉色一瞬間扭曲,所幸蕭武即刻反駁:“胡說什麽呢?王良!”

王良:“大人!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出來討生活還要與人狼狽為奸,求大人做主啊!”

蕭武:“大人莫要聽此人胡謅!我蕭家從未虧待雇工,也不存在要挾一說。”

“肅靜!”

程子堯敲了敲驚堂木,兩人住口。

戚暮山聽著漏壺滴響,見程子堯輕微頷首,開口道:“是否要挾一事我們稍後再議。蕭逸豐,本侯問你,你派人在瑞芳齋埋伏,是幾個意思?”

蕭武反應極快,然而一聲“侯爺”剛喊出,就被戚暮山厲聲打斷:“本侯問的是蕭逸豐,還沒輪到你。”

蕭逸豐醒酒後腦子靈光了不少,聞言幹笑道:“侯爺,都是誤會。您有所不知,瑞芳齋是個講究雅趣的食肆,齋內菜式講究個清心,一些粗俗之輩不懂便覺著店家黑心,所以需要安排人好好跟他們說說理,可能因此沖撞了侯爺,這才起了沖突。”

程子堯眼角一抽。

戚暮山:“既是說理,又為何要在酒水裏下藥?”

“侯爺,您說什麽呢?”蕭逸豐故作驚訝,“什麽下藥?”

戚暮山不禁挑眉,他們並未飲酒而是直接動的手,那壺可疑的酒也早在打鬥中灑沒了,蕭逸豐顯然看出了這點破綻。

他於是換了個話頭:“既然你不知道這事,那好,咱就挑近的事講,你剛才說瑞芳齋講究清心,可我看你店內用的華貴名器,倒是擾亂人心啊。”

蕭逸豐從容道:“華貴名器都是身外之物,能不為所動,方能清心靜心。”

戚暮山哂道:“好一個身外之物,那麽請問蕭公子,瑞芳齋四月多出的五十兩流水,也是身外之物麽?”

蕭逸豐看戚暮山拿起案桌上的賬本,眉頭一緊:“林州上半年大旱,糧食都貴,不止瑞芳齋一家如此。”

“今年確實收成欠佳,可四月糧市的米價也才漲到三百文一石,直至六月才高到一千文一石,莫非蕭公子有未蔔先知的本事?”

蕭逸豐沈默了。

戚暮山見狀心中也有數了,轉而問蕭武:“既然蕭公子不清楚這多出的五十兩哪來的,那蕭家主總該清楚的吧?”

蕭武道:“瑞芳齋經營不善,那五十兩是我給犬子的補助,不成想這小子還要做些表面功夫。”

程子堯翻看賬本,發現瑞芳齋不僅菜肴昂貴,還有許多細枝末節的收營也算在內,饒是不大懂商賈之道,他也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

不過蕭家父子一個比一個滑頭,再這麽糾纏下去恐怕只能用刑逼供了。

蒼白指尖忽然按住賬本,程子堯順著那只手擡頭望去,星眸掠過他,落在本中列列賬目上。

戚暮山說:“一月五十兩,四月二百兩,待本侯命人去蕭府取來賬本,若是能平賬,今日之事就當是誤會。”

蕭武:“……”

戚暮山揚起一邊眉毛:“看來蕭家主是不肯了,要不這樣,把你帶來的侍從叫過來,他們應也知道蕭府每日開支,我們可以當堂核算。”

蕭武依舊沒吭聲。

“說話,蕭武。”戚暮山眸光轉冷,“是取賬本,還是現在算?”

公堂內頓時靜得落針可聞。

蕭武垂下視線,悄然瞥了孟道成一眼,又看向王良,最後落回地面。

須臾,他仿佛放棄掙紮般,說:“……那些錢,是陳家主陳術,托我幫忙流轉的。陳家在林州資產遍地,為了應對近幾年的新策,便將這些錢分散各家以減輕賦稅。”

戚暮山頷首,望向徐忠:“去把陳術帶過來。”

語罷又對身後的孟道成說:“煩請孟知府去將文書取來。”

孟道成拱手應是。

突然,外頭人聲嘈雜,府中侍從匆忙闖進公堂,喊道:“不好了大人!書房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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