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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玄鐵性寒,音色似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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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玄鐵性寒,音色似泉,……

搖光軍營。

戚暮山跟著穆暄璣去找穆搖光時, 他正親自帶兵在淺海灘作訓。

穆暄璣攔住準備叫人的蘇赫,表示可以稍等片刻,然後就和戚暮山找了塊陰涼地坐觀搖光軍海訓。

女兵於另一片海灘作訓, 這一帶只有男兵, 一個個赤著膊在水裏俯撐, 古銅色的肌肉在午日下浸著油光,搖光將軍則踩著時不時湧上的海浪來回巡視, 呼喊號令。

戚暮山想起年少在塞北校場看老侯爺操練戚家鐵騎時, 曾遙想改天站在那的人會是自己。

結果還沒等自己上去,老侯爺沒了,戚家鐵騎也沒了,一朝世子淪落人。後來好不容易快熬出頭了,一記玄霜蠱又讓一切灰飛煙滅。

戚暮山攤開手掌,視線從遠處的搖光軍挪到手心, 那副黑紗手套早在祈天大典時就燒壞不戴了,掌心的疤痕因著泡了太久水,已然脫疤, 只留一道淺紅的印子。

太瘦了,他想道, 無論怎麽看這只手, 都再看不出習武的痕跡。

隨後旁邊一只手牽起他的手。

戚暮山心中一動, 腦內忽而浮現出郡主舞劍的身影。

皓腕若凝脂,挽出朵朵劍花。深宮裏生活的郡主,劍術卻絲毫不輸其他皇子。

郡主練老侯爺教的劍式, 他就照葫蘆畫瓢學娘親的動作,雖然不確定到底學成了什麽樣,但娘親總是笑著誇他, 他便更努力地學了。

穆暄璣低下頭,吻了吻他的指尖,順勢這般抵住他的指背,掀起眼簾凝望,藍色瞳孔下的留白若飽含未被馴服的野性,然而說出來的話卻挑起撩撥的尾音:“又在想什麽呢?嗯?”

“在想……”戚暮山觸及溫熱的唇瓣,不由眸光微動,視線流轉,“你的那把劍。”

“玄鐵劍?”

穆暄璣便解開腰間佩劍,交到戚暮山手裏。

戚暮山難掩歡喜地撫了撫劍鞘,接著拔劍出鞘,一點寒芒閃過,問道:“就叫‘玄鐵劍’麽,有溟語的叫法嗎?”

穆暄璣笑著搖頭:“沒有。”

戚暮山起身踱出,忽以劍指輕彈劍身,清越龍吟聲中,他回眸莞爾道:“寶劍如良駒,烏雲都有稱呼,總該也給它一個名號。”

“劍用到卷刃了就得換了,所以我們沒有給劍命名的習慣。”穆暄璣托起下巴望著他,“但玄鐵劍經久不損,確能取個名字了,不如你來說一個吧。”

戚暮山翻動手腕,劍光似花落,劍尖挑杯盞。

“此劍有什麽來歷嗎?”

穆暄璣看著戚暮山執劍將蘇赫備下的琉璃杯遞到面前,正要擡手拿過:“是我阿母賞給阿帕的。”

阿帕,是南溟語裏的生父。

話音甫落,劍身一抖,琉璃杯隨即滑落,穆暄璣眼疾手快接住杯盞,放回劍尖處:“聽王舅說是和玄鐵弓一起鑄的,算是阿母給阿帕的聘禮吧。”

如此說來,那玄鐵弓便是穆北辰的兵器。

難怪他少時擅射,想來先王原本是準備將玄鐵弓作為他的儲君禮的。

戚暮山穩住劍身,擡腕發力,杯盞向後掀拋,在半空畫出一筆泛著金光的丹青,最後落在他指間,一滴未灑。

他舉起琉璃杯,仰頭飲盡清茶。

“玄鐵性寒,音色似泉,不如就叫寒泉?”

穆暄璣頷首笑道:“好啊,寒泉劍。”

戚暮山放下琉璃杯,意猶未盡地收劍還給穆暄璣,忽見他往身後望去一眼,接著喚了聲“阿嫂”。

許是蘇赫覺得這麽晾著他們不妥,因而去通報了監軍。只見托婭沒穿戎裝,而換上常服,手裏還拎著酒壇。

戚暮山方要跟著問好,托婭便擱置酒壇,沖他微笑道:“想不到戚公子不僅神機妙算,舞起劍來也別是風情。”

“咳,一時興起,班門弄斧了。”戚暮山稍赧,他只想著舞給穆暄璣看,不成想竟也全被托婭看去了,隨即指著酒壇,轉移話題道,“阿嫂這是?”

托婭拿起穆暄璣手邊的琉璃杯,邊倒酒邊說:“葡萄釀,是天樞王妃,也就是阿古拉的舅母,親手釀的。”

因著只草草見過一面,戚暮山沒什麽印象。

托婭倒完穆暄璣的,剛去拿另一只空杯,穆暄璣忽然攔道:“嫂嫂,他體寒,不能喝。”

托婭微楞,訕訕放下酒壇:“哦,抱歉,是我考慮不周了。”

戚暮山悄然戳了戳穆暄璣的大腿以示抗議,卻被他立刻捉住,把這只不安分的手按在他腿上。穆暄璣小酌一口葡萄釀,問:“阿嫂,那些叛兵追查得如何了?”

托婭忽略這兩人的小動作,搖著頭微嘆道:“這兩天肅清了很多人,其中不乏都尉這類人物,不過好在發現及時,沒讓海勒德得逞。”

穆暄璣道:“以後他也沒機會了。”

托婭深以為然:“是,經歷過這一遭,往後要重新整頓軍規,嚴明軍紀,今年還得再招募新兵,空缺的官位也要及時選人填補。總之,我們接下來有的忙了。”

話是這麽說,但托婭臉上沒有半點著急。

穆暄璣這才註意到她沒再動酒壇,不由問道:“嫂嫂不喝麽?”

“我也不能喝。”

“為何?”

托婭嘴唇半張,話語已到了嘴邊,卻轉而抿嘴一笑,看著穆暄璣疑惑的模樣,才緩緩開口:“你啊,馬上就要有人喊你叔父了。”

未經人事的青年眨了眨眼,很快反應過來,震驚之餘又懊惱道:“啊?那……那我還麻煩你一起調查……”

托婭溫聲道:“無妨,此等重案,連黑騎和禁軍都尚且束手,我與你兄長豈能置身事外?”

穆暄璣道:“嗯,這次多虧了搖光軍。”

無論是突襲裏坊,還是海上搜救,以及全港口搜查墨石,都得益於搖光軍的人數眾多與聽候調度。

當然,如果不提伏擊黑騎的那些叛兵的話。

托婭眼波一轉,望向穆暄璣身側的青年:“也多虧戚公子了。”

靜觀搖光軍海訓的戚暮山聞言頷首,笑而不語。

托婭接著問他:“說起來,我常聽陛下念叨蕭衡蕭大人,戚公子倒是初次來南溟吧?不知在昭國是做什麽的?”

戚暮山淡淡道:“閑官一名,另有個侯位。”

托婭奇道:“既是閑官,平日都幹些什麽?”

戚暮山道:“和尋常臣子一樣入朝參政,諫言獻策。”

“尋常臣子?”托婭笑說,“公子若都只能做個尋常臣子,鑒議院那幫人都可以告老還鄉了。”

戚暮山失笑:“阿嫂謬讚了,我在朝中是無權無勢的清白身,唯一的仰仗就是昭帝,自然要安分守己、明哲保身。”

托婭頓了頓,眼底笑意忽而變得晦澀:“你幾次三番地奮不顧身,和‘明哲保身’相去甚遠啊。”

戚暮山恍若未聽出她的弦外之音,反手握住穆暄璣的手腕拉到面前,說:“為了阿古拉,可以破例。”

語罷,淺嘗了口葡萄釀,酒釀醇香,回甘綿密。

穆暄璣一下子忘記阻止戚暮山,垂眼註視著腕上的手,戚暮山不肯松開,他也不肯收回。

這回托婭沒法視而不見了,打趣道:“不是不能喝麽?怎麽又讓喝了?”

穆暄璣一時害臊:“我……”

忽然,那邊海灘喧鬧,引得他們望去,見是搖光軍下訓了。

穆搖光站在男兵中分外乍眼,肩膀寬且平直,腰腹緊實平坦,脊背肌□□壑分明,掛著濕漉水珠,順著腰線沒入系帶之下。

他抓了把頭發,繞至腦後,像頭剛出水的公豹,倏而察覺到遠方視線,轉頭回望過來。

托婭便站起身:“你倆稍等,我去把阿木古朗叫過來。”

戚暮山隨著她的背影再次看向穆搖光,男人卻被士兵簇擁住,沒再往這邊看了。

他忽覺眼皮一跳,仿佛有什麽東西四伏在周。

就在這時,穆暄璣挨著他肩膀,湊近說:“暮山哥,我哥好看嗎?”

那感覺瞬間消失了,戚暮山試圖追索,於是不假思索道:“好看……什麽好看?”

“我哥啊。”穆暄璣下巴抵住戚暮山的肩膀,邊磨蹭邊說,“你剛剛可一直盯著他看呢。”

戚暮山被磨得發癢,一扭動又被摟住腰,上下兩處軟肋都被人拿捏了,忙投降道:“一眼,就一眼!”

穆暄璣管他幾眼,負氣道:“我哥有的我也有,你又不是沒見過,不比他差的。”

我什麽時候見過……戚暮山剛想問,忽然憶起洛林那晚把穆暄璣從河裏撈上來後扒人衣服來著,但是因為非禮勿視,況且當時他自個兒還難受著,哪有閑心思看穆暄璣光著胳膊的樣子?

怎料他停頓思忖的這一下,穆暄璣頓時慌了,試探性地開口:“真的,比不上嗎?”

戚暮山忍笑,故作高深道:“黑騎與搖光軍有別,不可相提並論。”

說著,他看穆少主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又補了句:“但你現在這樣就很好啦。”

收放自如的穆少主聽罷,終於心滿意足地松開鉗制,借著棕櫚葉遮擋,含混不清地低啞道:“你信不信,我可以做得更好?”

戚暮山反應了一會兒才恍然穆暄璣指的是什麽,不禁推開他,笑道:“不信。”

這邊穆暄璣正要讓戚暮山心服口服,那邊托婭與穆搖光折返回來。

海勒德及其餘黨已悉數逮捕歸案,但由此致使的城主府要職空缺,還須盡早定下人選攝官承乏。穆暄璣此行一來看望兄長,二來便是為了這個。

穆搖光同他們簡單寒暄過後,便叫走穆暄璣處理後事,估計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來了。

戚暮山本該去完監獄就回驛館了,然被穆暄璣連哄帶勸地帶到了搖光軍營,既無所適事,便隨唯一熟識的托婭前往庫房檢視墨石。

墨石的主要成分是黑硝,理應由軍營看護最為妥當。

托婭亦如城主府初見時那般與戚暮山並肩而行,有一搭沒一搭地關心著彼此身體狀況,仿佛先前的試探從未發生,戚暮山也就沒再問她那有意無意的打探是怎麽回事。

庫房。

把守庫房的搖光軍起先有些猶豫,但見是監軍的意思,便開門給兩人放行。

“所有搜出來的墨石都在這了。”

托婭就近挑了只貨箱,揭開箱蓋,裏頭赫然堆滿了五色綾羅綢緞。

可就在這鮮艷浮光下,那些精心潛藏的墨石,正沈默地等待著火星子。

戚暮山揀出最上面的一匹布仔細端詳,與他身上這件相比,手中的布料更厚實,而且摩挲得再仔細些的話,指腹能感到一深一淺的紋理。

——想來這就是其中玄機了。

“我們在港口查獲了一百二十七箱,加上海勒德後來供認的,統共一百五十二箱,大概需要五只車隊押運了。”托婭說道,也掀起一匹布,“林州的紡織技藝當真絕妙,竟連這玩意兒也能織進去。”

戚暮山道:“海勒德的計謀也是絕妙,若非高讚格提醒,任誰也想不到原來就藏在最危險的船舶裏。”

更何況颶風臨港,一旦甲板滲水滴漏,他們這整場計謀都會泡湯,海勒德此舉屬實鋌而走險了。

托婭接著道:“我們沒敢亂動,都是阿古拉的那倆副官驗的貨,公子可要再重新過目一遍?”

“不必了。”戚暮山放回布匹,撐住貨箱緣緩緩起身,“圖勒莫私藏的那批貨也是黑騎經手核驗,他們辦事沒問題。”

托婭扶了他一把,轉而道:“不過此物既來自林州,之後怕是要勞煩公子回昭替我們追查了。”

戚暮山道:“此案牽扯重大,我定當全力以赴,昭國那邊已派人調查,只是礙於我遠在南溟,不得知曉現狀。”

托婭微笑道:“我還以為您真是個閑官呢,侯爺。”

戚暮山低頭一哂:“阿嫂別這麽叫我,怪生分的。”

托婭說:“我也不想與你生分,可是聽說了你在瓦隆、東澤、拉赫的事跡後,發現只要有你在,黑騎的調查總是格外順利,您料事如神的本事,就像……”

戚暮山打斷道:“就像早有預謀,對吧?”

托婭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戚暮山註視著托婭,沈默半晌,才輕嘆一聲:“是大人的意思,還是將軍的意思?”

“是我們主事長,天樞王妃的意思。”

戚暮山微楞,他不大了解南溟的官制運作,但聽起來天樞王妃執掌鑒議院大權,想來上回穆暄璣在朝會上替他辯駁時,並未打消這位主事長的疑慮。

“不過公子既已表明決心,我也好如實稟報給王妃。”托婭繼續道,“雖然鑒議院不單聽主事長的話,但往後朝中若仍有對使團的異議,王妃會盡力幫助公子的。”

戚暮山想起之前穆搖光的態度,應也是他那位主事長母親的受意。思及此,他忽而心頭五味雜陳,不知如何回應托婭。

所幸托婭似乎就是為了說這事才留下他,等任務完成了,托婭依舊是那個熱情的搖光軍監軍,笑說:“行啦,阿古拉估計還要好久才完事,那孩子剛剛特地交代我先送公子回驛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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