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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咬鉤,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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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咬鉤,收網。

男人隱匿於樓臺屋檐投下的陰影中, 灰藍眼眸緊鎖在緩行的馬車上。

居高隱蔽,他緩緩舉起□□,將準心對準車窗。

微風漸起, 車簾搖曳, 青年繡有暗紋的黑衣若隱若現。

隨後, 他偏移準心,往青年身旁的位置挪動。

就在弓弦即將松開的瞬間, 雪白的刀光, 帶著森然殺意,陡然斬斷□□。

男人反應極快,迅速後撤一步,然而赤手難敵刀刃,他避閃不及,被踹翻在地, 脖頸側隨即一陣冰涼。

褐發迎著晨光格外耀眼,漆黑眼瞳沒於陰影中深不見底。

花念踩住男人胸口,持刀架在他脖子上, 冷聲問:“誰?”

男人默不作聲,悄然做了個手勢。

下一刻, 躲在暗處的兩人朝花念襲去。

-

搖光軍護送著馬車順利回到城主府。

屋內黑騎與禁軍仍忙得不可開交, 但桌上散亂的文書已少了大半。

穆暄璣找到牧仁, 俯身在他手邊放下明鏡堂的名單:“有官員簿冊沒?”

“有,剛剛還看到過。”牧仁粗略掃了眼紙上名字,以及其後對應所屬, 皆是城主府各司的官員。

“這五人嚴查。”

隨後直起身,見狄麗達拿著卷宗候立在旁,問:“進展如何了?”

狄麗達道:“海勒德今年的頭三個月與織物樓鮮少往來, 但自四月起開始來往密切,更蹊蹺的是,賬本裏記載的上兩個月的賬目,遠遠超過他呈報至瓦隆的奏銷款。”

也就是說,海勒德從四月起,同薩雅勒至少走私了十多批墨石,而黑騎沒能從府中搜出任何有關墨石的蛛絲馬跡,想來是全被他轉移到了別處。

這時戚暮山問:“都有哪些部分多出來?”

“主要是與織物樓的開支。”狄麗達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卷宗,“其餘如起居用具、府司公器等,他從中擅自調價,拆東墻補西墻,做得很隱蔽,不細查實難察覺。”

與織物樓的交易畢竟容易惹人生疑,海勒德此舉倒是巧妙轉移了註意力,若非眼下這個情況,通常不會特意深究這些小物小件的花銷。

不過海勒德不走公款奏銷,又哪來那麽多錢支付高昂布價?

“這裏面還有幾筆與西洋人的交易,既沒註明賬目,也沒找到憑證,我覺得有些奇怪。”狄麗達頓了頓,繼續說,“只是尚未查明,等有結果了再來匯報。”

穆暄璣:“嗯,如若不涉及此案,可以之後送去瓦隆給稅官核查。”

“明白。”

有狄麗達負責著手調查,賬本的事暫時不需他們操心。

穆暄璣又聽了禁軍的匯報,得知那夜值班的其他守衛中,三人橫死家裏、四人已失蹤兩日,而被外派協助調查的府兵也不知所蹤。

戚暮山看穆暄璣神色凝重,連著通宵一宿的臉上盡是疲憊,試圖勸他先去休息,但穆暄璣卻往江宴池的方向示意了一眼,便去到穆搖光那邊。

戚暮山會意來問江宴池這邊的情況,只見江宴池拿起幾封書信遞來道:“公子,這些是陳術寫給海勒德的信。”

“有什麽重要的?”

信紙大概有十多張,戚暮山一目十行地看過去,頭幾張信紙泛黃,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前幾封是十一二年前的,沒什麽重要的,只是沒想到他倆那會兒就認識了。”

戚暮山粗略一瞧,雖是寫給海勒德,但陳術都是用昭國文寫的,讀起來很快。第一封是回信,他大致猜出海勒德十四年前淪為戰俘,後被陳術贖出,不僅如此,甚至幫助海勒德重返南溟白手起家,在喀裏夫做起海寇。

接下去幾封無外乎是友人間的噓寒問暖,戚暮山幾乎看一眼就塞到底下。

隨著他的動作,江宴池接著道:“這些就是兩三年前的了。”

戚暮山忽而道:“怎麽感覺兩人疏遠了?”

“有嗎?”

後幾封仍是詢問近況,但措辭卻不似出自同一人之手。

其間還夾了封沒能寄出去的信,是海勒德用昭國文寫的,塗改了許多,內容斷斷續續得沒法辨認,不過戚暮山還是從一處劃線後認出兩個字——福王。

那是先帝的六皇子,當今聖上的六弟。

江宴池壓低聲音道:“這是目前最重要的一條線索。”

海勒德遠在南溟,陳術也不過是個民間商賈,若此事牽涉福王,那只能是……

戚暮山沒說什麽,恍若未聞地繼續往下翻閱。

再之後,便是近幾個月的信件,信中隱晦地寫了陳術私運墨石至南溟後的計謀,與他們先前推斷得大差不差。

而最後一封,又是海勒德寫完還未寄出去的,說的是以後斷絕往來,永不相見。

“你看出什麽了?”戚暮山問道。

“這不是已經證據確鑿了嘛,海勒德意圖謀害王室,而陳術趁機借昔日恩情,與之勾結走私墨石,牟取暴利,等到海勒德落馬,他甚至可以全身而退。”

戚暮山揚起眉毛:“你確定這真是近幾個月的來信嗎?”

江宴池微楞:“我看官印都是近些的時日啊。”

戚暮山翻出前面幾張信紙,搖了搖頭:“雖然字跡很相似,但某些筆劃還是有細微差異,此外,這幾張的墨跡尚新,看起來寫了還沒超過半月。”

江宴池拿過來重新仔細端詳起來,恍然道,“……好像確實,這都是假信?”

“也不全是假的,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戚暮山交疊手臂倚靠桌緣,沈聲道,“海勒德,或者說準備拋棄海勒德這枚棋子的人,對我們的所有行蹤都了如指掌。”

江宴池聞言,眼睛一轉,警惕地掃視屋內每張面孔。

戚暮山也跟著環顧一周,忽地問道:“對了,花念還沒回來嗎?”

-

後腦頭發被人緊緊攥住,隨即那人發力,猛地將其按進水缸,冷水瞬間淹沒鼻腔。

手腳被束縛,動彈不得,只能徒勞掙紮。待到即將窒息的那一刻,又被重新撈出。

如此反覆了三回,每回都淹得恰到好處,既不致死,又叫人清醒。

那只手這才松開,接著把人扔在地上。

“咳!咳咳咳!咳咳!——”

“就這點能耐?”花念冷哼,蹲在男人面前。

男人努力睜開幹澀的雙眼,一睜眼便瞧見兩顆頭顱堆在一起,與自己遙相對望。

他仰頭看向花念,顫聲道:“你……你是誰?”

“我先問的。”花念抽出短刀,對準男子的右眼,刀尖懸在半空。

“我是,我是……”

刀尖倏地落下,覆又拔出,連起一條血珠,男子頓時慘叫出聲,然而下一刻就被花念隔著碎布捂住了嘴。

等到沈悶的慘叫聲逐漸止息,花念才拿開手,揪起他的後發道:“我再問一遍,你是什麽人?是誰的人?”

男子強忍右眼劇痛,嘴唇翕動,從喉間擠出破碎的聲音:“……城主府……府兵……海,海勒……德……”

花念略顯惋惜道:“你早承認不就好了。”

話音甫落,她猛然起身,抽刀指向敞開的門口。

“這……什麽情況?”

見是幾名搖光軍,花念松眉,收刀入鞘:“大人,他們意圖行刺少主。”

幾個搖光軍面面相覷,他們不認得花念,但眼下這片狼藉,怎麽看都是她更像刺客一點。

然而不等他們盤問,花念便翻窗出去。

一人箭步趕到窗邊,卻已然看不到花念的身影。

“要追麽?”身後的搖光軍問。

那人搖搖頭,回頭瞥向地上奄奄一息的府兵:“帶走。”

-

穆暄璣拿過兩張明鏡澄紙,一張是蘭緹雅給他的,一張是穆搖光從公文文書裏找到的。

“如何?”穆搖光捧著文書,邊查邊時不時瞟他一眼。

穆暄璣端詳起第二張信紙,紙上用相同的字跡寫下一句更為簡短的話——

咬鉤,收網。

須臾,穆暄璣問:“怎麽發現的?”

穆搖光:“藏在禮司的公文裏,我一打開就掉出來,托婭也看到了。”

“沒錯。”托婭點頭,“但具體是放在哪位官員的公文裏就不清楚了。”

“禮司……”穆暄璣略作思忖,明鏡堂記的嫌疑名單裏有兩人正是任職於喀裏夫禮司的官員。

禮司既掌同外使外商的往來,兼掌同其他城邦的聯絡,海勒德能從喀裏夫秘密傳信至瓦隆王宮再交到圖勒莫手中,顯然需要兩邊禮司的人暗中相助。

思及此,他垂下眼,比對兩封密信的內容,忽覺脊背有些發涼。

自洛林至喀裏夫,那些看似偶然的線索,恰到好處的人證,乃至每一次柳暗花明的進展,如今回想,倒都像是有意引他入彀。

不過,既已是局中人,豈能半道棄局?

穆暄璣揉了揉眉心,示意穆搖光手裏的文書:“哥,剩下給我吧。”

穆搖光見他面容略疲,躊躇了一下,還是將文書遞給了他,隨後與托婭各自拿起其他文書。

穆暄璣心神不寧地看著。

如果海勒德通過禮司的線人來傳遞密信,即使他是城主,也肯定不能明面上直接傳遞,否則定會引起懷疑,那麽就需要以其他方式將密信送去禮司。

密信藏在公文之中,顯然海勒德因為他們到來走得匆忙,還沒來得及給出去。

公文之中……

公文經朱印批蓋再被歸檔成文書,穆暄璣翻著翻著,忽然發現一份尚未批閱的公文,疑惑了一下,緊接著反應過來,指尖迅速翻動,又找出下一份未蓋朱印的公文。

就在他找到第四份待批閱的公文時,落款的名字引得他停住指尖。

“少主,找到了。”牧仁拿著官員簿冊小跑過來,“這五人確實是府中官員,除了這個叫紮那的是禮司長外,其他人官階都不高。”

穆暄璣看了眼簿冊上被圈起的名字,與手頭負責這份公文的官員名字完全一致。

“另外,我還找到一人。”牧仁將簿冊翻回前面,指著一個被劃去的名字,那赫然是原準備從東澤轉交至瓦隆,結果在獄中提前自盡的縱火案兇犯——蒙克。

蒙克的名字被劃去後,底下還批註一條“因病辭官”的字樣。

但穆暄璣分明記得,當初為查縱火案而調來的戶籍文書裏,寫著蒙克只是一個普通的漁民。

雖不排除同名同姓的可能,但目前看來,那份調來的戶籍,基本上可以斷定是海勒德早就偽造好的假戶籍。

如此說來,那先前蒙克攛掇聶元嘉劫鏢、被捕後自盡,就能解釋得通了。

以及幫助蒙克遮掩身份的“婦君”、薩雅勒的“死士”、祈天大典上企圖行刺阿妮蘇的舞者,林格沁,估計也是聽命於海勒德。

所以到頭來,竟全是被海勒德耍得團團轉。

穆暄璣臉色瞬間陰沈,眼底慍色漸濃,不禁道:“反了天了他!”

牧仁趕緊道:“少主,需要再去戶司搜查麽?”

穆暄璣卻搖頭:“他膽敢偽造戶籍,想來都準備周全了,去了也是白跑。”

“是。”牧仁收起簿冊,目光下移,落在公文的落款上,“那接下來,怎麽做?”

穆暄璣順著他的視線垂下眼:“這個點他們應該尚未歇衙。”

牧仁頷首:“我這就過去。”

穆暄璣轉頭看了眼還在賬本堆裏抓狂的狄麗達,本到嘴邊的話又改了口:“我也去。”

-

“我去,這麽兇……”

江宴池頭回見穆暄璣動火氣,不由湊到戚暮山耳邊小聲嘀咕一句。

戚暮山望向穆暄璣,微側過頭道:“沒事別惹他。”

說罷,正要過去看看情況,忽聽身後窗戶響動,回頭只見花念翻窗進來。

戚暮山剛想說“那邊門是開著的”,就註意到花念臉頰上有道細微的刀口,不禁蹙眉道:“你受傷了?”

花念摸了摸臉頰,無所謂道:“一會兒就結痂了。”

戚暮山:“出了什麽事?”

花念走近他,低聲道:“返程時碰到三個府兵意圖行刺,被我解決了。”

“沒留活口?”

“留了一個,後來搖光軍上來,就交給他們處置了。”

戚暮山微微頷首:“現在城中應到處藏有府兵,假使外出,要多加小心。”

“可他們要針對的人……”花念頓了頓,眸光微動,“似乎是你。”

“我?”

花念點點頭:“當時他們躲在高處,從我的方位看去,弩手起先對準的是少主,卻遲遲沒有動手,後來我看他稍微動了下手腕,便覺不對,這才和他們交上手。”

戚暮山餘光瞥見穆暄璣領著幾個黑騎出門,接著問道:“你認為他們身手如何?”

花念沈吟片刻:“弱。”

“……”

敢在搖光軍的眼皮子下行刺,理應驍勇善戰,才令海勒德如此狂妄。不過花念的直覺一向比較準,能讓她這般評價,想來他們確實身手平常。

戚暮山上次看黑騎作戰還是在義雲寨的時候,山賊不比府兵,但黑騎能以少勝多,應當還不至於被府兵圍剿得傷亡慘重。

正思忖間,他註意到旁邊有人靠近,於是擡頭望去,見是穆搖光。

一聲“將軍”還沒出口,便聽穆搖光先他一步喚道:“戚公子。”

穆暄璣不在場,戚暮山便規矩地拱手作禮道:“穆將軍何事?”

穆搖光站定在離戚暮山一步的地方,平靜的眼眸註視著他,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昨夜,是我失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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