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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如果我現在真的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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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如果我現在真的睡著了……

入夜, 月朗風清。

戚暮山回了驛館,準備和衣就寢,甫吹滅燭臺燈火, 忽聽窗外傳來聲響。

江宴池和花念方出門, 顯然不是他們的動靜, 更何況禁軍還在下邊把守,他們可不敢再翻窗進來。

戚暮山但聽那人動作謹慎, 安靜得像貓兒踩瓦似的, 想來是個老手。

不過深夜造訪,非殺即賊,禁軍怎能如此疏忽?

思及此,戚暮山從枕下摸出花念留下的短刀,悄聲靠近窗邊。

琉璃窗外覆了一層薄紙,透過月光, 只看見那道輪廓模糊的身影逐漸清晰。

戚暮山握緊刀柄,擡手伸向窗欞。

幾乎同時,外面的人也緩慢拉開窗。

緊接著一點寒光閃過, 戚暮山出刀直逼那人脖頸而去。

來人毫無防備,卻反應極快地往後閃躲, 就在這一瞬間, 戚暮山看清了對方的面容, 即刻反手收刀,揪住他衣襟往屋裏拽。

然而用力過猛,兩人滾倒在地。

很快房外有侍者叩門:“戚公子, 發生什麽事了?”

戚暮山盯著穆暄璣驚魂未定的眼睛,隨後偏過臉,沖外面喊道:“沒事!書箱倒了。”

“需要我們進來幫忙嗎?”

“不用!”

侍者似乎考慮了再三, 最後相信了他的話,腳步聲逐漸遠去。

戚暮山躺在地上,手還搭在穆暄璣肩上,此情此景如若忽略旁邊那把刀的話,頗顯得“軟玉溫香抱滿懷”,戚暮山於是低咳一聲,小聲問:“你怎麽來了?”

穆暄璣手撐在他耳邊,囁嚅道:“那禁閉關得我心煩意亂,剛處理完宮裏的事,就想著來見你了。”

戚暮山失笑:“不是早上才見過?”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穆暄璣撩起他鬢邊一縷發絲,在指間繞圈,“早上到現在,至少有半日沒見了。”

兩人相視一陣,戚暮山忽然推開穆暄璣,力道不重,帶著點欲拒還迎的意味,張口卻是:“起來,壓到我了。”

穆暄璣:“……哦。”

戚暮山起了身,去到床頭拿起燭臺正要點燈,身後穆暄璣一骨碌爬起來,攔道:“別。”

房內昏暗,唯有銀白月華勾勒出穆暄璣流暢的臉部線條,戚暮山凝視片刻,指尖在燭臺柄端停留一刻,終是沒問為何,依言松手。

穆暄璣便牽過戚暮山的手坐到床邊,床邊月影黯淡,籠在身上氤氤氳氳的。

外面蟬鳴聲綿密,兩人就在這方靜謐中無言靜坐,交疊的手心一動不動。穆暄璣試探性地輕顫小指,立馬被戚暮山勾住,拇指輕輕摩挲著他指腹薄繭。

夜色正深,月色正濃。

戚暮山直覺再這麽誰也不開口怕是要幹瞪眼到天亮了,終於忍不住啟齒:“你怎麽不走正門?”

“我以為你睡下了,怕打擾你。”

“怕打擾還跟做賊一樣爬窗?”

穆暄璣垂眼:“我就是,想過來看一眼。”

戚暮山揚起眉毛:“只是來看一眼麽?”

穆暄璣“嗯”了一聲,手握得更緊了。

戚暮山側身望他,語氣忽而微妙道:“如果我現在真的睡著了呢?阿古拉,你要做什麽呢?”

穆暄璣不作聲,緩緩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他,隨後傾身湊了上去。

許是視野不清,又許是緊張,穆暄璣這好像卯了半天勁的一親,不偏不倚地碰上戚暮山的嘴角。

戚暮山低頭撲哧一笑,笑得停不下來,額頭抵住穆暄璣的肩膀。

“……別笑了。”穆暄璣扶著他,佯怒道,“再笑我就回去了。”

“別、別走。”戚暮山好不容易止住笑意,擡起頭來,與溫熱的鼻息撲了個滿懷。

穆暄璣負氣地往旁邊挪了挪。

戚暮山又窮追不舍地坐過去,不由分說捏住穆暄璣的下巴,笑道:“別動。”

一片輕柔的雪,忽然落在滾燙的唇瓣上,接著雪越下越大,壓得穆暄璣滿心滿眼都是茫茫白皚。

檀木香與藥草香交織繾綣,呼聲漸促。

戚暮山看不到穆暄璣此刻表情,只感到手中人身體微抖,權當是還在緊張,便溫柔地摸到他腦後,解開發帶。

然而下一刻,穆暄璣倏地摟住戚暮山,輕咬著他的下唇,翻身將人放倒在床。

“阿古拉……唔……”

穆暄璣不給他說話的機會,覆又深深吻下,濃烈又熾熱的吻,即使是塞北最寒冷的雪也能被消融。

須臾,戚暮山氣息短促,抱著穆暄璣的脖頸微微喘氣。穆暄璣支起身子,邊幫他整理耳邊碎發,邊說了句:“早點睡吧。”

戚暮山微楞:“要走了嗎?”

“嗯,明天一早就出發。”

“去喀裏夫?”

穆暄璣聽出不對,問:“你想去哪裏?”

“我覺得拉赫或許還值得調查一次。”

穆暄璣在戚暮山身旁躺下:“原本計劃的是先去完喀裏夫,再去拉赫的。”

戚暮山側過身,枕著手臂道:“那聽你的。”

“你說拉赫值得調查,那就先去拉赫。”

“說起來,喀裏夫那邊可有消息了?”

穆暄璣搖頭道:“尚未,剛增派了禁軍前往,還需再待幾日。”

“看來喀裏夫的情況要比之前覆雜得多。”戚暮山略作思忖,“此去喀裏夫要更謹慎,只怕又是陷阱。”

戚暮山還拿著穆暄璣的發帶,擡手搭在他腰側:“不過有我在,定當護你周全。”

穆暄璣握住腰上的手,摸索到發帶的另一端,玩著繞著,便把兩只手纏到了一起:“你答應我的事,也別忘了。”

戚暮山哂道:“當然,要拉勾為據嗎?”

穆暄璣忍俊不禁:“暮山哥,我不是小孩了。”

戚暮山淡笑:“是嗎?那還請這位大人,也趕緊早點回去休息吧。”

“不要。”

“剛剛誰說要走來著?”

穆暄璣伸手越過戚暮山,扯來被毯蓋在兩人身上道:“我現在又不想走了。”

戚暮山埋進他頸窩裏,低低道:“我可沒答應留你過夜。”

穆暄璣便威脅:“你不留我,我就把你架回北辰殿去。”

戚暮山無奈莞爾:“好好,我留你就是了。”

以前怎麽沒發現這家夥這麽幼稚?

不過轉念一想,他這幾天過得還挺委屈,忙前忙後一通回來還被禁足,朝會上鬥不過別人被氣得不行,完了想來自己這尋點安慰,差點被當作賊人刀刃相向。

戚暮山不由輕笑出聲。

穆暄璣摟緊戚暮山,低頭抵住他腦門:“又笑什麽?”

“我笑啊,從前那個兇巴巴的小孩,如今倒學會同我使性子了。”

-

次日。

戚暮山先醒了,枕邊人還在熟睡。

他想起身,卻感到被什麽東西絆住,忽而意識到他倆的手還被發帶纏在一起,於是花了好一陣兒才悄然解開發帶。

他小心翼翼地下床,披上外衣,去到門前喚來侍者,小聲吩咐他去知會江宴池與花念一聲“可以收拾了”。

侍者不懂他們間的暗語,也不解他為何說話這般小聲,但還是照做。

送走侍者,戚暮山一回頭,發現穆暄璣已經坐了起來。

“吵醒了?”

穆暄璣惺忪道:“你在我身上爬過去時醒的。”

戚暮山走到穆暄璣身旁,膝蓋支著床榻,用手梳著他淩亂的卷發:“抱歉,再睡會兒麽?”

穆暄璣搖頭:“我和牧仁說了辰時出發。”

烏發濃密,發尾不馴地卷曲著,松松軟軟地散在他肩頭。

戚暮山解開一縷糾纏的發絲,說:“我記得你以前頭發很長。”

“那時沒人打理,才一直留著。”

“……現在這樣更好看。”

戚暮山捋順那幾撮亂毛,攏住穆暄璣的頭發,接著拿起他腕上發帶,系了個雙耳結。

穆暄璣下床照了照鏡子,左看看右看看,煞是歡喜的模樣。

透過鏡中,他望見戚暮山在後面收拾行囊,便過去幫忙整理。

行囊沒多少東西,幾件衣物和一些溟銖碎銀,戚暮山用不著穆暄璣幫忙,但見他不想閑著,就指使他去收拾房間。

穆暄璣立刻麻溜地滾去收拾了,然而侍者經常打掃,房間整潔,他環顧一周,最後來到書箱前。

“這些你還留著啊?”穆暄璣翻出之前戚暮山學南溟語時寫的筆記,裏頭甚至夾著幾張自己畫的小人。

戚暮山瞥了一眼:“沒什麽用了,你看著扔吧。”

“哦。”

穆暄璣於是把這疊紙放了回去,隨後往下翻找,底下是戚暮山在洛城時買的書,大多是風物志,不過有一本倒是引得他拿起來翻了翻。

“這書在瓦隆很暢銷,想不到連譯本都有了。”

戚暮山見是上回令聞非都看進去的那話本,說:“你也讀過?”

“只讀了前邊,後來被阿妮蘇拿走了,同她這個年紀的小孩好像比較喜歡。”穆暄璣眼下不大有興致看,翻了幾頁便放下。

書箱最邊上還立著三本書,他記得是戚暮山從拉赫買回來的。

穆暄璣掃過書名,頓時蹙眉,挑出其中書頁都泛黃的那本,盯著封皮的溟文端詳片刻。

戚暮山渾然未覺,等這邊收拾完,才發覺穆暄璣竟好半天沒出聲,轉頭看他正對著手裏的書凝神苦思:“什麽東西這麽入迷?”

穆暄璣緩緩擡頭,神色覆雜道:“原來你還有這種癖好。”

“啊?”

穆暄璣略顯為難道:“雖然溟國沒有明令禁止這種風氣……但你要是想的話,我也不是不可以。”

戚暮山終於認出他拿的是哪本書,問道:“這講的什麽?”

穆暄璣給他念了一段。

念完後,房裏頓時靜得落針可聞。

良久,穆暄璣盯住戚暮山:“所以……你真的喜歡三個人?”

“不是,你聽我解釋。”

“還有什麽好解釋的?”

“我說是聞非隨便拿的,恰巧拿到了這本而已,你信嗎?”

“……不信。”

再解釋下去估計要越描越黑了,戚暮山幹脆來硬的,趁其不備上前奪書:“別看了,我真沒有這癖好。”

穆暄璣迅速起身躲開:“不行,你感興趣的,我可得仔細研讀一番。”

戚暮山再次伸手,穆暄璣立刻將書高舉過頭頂,叫他撲了個空,嘴角一時沒藏住笑意。

戚暮山瞬間反應過來,微笑道:“怎麽,研讀完要試試麽?”

說罷,他抓著穆暄璣的肩膀把人摁在墻上,攀著手臂往上伸夠,穆暄璣還不放棄,垂死掙紮地晃動手臂。

一抓,一逃。

戚暮山看準時機,倏而攥住穆暄璣的手腕,猛地扣在墻上,書角撞在墻壁砸出一聲咚響。

下一刻,手持花瓶的江宴池破門而入:“公子!我來救你……”

江宴池收到侍者傳話後便先行一步,怎料剛要叩門,忽聽裏頭有動靜,還不止一個人。

這就奇怪了,侍者素來無事不進屋,而且細聽裏頭似乎打起來了。

花念尚未過來,江宴池赤手空拳恐怕不敵,猶猶豫豫地打量起門前花瓶,估摸著一會兒打壞了要賠多少。

直到“咚”的一聲,江宴池顧不上那麽多了,咬牙拎上花瓶就是幹。

結果甫沖進去,看到戚暮山不僅安然無恙,還把那“賊人”堵在墻上,而後一看那“賊人”,趕緊把花瓶收到身後。

“你們……”

江宴池眼角抽了抽,“你們”了半天都沒下文,終是長嘆一口氣,搖著頭走了。

戚暮山無心顧及欲言又止的江宴池,趁機揪住書角。

“拿來吧!”

穆暄璣松手投降。

戚暮山奪回書,正要退後,卻發現穆暄璣趁著方才玩鬧時環住了他的腰,此刻將他緊緊箍在懷裏。

戚暮山嘗試掙紮但無果:“撒手。”

穆暄璣笑道:“低頭。”

戚暮山無奈照做:“又想幹嘛?”

穆暄璣笑而不語,撩開他額前碎發,落了個輕輕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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