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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所以他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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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所以他真的是……

“公主, 咳,咳咳……”

女人艱難轉過頭,滿臉煙灰, 唯有一雙藍眼還澄亮地望向阿妮蘇。

阿妮蘇不顧她身下血泊, 將她捧到臂彎裏:“你怎麽樣, 還能站起來嗎?”

女人搖搖頭,嘶啞道:“我動不了了……”

阿妮蘇蹙著眉, 顫抖著手, 輕輕撫過她的臉頰。

彌留之際,女人還笑著安慰道:“別哭,公主……帕爾黛,會保佑你的……”

她說完這話,阿妮蘇頓覺手臂一沈。女人就這麽在公主的懷裏睡去了,永遠地睡去了。

阿妮蘇鼻頭酸澀, 長呼了一口氣,擡手為女人合上眼,把她緩緩放回地面。

周圍還躺著許多舞者, 但經蘭緹雅察看下來,或沒了呼吸, 或茍延殘喘, 撐不了多久了。

忽聽不遠處傳來一聲微弱的呼喊:“公主, 緹雅大人……”

阿妮蘇和蘭緹雅立刻尋聲過去,那男人的一條腿以一種可怖的角度彎折著,僅剩一只手還能使勁, 邊爬邊拖出一條長長的殷紅血跡。

蘭緹雅趕緊蹲下身把男人扶起,讓他倚在自己身上。

他看向阿妮蘇,氣若游絲道:“您沒事, 真是太好了……”

阿妮蘇扣住他的手腕,分明探到了死脈,艱難道:“別說這些了,你再堅持一下。”

“不必救我,我只有一事……”男子哆哆嗦嗦從懷裏掏出一張疊起的玉箋,“這是,勒莫大人,掉落……請務必轉交給……”

最後的脈跳停了,男人半睜著眼,一動不動,手裏還捏著玉箋。

蘭緹雅嘆了口氣,低聲道:“願你安息。”

阿妮蘇小心翼翼地幫他合上眼,隨後取過玉箋,展開閱讀——

黑騎暗蹤,移形換位。

阿妮蘇只披一件單衣,沒處安放玉箋,便交給蘭緹雅,說:“給少主。”

蘭緹雅直接將玉箋收入護腕裏:“是。”

兩人檢查完所有舞者,原本還留著一口氣的最後也咽氣了,十幾條性命,無一幸存。

阿妮蘇本以為去年隨黑騎一同查辦兇案已算是磨礪,然而當死亡真真切切地發生在自己眼前時,仍令她忍不住胃裏一陣翻滾。

是誰,到底是誰……

她忽然雙腿發軟,身形一晃,捂著嘴幹嘔起來。

“公主!”蘭緹雅忙攙扶住她。

阿妮蘇靠住蘭緹雅的胸膛,過了片刻才緩過神,啞聲道:“我沒事,回戚公子那邊吧。”

蘭緹雅擔憂道:“公主……”

阿妮蘇拒絕了她的攙扶,跌跌撞撞地往圖騰柱下走去。

-

戚暮山正盤腿而坐,和手腳被縛躺在地上動不了也坐不起來的林格沁幹瞪眼。

“還不肯說麽?”戚暮山斜睨林格沁一眼。

林格沁冷哼道:“我抱著必死的信念來,豈會怕死?”

戚暮山道:“你最好現在坦白了,不然等落到禁軍手中,就不止是這樣捆著你了。”

林格沁好整以暇地打量戚暮山一番:“……昭國人,我看你有些眼熟,你是什麽人?”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我說了我不知道。”

戚暮山懶得跟她掰扯,餘光瞥見阿妮蘇與蘭緹雅兩人回來,轉頭看到神色比方才更驚疑不定的阿妮蘇,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麽,問道:“如何?”

阿妮蘇搖了搖頭:“你這邊呢?”

戚暮山嘆道:“不肯交代。”

阿妮蘇了然頷首,見戚暮山腿上還擱著她的禮服,問:“你還留著做什麽?”

“這裏頭可能有你哥差點豁出性命都沒能拿到的物證。”

阿妮蘇示意蘭緹雅去守林格沁,接著來到戚暮山身邊坐下:“東澤縱火、火燒義雲寨、祭臺爆炸,都與這裏面的東西有關?”

“沒錯。”

“是火藥?”

“不完全是,他們管這東西叫‘墨石’。”

火藥能靠氣味辨識,而阿妮蘇的禮服上只有被檀木熏過的香氣,許是禮服並沒有問題,但也保不準是墨石無味。

不過在阿妮蘇眼裏,戚暮山現在就是抱著個炸藥坐在旁邊,一旦擦上哪怕一點火星子,後果都不堪設想。她於是說:“這樣拿著太危險了,你換個地方放。”

戚暮山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擡頭,是圖騰柱附近的青銅鼎。

阿妮蘇道:“為了保證點火時的安全,鼎裏只有上面鋪了一層燧石,下面就全是沙土了,用來隔絕火藥應當沒問題。”

戚暮山恍然,以事前的站位來看,阿妮蘇當時就站在青銅鼎前一丈處,被他撲救時也並未拉開多少距離。

往祭臺周邊的稭稈捆裏藏墨石不如往青銅鼎裏埋,戚暮山原先設想的就是墨石可能在阿妮蘇身上或在青銅鼎裏,所以才要阻止林格沁將火把遞給她。

但林格沁被阻撓後的第一反應,卻非就近點燃青銅鼎而是舍近求遠去點稭稈,想來那裏面確實是安全的。

不過以防萬一,戚暮山還得親自檢查一下。

阿妮蘇便吩咐蘭緹雅一起過去,蘭緹雅有些放心不下讓阿妮蘇看守林格沁,但仍遵照公主的命令,幫戚暮山檢查各個青銅鼎。

林格沁見狀挑眉,她看出阿妮蘇此舉是要支走那兩人單獨審她。

阿妮蘇也不多同她迂回,直截了當問道:“班主,我與你什麽仇什麽怨,讓你殺我這麽多臣民?”

林格沁緩緩道:“你我無仇無怨,我只聽上家指派。”

“你上家是誰?”

林格沁不作聲。

阿妮蘇等了一會兒,而後上前揪起她的衣領,說:“你想保持沈默也行,但等出去後,我會讓你後悔沒有在這交代。”

哪知林格沁忽然低聲笑了起來:“阿妮蘇公主,原來你也並非我家大人想得那麽單純。”

阿妮蘇冷冷道:“你當真以為我王舅會立一個單純的公主麽為王儲麽?”

“為何不呢?論眾望所歸,少主才是首選王儲,你?呵,不過是個傀儡罷了”

“我和我兄長血濃於水,不是你三言兩語就能挑撥的。”

林格沁笑意更深:“我可沒有挑撥,這是事實。你跟那個昭國人一樣,骨子裏淌著虛偽的血液,果真是一脈相……”

“啪!”

阿妮蘇出手利落,沈著臉,平靜道:“我的確血脈不純,但在後世的史書上,這只是我功名政績裏最微不足道的一句話。”

林格沁被打得別過臉,嘴角卻仍微微揚著:“你們母女倆,還真是一模一樣。”

阿妮蘇稍瞇起眼,說:“你和我母親認識?”

“豈止認識?”林格沁哂笑道,“多虧了你母親,我才能從昭國逃回來。”

阿妮蘇松開手,驚訝道:“你是……”

林格沁嗆咳了幾聲,喘著粗氣緩緩啟齒道:“我是當年溟國戰敗後,隨你母親前往昭國的教坊舞姬。”

林格沁看著阿妮蘇雙目圓睜,終是放下敵對姿態,接著說:“北辰公主生前策反了後宮大半宮人甚至不少嬪妃,那些人後來與天璇公主裏應外合,幫你兄長假死脫身,乃至再後來景王發動宮變時,又趁亂放我們逃走。”

阿妮蘇怔了好半晌:“……那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不能說。”

“你這麽做,對得起我母親嗎?”

林格沁輕嘆一聲,閉上眼:“一切都是為了溟國,帕爾黛會理解的。”

阿妮蘇蹙眉怒道:“你為了溟國?你害死教坊大臣,害死樂坊百姓,也是為了溟國?”

林格沁緊閉雙眼,倏而有氣無力道:“你太天真了,公主……舍不得小義,成不了大義……”

阿妮蘇發現她臉色不對,便伸手探她腕脈:“你中毒了。”

而後用衣袖掩住她的口鼻:“慢慢呼吸。”

林格沁睜開一條縫:“沒用的,除非火滅了,這樣撐不了多久……”

阿妮蘇道:“我還要把你活著關進牢裏。”

林格沁被迫吸入衣袖上的藥味,竟清醒了些許,她望了眼不遠處正和蘭緹雅埋藏禮服的戚暮山,說:“可惡的昭國人,衣服還挺香……”

-

戚暮山很快將禮服壓在青銅鼎底,邊捂嘴咳嗽,邊折返走回。

三人挨在一塊,開始思索該如何出去。他們看不到外邊情況,不確定外頭什麽時候能滅完火,但是再等下去的話,他們怕是也要撐不住了。

拿布掩住口鼻只是權宜之計,多少還是會吸進濃煙,不過是延緩了中毒的時間,眼下還是需要盡快出去。

“入口堵住了。”蘭緹雅說,“其餘方位火勢兇猛,而且過去這麽久,火勢沒有減弱的跡象。”

戚暮山觀察著她身上鎧甲:“你剛剛是如何進來的?”

蘭緹雅明白他的意思:“我來時那處火勢不大,若有甲胄護身可以出入,但現在那裏也燒旺了。”

戚暮山頷首:“先帶公主出去。”

“那你怎麽辦?”

戚暮山搖頭道:“我還能挺會兒,公主快堅持不住了。”

阿妮蘇方才去祭臺周邊察看傷亡情況,又回來同林格沁講了不少話,已然吸進許多濃煙,臉色隱隱有發紅的跡象。

蘭緹雅擔憂道:“但四周都被封死,我們怎麽出去?”

“火勢是靠稭稈延續,必有哪處稭稈堆積薄弱,只要找到燒不透的地方,便可為突破口。”

戚暮山向蘭緹雅借來佩劍,婉拒了她的隨行,獨自來到祭臺周邊。

此處火勢最盛、煙灰最濃,熏得戚暮山眼睛酸疼,忍不住流淚。

他舉劍摸索,腦中卻不斷回顧著阿妮蘇與林格沁的對話,他那時離得不遠,聽得一清二楚。

阿妮蘇既是北辰公主之子,那穆暄璣也……

忽然,一捆尚未炸開的稭稈被長劍一刺,滾了下去,戚暮山瞬間回過神,小跑回去告訴蘭緹雅。

阿妮蘇臉色更差了,整個人蜷縮在蘭緹雅懷裏。

蘭緹雅脫了胸甲穿在阿妮蘇身上,又取下肩甲護住她的頭,裹緊衣服將她抱起,把手臂腿腳都包得嚴嚴實實的。

戚暮山最後囑咐道:“祭臺高,要小心。”

蘭緹雅看了眼一旁的林格沁,說:“你也要小心。”

戚暮山點頭。

蘭緹雅抱緊阿妮蘇,走向戚暮山找到的缺口處,深吸了一口氣:“公主,你害怕嗎?”

阿妮蘇虛弱道:“有你在,我不怕……”

蘭緹雅頓足,隨即後腳蹬地,以最快的速度向前沖刺。

就在肆虐火舌撲面的剎那,她騰空扭身,任由後背撞向火墻。

成敗在此一舉,蘭緹雅閉上眼,在心裏默念:

願帕爾黛保佑你,阿妮蘇。

眼前霎時昏暗,霎時明亮,蘭緹雅感到身體在下墜,緊接著脊骨便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地面上。

她猛然睜眼,望見久違的晚霞。

下一刻,一攤水潑了過來,澆滅衣服上的火苗。

“緹雅!”

穆暄璣迅速把蘭緹雅拖出來,她掉下來時,下半截身子還沒在火裏,得虧有鎧甲保護。

附近滅火的黑騎趕緊簇擁過來幫忙。

“緹雅大人!”

“是公主!!”

“公主還活著!”

“醫官呢!快叫醫官過來!”

阿妮蘇被黑騎扶起,立馬撲向了穆暄璣,聞到兄長衣袂熟悉的檀木香,再也繃不住情緒,埋在他胸口大哭。

穆暄璣緊緊摟著驚魂未定的小妹,垂下眼,正要柔聲安撫,忽然發現她身上這件白衣十分眼熟,蹙眉道:“緹雅,戚暮山呢?”

蘭緹雅即刻換回胸甲:“戚公子還在裏面,屬下這就去……”

“少主當心!”

一禁軍高喝,舉起唧筒往他們頭頂噴水。

穆暄璣擡頭,瞳孔驟縮,只見數百條幡旗接連斷裂,拖著越燒越旺的火焰,四下散落,吞沒了祭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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