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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但很快他又有了股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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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但很快他又有了股沖動,……

穆暄璣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時, 舉目望見滿天星鬥,身旁火堆正熱烘烘地烤著,驅散他周身涼意。

他掙紮著起身:“戚暮山……?”

“醒了?”戚暮山從身後把他扶起, 聲音嘶啞, “還難受嗎?”

穆暄璣搖頭, 一看戚暮山發現對方只穿了件破破爛爛的單薄裏衣,這才註意到自己也被人扒得只剩一條褲子, 面上難得生出一絲窘迫:“你怎麽樣?”

“我沒事。”戚暮山往他身邊坐近了點。

穆暄璣試著回憶今晚發生的這一切, 但對落水後的記憶一片空白,於是道:“我怎麽昏過去了?”

戚暮山避開他的視線:“你忘了嗎?你在河裏托著我往岸上游,然後自己嗆水昏迷了。”

穆暄璣有點印象是戚暮山把他撈上來的,至於再之後發生的事……他看著戚暮山眼神躲閃地沒再說下去,一下子明白過來。

雖說是情急之舉,更何況當時已經不省人事了, 但穆暄璣仍沒忍住別過頭,篝火烘得他臉上暖洋洋的。

兩人心照不宣地沈默片刻,隨後還是戚暮山打破尷尬, 給他遞來衣服說:“先把衣服換上吧,你那件外衣還需要烤一會兒。”

“嗯, 多謝。”

穆暄璣接過衣服, 不知是腦裏想著方才的事, 還是心裏作祟,下意識起身繞到戚暮山身後。

等他反應過來這樣未免有些奇怪時,又不好立馬回去, 只能將錯就錯地背對著人換上衣服。右胳膊隨著他擡手時傳來刺痛,應該是傷到筋骨了,但萬幸沒有脫臼。

再轉身時, 戚暮山也已披上那件羽紋白衣,不過磨損得厲害,尤其是腿上那塊。

穆暄璣重新挨著戚暮山坐下,盯住木堆上嘎吱燃燒的火焰:“我昏迷多久了?”

“有半個時辰了吧。”戚暮山伸手靠近火堆取暖,“你認得這裏的路嗎?”

穆暄璣環顧一番四周:“不認得。”

“那能呼喚烏雲麽?”

穆暄璣卻搖頭:“我不確定這裏是洛林的哪片位置,烏雲可能聽不到哨聲,還可能把附近的野獸吸引過來。”

此外黑騎的信號彈也因進水不能用了。

既聯系不上黑騎,又不能貿然在夜晚的山林裏走動,眼下他倆能做的就只有坐著幹等救援了。

戚暮山暖夠了手,拿起一旁的玄鐵劍遞給穆暄璣:“還你。”

穆暄璣微楞:“還在啊,我還以為我們從山上掉下來時就丟了。”

“孟禾說這把劍對你很重要,我不敢丟。”

“……謝謝。”

戚暮山微微頷首,轉而蜷縮著抱住膝蓋,一言不發。

穆暄璣覺得奇怪,換作先前,戚暮山早就開始同他覆盤起今夜調查的線索,而非現在這麽安靜。

他用餘光悄悄瞥著戚暮山,流水洗凈了他臉上脂粉,露出原本的清俊面容。半邊臉浸在暖黃的火光裏,一側鬢發別至耳後,耳垂珍珠忽明忽暗。

其實穆暄璣心裏憋著許多困惑,然而一看到那對墜子,那些困惑便和萬千思緒一道被藏回。

但很快他又有了股沖動,他想直接問戚暮山,問十三年前的戚世子,問這個兩次救他於溺水時的家夥——

你真的沒認出我嗎?

長夜漫漫,林風微微吹拂,靜謐的流雲在頭頂緩慢掠過。

一瞬間,雲譎波詭的案子,與跨越國境的陰謀,在此刻都被拋諸腦後。唯有眼前這片狹小溫暖的篝火,以及身旁均勻平靜的呼吸聲。

穆暄璣在心裏沖動了好幾次,就在他最後一次決定沖動時,戚暮山終於緩緩開口:“你……為什麽要跟著跳下來?”

穆暄璣狂跳的心瞬間落回胸腔,看著火堆中迸出的火星,盡管他不知道這有什麽好看的,說道:“因為看到你掉下去,我就什麽也不想了。”

戚暮山靜默了一會兒,輕輕呼了口氣:“陛下若知道使臣遇難,會怎麽處置你們?”

“輕則停職,重則革職。”

“那你呢?”

穆暄璣倏地轉過頭:“我不是因為這個才……”

“我明白。”戚暮山雙手環得更緊了,枕著自己手臂靠在膝蓋上,微微側頭看他,“是我非要隨你們查案,我只是想知道,你會受到什麽責罰?”

穆暄璣盯著他鬢邊垂下的發絲,隨後挪開視線:“並不會怎樣,真的。”

“……你說謊了。”

“沒有。”

“那你為什麽不敢看我?”

穆暄璣不作聲了。

戚暮山短暫地微蹙了下眉頭,抽出頭枕下的手指,保持著蜷縮的姿勢,暗自揉著太陽穴,繼續道:“如果因為我牽連了你們,尤其是你……我寧可從未與你相識……”

話音剛落,戚暮山忽然被捧住下巴仰起頭,錯愕地看著穆暄璣近在咫尺的臉。

穆暄璣的頭發還沒有幹透,發尾沾著幾滴水,一綹一綹的打卷,鼻尖幾乎貼著鼻尖,呼出溫熱的氣息。

戚暮山的話語驟然哽在喉間,腦中嗡嗡作響,他睜著眼,目不轉睛地註視著穆暄璣。

整片洛林都似乎短暫安靜了一會兒,才緩緩響起穆暄璣喑啞的聲音:“那你後悔那天遇到我了嗎?”

“不後悔。”戚暮山啞聲道,喉結輕微滾動了下,明知不合時宜,仍忍不住頗煞風景地說了句,“……我們不用靠這麽近說話吧?”

但穆暄璣聽罷沒有松手,反倒輕輕握住他的手腕,低頭抵住他額頭。

此情此景之下,戚暮山知道他要做什麽,不過是你情我願的事,因而沒有抗拒,略垂下眼,薄唇微張。

然而就在他閉上眼的那一刻,穆暄璣忽地開口:“好燙。”

聞言,戚暮山緩緩掀起眼簾,覺著好笑,都這個時候了還能分心,可他卻實在笑不出來。

穆暄璣又在他額上抵了片刻,握著那只比先前灌入自己鼻腔內的河水還涼的手,蹙眉道:“你發燒了。”

戚暮山立刻從穆暄璣手中掙脫出來,與他拉開距離,看著他皺起的眉頭,神情淡然道:“估計是下水後著涼了。”

“所以你剛剛是在難受吧?”穆暄璣語氣微惱,“怎麽不告訴我?”

他不僅惱戚暮山隱瞞不說,還惱自己沒有及早察覺,也難怪方才莫名沈靜,哪知不是他的一廂情願,而是根本難受得說不了話了。

戚暮山一只手被抓著,只能單手抱膝,把下半張臉埋進臂彎裏,低低地回答:“我自己能扛著。”

“你……”穆暄璣像是被刺痛了心窩,一時語塞,卻抓著戚暮山的手不放,心底不禁翻起一陣酸澀,不知不覺間竟輕聲地脫口而出,“你以前明明……”

明明是個餓了會吵,痛了會喊,病了會鬧的公子哥。

明明是前途無量的戚世子,為何會成了如今這副油盡枯燈的模樣?

但戚暮山自個兒正難受得很,無暇深究穆暄璣的話,也沒有註意到他臉上一閃而過的異樣。

經過方才短暫放空的繾綣,戚暮山便覺腦門脹疼得更厲害了,用空出的手扶住額頭,一下一下按揉著一側的太陽穴。

“暮山。”

穆暄璣松了手,欺身挪近他,在他耳邊溫聲道:“我在這裏,就不要自己扛著了,好嗎?”

戚暮山迷迷糊糊地應了聲好,任由穆暄璣攬住他的肩膀,將他緩緩放倒在腿間。

他老老實實枕在穆暄璣放松下來柔軟的腿上,像在義雲寨喬裝成江三娘時那樣,從下往上看著穆暄璣。

不過那會兒的穆暄璣很緊張,兩條腿繃得緊緊的,靠起來並不怎麽舒服。

隨後,戚暮山感到穆暄璣的手指伸進發間,常年拉弓持劍的指腹很快便摸索到穴位,用力而緩慢地揉按起來。

“還有哪裏疼?”穆暄璣問。

戚暮山被按得緩解了不少,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微闔著眼搖了搖頭。

穆暄璣想他若真還有哪裏難受,大概也不會說,一手繼續按穴位,一手撩開他額前碎發,反手摸了摸他滾燙的額頭:“冷嗎?”

戚暮山微微頷首。

穆暄璣便停住動作,脫下身上僅有的一件衣服,蓋住戚暮山。

但南溟的衣服大多不是為了保暖用的,更何況是這個季節的衣服。

戚暮山攥著纖薄的衣角,攏住殘存的暖意,想著還是離火堆近些,就動身側了過來。

可穆暄璣似乎誤解了他的意思,以為他想坐起來,直接順勢把他抱起,打橫摟在懷裏。

戚暮山剛要解釋他真的只是冷,而且這兩天幹的荒唐事已經夠多了。卻在穆暄璣托他後背時,明顯感到背上的手臂驀地輕顫,隨之而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倒抽氣。

“你受傷了?”戚暮山拉過他的右手,擔憂道。

穆暄璣坦白道:“應該是拉傷了,但還能活動。”

戚暮山擡起眼皮,呷著笑:“你還說我。”

穆暄璣自知理虧,失笑道:“我錯了還不行?”

戚暮山沒吭聲,揪住穆暄璣想逃跑的手,拎到自己懷裏,而後側頭靠在他隨呼吸平靜起伏的胸膛上。

“要是頭疼得不行了,就告訴我。”

“好。”

穆暄璣頓了頓:“以後要是哪裏不舒服,也要告訴我。”

戚暮山心中不由一動,明知不現實,以後的以後,他難不成還能跟他回昭國麽?但仍順著對方的意思,點了點頭:“好。”

明月照進林間,流水潺潺淌過。

縱使腦袋依舊隱隱作痛,戚暮山偏過臉埋在穆暄璣頸窩時,便覺得好受了不少。

“阿古拉。”戚暮山忽然道。

穆暄璣微楞:“……怎麽了,暮山?”

“多抱會兒……行嗎?”

穆暄璣沒有回答,只是將他摟得更緊了。

-

“那裏好像有人。”

牧仁順著江宴池指的方向望過去,果不其然,那裏不僅有火光,還模糊坐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徹夜搜尋的一行人見到是活的穆暄璣,差點就要抱頭痛哭了,喊著叫著“少主”的,趕緊跑了上去。

穆暄璣擡頭回望,先是意外,隨後對他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悄聲走近後,牧仁才發現那道身影原來是兩個人,一人正是自家少主,而另一人則依偎在他懷裏,裹著少主的衣服,呼吸微弱起伏著,已然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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