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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審問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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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審問審問

黑騎趕到東澤城主府時,已是深夜。

東澤城主早等候多時,忙出來迎接:“少主,人都在後堂了。”

興運鏢局的鏢隊剛進城沒幾步,逮捕令便抵達了各城門口,從東門放行到被捉拿歸案,前後不出一個時辰。

穆暄璣頷首致意,身旁的戚暮山忽然開口:“商隊的貨在哪?”

城主這才發覺前不久剛招待過的昭國使臣竟也在此,短暫疑惑了一下,但見少主沒有置詞,便道:“所有商貨都已妥善安置在別院,只是經邊檢、城東、城北、府內親兵四關查驗,並未發現異樣。”

能多次私運過關至今不敗露,想來非手段詭譎斷不敢如此冒險,城主的話倒也在意料之中。

不過百密終有一疏,再高明的手段總會有紕漏。

穆暄璣註視著戚暮山,他思考時,側臉輪廓被月光細細勾勒,沿著脖頸鉆入衣襟,整張臉蒼白又虛弱,唯獨眼眸凝著冷峻的沈靜。

“大人先帶公子到別院核查貨物吧,我且去後堂審人。”穆暄璣說。

城主生性多疑,暗道這使臣究竟什麽來頭,不僅出得了瓦隆,還能與黑騎共事。但她也對黑騎毫無保留地信任,聞言便對戚暮山笑道:“悉聽少主尊便,公子請隨我這邊走。”

戚暮山:“有勞大人了。”

-

與此同時的後堂內,馮平和眾鏢師已被捆了不知幾個時辰。

他們已安然通過東澤城東的關口,理應順利穿北門而出,卻不知城北守衛何故將他們所有人捉拿送往城主府。

而且押過來後卻只是將他們關在後堂,就連東澤城主的面也僅見過一次。

馮平試過向把守後堂的府兵鳴冤,但府兵們嘰裏呱啦地說著南溟語,商隊裏唯一精通南溟語的人還特地被單獨關押起來,他就徹底搞不懂這幫胡人究竟葫蘆裏在賣什麽藥。

眼見其他鏢師被這無光無水無飯無法動彈的異域囚室漸漸剎了銳氣,馮平扭了扭骨頭,暗自松動著腕上繩結。

然而不等他解開,忽聽見外頭傳來腳步聲,除開那些雜七雜八的步伐,其中有一人步履分外從容。

須臾,門從外邊打開,為首的青年身影沒入夜色中,侍衛打燈的燭焰倒映在那雙藍眼裏,恍若幽火搖曳。

那青年陰惻惻地掃了他們一眼,轉頭用一口流利的昭語問府兵:“全都在這了?”

被問話的府兵同樣回以昭語:“是,都在這。”

馮平:“……”

合著之前裝語言不通都是耍他呢!

穆暄璣走上堂前案桌,府兵即刻點亮屋內燈火。眼前突覆亮堂讓馮平晃了眼,然轉眼就被黑騎提到堂下。

“馮平,昭國林州籍,興運鏢局二把手……”穆暄璣垂眼念著名冊,語氣淡淡,“我是南溟少主,黑騎軍長官,奉王命徹查洛林山賊劫掠商隊一案。”

馮平聞言,眉頭不易察覺地擰了一瞬,隨即冷笑道:“原來是少主大人,難怪如此大的官威,連我昭的普通百姓都能隨便抓起來。”

穆暄璣哂道:“鏢頭以‘普通百姓’自居,實在是妄自菲薄了。”

“大人有話直說吧。”

“不著急,在開審前我還有許多事要向鏢頭請教。”穆暄璣兀自翻閱起名冊來,連眼睛都不擡,說:“薩雅勒,認識嗎?”

“怎會不認識?我們東家同她做過不少生意,都是老熟人了。”

“你們東家與她走些什麽貨?”

馮平嗤笑一聲:“不過是給婦人制衣的幾塊布罷了。”

他話裏意味明確的嘲諷,令幾個女府兵差點急眼。

穆暄璣指尖叩響案桌以示噤聲,她們只得悻悻作罷,同時對身旁不為所動的女黑騎們投以欽羨目光。

“我問什麽你答什麽,不許說無關的話。”穆暄璣緩緩掀起眼簾,“除此之外,還有呢?”

“什麽?”

穆暄璣平靜道:“我說,除了布匹以外,還有什麽?”

馮平繼續裝傻:“哦,還有茶葉、陶器這些東西。”

穆暄璣面無表情地盯著他,不置一詞,周遭仿佛也隨沈默而凝固。

馮平被盯得有些發毛,僵持了片刻,終於在第三下喉結滾動時,他收斂笑意:“少主大人該不會是因為洛林那邊毫無進展,就想著給無辜百姓強加罪名吧?”

話音剛落,馮平頓覺脖頸冰涼,待回過神時,劍鋒正緊貼著他的脈搏。

“鏢頭!”“師父!”

牧仁手持劍柄,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厲聲道:“少主說了,不得講多餘的話。”

穆暄璣等了一會兒,才說:“行了,把劍放下。”

牧仁立馬收劍退回原位。

穆暄璣接著道:“鏢頭倒是對陳家忠心,不像薩雅勒,使點手段她就全招了。”

馮平熟悉這種誘供的路數,目光不由往堂上那人臉上逡巡一陣,以期尋出些許破綻。

“馮某一概不知,那女人招了什麽也與我無關。”

“她招了‘墨石’。”

馮平心頭一跳,下意識避開穆暄璣的視線:“什麽墨石?我不知道!”

府兵們見此人軟硬不吃,不知如何是好,紛紛看向少主等待下一步指示。

穆暄璣這邊也在思索,對付此類老江湖難以攻心為上,唯有鐵證如山方能攻破其心防,但眼下的問題正是沒有實質性的證據。

馮平莫名從此刻詭異的寂靜中覺出一絲不對,愈發確信這幫南溟人其實根本不知道,突然扣押鏢隊或許真是狗急跳墻了。

-

別院。

戚暮山摩挲著一匹布料,又拿近鼻間嗅了嗅,只聞到淡淡花香。

“大人,有刀沒?”

城主迅速找來剪刀,眼看戚暮山拿起一塊布就要剪,忙攔住:“哎,公子,您這樣會破壞證物的。”

“沒事,還有很多呢。”戚暮山兀自剪開一刀,借著燭臺火光,湊近觀察剪口邊緣。

失去彼此交織,絲線茫然散開。

很快他便接連剪了十幾匹布,每剪完就拿起來檢查開口處。

本就被府兵搜查時翻亂的布匹,又被戚暮山剪得七零八落,別院內一片狼藉。城主卻忽地恍然:“公子難道是懷疑……有東西藏在布匹裏了?”

“是。”戚暮山剪布剪得手酸,刀口不夠鋒利,剪起來費勁,便停下來歇會兒,“但目前還沒發現。”

城主很有眼力見地上前撿起一塊布,向戚暮山要回剪刀:“我來吧,您手上還有傷呢。”

於是她一邊模仿戚暮山方才的動作,一邊小聲嘀咕著:“什麽東西還能藏這裏面……”

城主接著剪了幾條,才剛把半箱布匹檢查完,戚暮山覺得這樣太耗時耗力不說,萬一最後真沒檢查出東西,還白忙活一趟,遂制止了城主。

但城主苦於洛林劫案已久,一時竟認為戚暮山的猜測非常可行,不然怎麽會一直都沒被查出來?

戚暮山只好說:“這一箱少說也有幾十匹布,十二箱也得有幾百多匹。”

哪只城主忽然疑惑道:“十二箱?這裏統共就十一箱啊。”

“什麽?”

戚暮山略微蹙眉,剛剛推門進入時,滿地貨箱四處散落,大部分是裝布匹的,也有一些用來裝其他貨品。

錦繡混雜間,他一心要找出‘墨石’,並未在意貨箱數量。

“布匹十一,茶葉四箱,陶器六箱,有什麽問題嗎?”

問題可大了,在穆暄璣記錄的卷宗裏,興運鏢局每回押送十二箱布匹,正正好好,不多不少。

事出反常,眼下破解之道,或許正在那缺失的第十二個箱子裏。

戚暮山:“……不用剪了,這些布沒問題。”

城主奇道:“難道是茶葉或瓷器有問題?”

戚暮山搖頭:“經過這麽多次檢查都沒檢查出問題來,那就確實沒什麽問題了。”

城主低吟一聲:“既然如此,我們還是先等少主那邊的審問情況。”

“慢著,還沒查完呢。”

“公子不是說這裏沒問題了?”

“這些商貨是沒問題,但這些貨箱,我們還沒檢查過。”

“可我們剛剛不就在……”城主瞬間反應過來,“是箱子本身?”

“沒錯。”

城主敲了敲箱板:“但這些箱子都是實木制成,沒法藏東西吧,難不成又要劈開?”

戚暮山失笑,轉而檢查其箱底:“現在不是為了找出東西在哪,而是要確定究竟有多少貨箱。”

若所有布匹箱裏均勻裝配布匹,單有一箱另加東西,分量有異,其上下壓痕也會不同。

不過僅憑箱板痕跡推斷數量,實在有點強人所難了。城主學著戚暮山的模樣摸索端詳片刻,覺得這比往布匹裏藏納還離譜。

但見戚暮山認真的神情,想起穆暄璣的囑咐,她也不敢說什麽。

須臾,夜更深。

-

後堂內沈默了良久。

馮平可以篤定穆暄璣壓根就是想詐他,便好整以暇地開口:“少主大人啊,依馮某看,要不然您就隨便給我安個罪名,再殺了我,也算是結案了。”

“好。”

說罷,穆暄璣竟真的站起身,朝他走來,接過牧仁遞上的長劍。

鏢師們頓時慌了,其中一人最為驚恐。

“鏢頭!不可啊!”

“卑鄙小人!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我願替鏢頭領死!“

那些鏢師試圖掙脫,卻被黑騎與府兵死死按住,只得眼睜睜看著穆暄璣停步在馮平身前,劍尖倒映出搖曳的火光。

馮平閉上眼,靜候死亡。

然而下一刻,迎來的卻不是皮肉綻開聲,而是一聲驚呼:“師父救我!”

馮平猛地睜眼,尋聲扭頭。

穆暄璣的劍沒有落下,轉而指向方才見他要殺馮平時最慌亂的那鏢師,劍尖抵在那人咽喉,劃出一道淺淡血痕。

馮平再怎麽老江湖,此刻也繃不住了:“莫傷我徒兒!”

“我最後問一遍。”穆暄璣聲音冰冷,“你都知道什麽?”

馮平忽然意識到,先前穆暄璣坐堂上翻名冊,並非隨手翻閱,而是在對人。

他看了眼他那寶貝徒弟,終是低下頭,緩緩啟齒道:“我們東家和薩樓主……的確有點其他交易。”

穆暄璣收劍。

“如大人所言,我們管那東西叫‘墨石’,東家就是靠此物從薩樓主那撈取暴利,賺得盆滿缽滿,豈料誰走漏了風聲,這才引起了山賊歹心。”

“‘墨石’究竟是什麽?”

“不知道,真的。此物既能價值連城,乃天機不可洩露,除了東家跟樓主,我們這些打下手的連見都沒見過。”

穆暄璣稍稍瞇起眼:“你走的鏢你自己都不看眼裏面裝了什麽?”

“東家嚴令送到織物樓前不得開啟,大家都是拿錢辦事的,不想丟了這飯碗。”馮平頓了頓,狡猾地笑道,“但據我所知,薩樓主前陣子來信通知東家有人調查到了她頭上,東家為了以防萬一,這回就沒有讓我們運……”

忽然,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為了以防外一,就讓你們轉移了‘墨石’,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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