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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戚使君在拉赫受了驚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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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戚使君在拉赫受了驚嚇……

瓦隆,鑒議院。

天樞親王下了朝會,剛與同僚踏出鑒議院的大門,忽見穆天璇站在門口朝他望來。他於是知會同僚一聲,走上前去:“娜瑪,在等芙雅嗎?”

穆天璇微笑道:“芙雅昨日托我給搖光軍備點治耳病的藥,臨近大暑,西南炎熱,他們還要常下水,軍中恐會有不少染上耳病。”

“的確,搖光軍今年又招了許多新兵,水性不大好的估計得夠嗆。”穆天樞低吟一聲,“不過芙雅今日告了事假沒來朝會,外出去辦點事,這一時半會兒估計也趕不回來。”

“既然如此,我一會兒就派人送去驛站吧。”

“二妹有心了。”

穆天璇莞爾搖頭,轉身示意長兄陪她走一段:“話說,今年的祈天大典,阿木古朗要回來嗎?”

“不好說,那孩子一直忙著操練搖光軍,一年到頭連我們都見不著幾次。”

穆天璇欣慰地笑道:“他是大哥,還比我家那個有志向,忙碌些也是好事,等阿妮蘇將來登基,他和阿古拉都得當帕爾黛的左輔右弼。”

提及穆暄璣,穆天樞遂問:“阿古拉是不是最近回來了?”

“回來有好幾天了,還沒去看望你嗎?”

“哦,可能鑒議院這幾天公務繁忙,他不來上朝我都沒機會見他。”

“那正好,阿古拉今天和阿妮蘇要從拉赫回來,估計傍晚就能到,賽罕已命人去置備家宴了。”

然而穆天樞的重點似乎不在後半句話,他微微瞇起眼,呢喃了句:“去拉赫了啊……”

穆天璇偏過頭,疑惑道:“怎麽了?”

穆天樞低頭一哂:“沒怎麽,就是忽然想起來,我和芙雅初次相識也是在拉赫。”

穆天璇聞言,抿著嘴微笑,別回臉。

“阿古拉這次回來準備待多久?”穆天樞接著問。

“不清楚,聽賽罕說至少會待到祈天大典結束。”穆天璇頓了頓,輕嘆道,“但也說不準,洛林的亂子尚未平息,保不齊何時需勞他再跑一趟。”

-

拉赫。

昨夜去城主府查文書的黑騎回來時,公主車駕已準備得差不多,還在做最後的檢查。

牧仁抱著一撂文書,找到正給烏雲餵馬草的穆暄璣:“少主,那三個人的身份確認了,他們先前生活在喀裏夫,曾經是樂坊的樂師和舞者,後來才到拉赫做工,但是據戶司調出的戶籍文書得知,他們早在一年前就已病逝了。”

穆暄璣手中一頓,蹙眉道:“那看來薩雅勒是私自養了群死士了。”

牧仁點了點頭:“既已證據確鑿,要即刻捉拿麽?”

穆暄璣瞥了眼坐在車頭閉目養神的戚暮山:“不必,暫不打草驚蛇。”

牧仁也順著穆暄璣的視線望了一眼,而後試探性地發問:“那少主,此事是否要稟報陛下?”

他指的是戚暮山遇襲的事。若是稟報,穆暄璣攜使臣秘密出城的事也要上報,可若是不稟報,日後萬一出了什麽岔子,還得要追責回來。

穆暄璣聞言思忖片刻,將手裏剩下的馬草交給牧仁:“陛下那邊我去說。”

牧仁料想會是如此,畢竟清官難斷家務事,此事還需穆暄璣親自去解釋。不過,他自始至終都想不通,少主未免對那個昭國人太縱容了。

正當他腹誹時,又聽穆暄璣補充道:“留幾個人在拉赫盯著點薩雅勒,有動向隨時傳信。”

牧仁領命道:“屬下明白。”

等牧仁離開去調度黑騎,穆暄璣揉了把身旁一直在磨蹭他的烏雲,便盡可能安靜地登上車駕,但這點動靜還是驚動了戚暮山。

見他幽幽睜眼,穆暄璣湊過去輕聲道:“昨晚沒睡好嗎?傷口還疼嗎?”

戚暮山:“夜長多夢,不踏實。”

“因為昨晚遇刺嗎?”

“倒也不是因為這個……”戚暮山略作沈吟,“只是,因有故人入夢來。”

穆暄璣:“故人?”

“嗯,說來話長了。”戚暮山背靠車廂,側頭註視著穆暄璣,“以前也偶爾會夢到,但自從出了昭國,夢到的便多了。”

穆暄璣“哦”了一聲,拿過韁繩,垂眼輕輕摩挲著道:“家裏長輩同我講,經常夢到同一個人是因為被思念,公子離家萬裏,想來是那位故人很牽掛你吧。”

戚暮山心緒一陣起伏,不由問道:“那當我在思念他時,他也會夢到我麽?”

哪知穆暄璣沒有立馬回答,認真思考了一會兒,才說:“都是迷信。”

“……”

-

織物樓。

“那廝竟是少主身邊的人?”薩雅勒聽罷阿慈的匯報,不禁皺眉,“你確定沒有認錯?”

阿慈:“雖然戴著面具,但看身形與昨日的陳公子十分相像,而且我還打探了各驛館的訪客名冊,均未找到‘陳文原’的名字,所以極有可能是那人喬裝假扮的。”

“……這就奇怪了,昨日少主和公主來織物樓時,似乎沒什麽異樣。”

阿慈稍稍擡起頭:“其實還有一事,樓主您昨日帶那人上樓時,少主本想跟上去的,但被我攔下了。”

薩雅勒聞言不作聲,沈默著轉身踱步到窗邊。

過了須臾,阿慈忽聽她低聲自語道:“怪不得……難道他早有察覺……”

若僅僅是被一個喬裝成陳家小兒的無賴宵小知道點什麽,直接滅口就行。

但倘若那人是奉了少主的旨意,一切就難辦了。薩雅勒再怎麽私養死士,也沒膽大包天到敢對少主的人動手。

阿慈見薩雅勒背著身半天不動,還以為是在惱他知情遲報,便小心地發問:“樓主,我們接下來怎麽辦?”

薩雅勒輕嘆了口氣,聲音忽地冷酷而決斷:“按兵不動。”

-

公主車駕行至拉赫城郊,戚暮山聽穆暄璣轉述完黑騎調查到的情報,連連點頭感慨:“為了殺我連死士都派上了,我還挺有排面的。”

穆暄璣沒想到他認真聽了半天,結果就總結這死出,當即往他纏滿紗布的手心掐了一把,但又特地收住力道,怕真給人傷口掐疼。

然而戚暮山卻相當配合,倏地抽手躲開,齜牙咧嘴道:“哎喲,我這手要斷了你可得負全責。”

不料穆暄璣挑眉一笑,意味不明地下移目光:“哦?當真?”

戚暮山看這眼神,忽然有預感他下一句真要說出現在就可以打斷的玩笑話,趕緊打住:“假的。”

穆暄璣:“我知道是假的。”

那你露出那種有些失望的表情是想做什麽?戚暮山疊起手,擱在腿上,徹底將馬車全權交由穆暄璣駕著。

鑒於阿妮蘇、花念、聞非還在身後的車廂裏,戚暮山清了清嗓,轉移話題道:“不過少主,那個什麽喀夫裏……”

“喀裏夫。”

“哦對,喀裏夫,是在溟國西南那邊嗎?”

穆暄璣頷首:“是,在最西南的地方,那邊臨海,有很多西洋人往來。我大哥麾下的搖光軍也駐守在喀裏夫。”

既是邊軍,又是水師,也難怪蕭衡沒見過這位搖光親王。

“從瓦隆到喀裏夫要多久?”戚暮山問。

穆暄璣側目瞥了他一眼:“你又想去喀裏夫了?”

“沒有沒有,單純好奇而已。”

穆暄璣顯然不信,但還是開口:“……尋常馬車估計要走三天。”

“那如果是烏雲呢?”

“最快不出一日。”

戚暮山微訝道:“不愧是千裏馬。”

穆暄璣笑道:“黑騎的坐騎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快馬,不過所謂千裏馬不僅得是千裏馬,還需要有人悉心馴養才行,我們每年光是養馬的開銷就不比養人要少。”

戚暮山養過戰馬,也養過侯府上下數十個嗷嗷待哺的人,對此深以為然。

忽然,穆暄璣冷不丁地問:“戚公子,你剛剛說的那位故人,是你什麽人?”

話題跳轉太生硬,令戚暮山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

“你先前說的那位,時常入你夢中的故人,是你很重要的人嗎?”

戚暮山想了想,認真地想,而後回答:“可以算得上重要吧。”

穆暄璣揚起一邊眉毛:“聽起來很勉強啊。”

戚暮山笑問:“少主怎麽打聽起外臣的私事來了?”

“侯爺總是聽我講故事,禮尚往來,我也想聽侯爺講一講你的過往。”

穆暄璣難得這麽裝模作樣地喊人,喊得戚暮山都不大習慣了,好半晌才緩緩開口:“……少主既然能叫出這聲‘侯爺’,想來早就有所耳聞了。”

穆暄璣沒有吭聲,以示默認。

“你見過被野火燒盡後寸草不生的荒地嗎?”戚暮山頓了頓,“那就是我的過往。”

穆暄璣轉頭看向戚暮山,眸光微動:“我還是第一次聽人這麽說自己。”

戚暮山迎上那對幹凈無瑕的藍寶石,苦笑化作無奈:“但少主曾說你我有緣,我也可以破例,要真想聽我細細道來,盡管問就是了。”

穆暄璣別過臉,輕松道:“算了,你若是為難,我就不問了。”

於是接下來的路程裏,兩人誰也沒再提起這件事。

-

瓦隆東北城門依舊是先前的守衛長檢查,但許是夜色已昏暗,又許是出於對王室的信任,她簡單確認完公主安好便給放行了,甚至沒去管馬車夫的雙手比去時多了層紗布。

車駕駛過使臣驛館,停在梅千客棧門前。

穆暄璣原想將戚暮山三人在此放下,再送阿妮蘇回宮,但阿妮蘇卻意外熱切地說:“客棧離王宮沒多少路,無需王兄一路護送”。

穆暄璣還欲以少主的本分、兄長的職責之類的話駁回,阿妮蘇幹脆道:“戚使君在拉赫受了驚嚇,哥你身為少主多照顧著點。”

然後二話不說把四個人一起丟下車,命蘭緹雅駕車先行。

戚暮山與穆暄璣面面相覷片刻,最後沒忍住笑出聲,一旁等候的堂倌見少主似乎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忙不疊把人領進門。

客棧內正在撥算盤的何玉擡眼見到來人,詫異道:“少主?什麽風把您又吹來了?”

“說來話長。”穆暄璣一哂,清嗓道,“還有包間嗎?”

何玉看到他身後的戚暮山、花念、聞非,便心中了然,笑說:“有,還留了一間,各位想吃點什麽?”

穆暄璣於是回頭示意他們來決定。考慮到戚暮山與花念身上還有傷,聞非便提議:“清淡點的就行。”

“好,來壇梅花釀清酒不?”何玉問是對著聞非問,卻沖戚暮山眨了眨眼。

這邊聞非還沒來得及說戚暮山傷口未愈不能喝酒,穆暄璣直接回絕道:“不必,熱白開就行。”

等三人去包間換回行頭,菜肴也已上齊,全是昭國江南一帶的菜系。

花念和聞非特地分坐在戚暮山兩邊,儼然左右護法的模樣,但穆暄璣像是沒察覺到這兩人意圖似的,邊向戚暮山問著飲食忌口,邊挑著碗裏的魚刺。

戚暮山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談起來,忽而得知今夜宮裏置備了家宴,但穆暄璣顯然是去不成了,不免愧道:“怎麽不早說?早知道就不留你了。”

穆暄璣卻輕笑,往碗裏添了勺魚湯,推到戚暮山面前,說:“無妨,家宴常有,這可不常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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