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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穆暄璣垂下眼,點了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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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穆暄璣垂下眼,點了點他……

自上次穆暄璣說過可以偷摸帶人出城已過三日,戚暮山這幾日又與蕭衡進宮拜訪過穆天權一次,見對方沒有暗暗敲點,便想這兄妹倆瞞得還挺好。

趁著閑暇時刻,聞非拉著他多去街上走動走動,順道學習了一些南溟語,現在已經能和本地人用溟語簡單交流了。

連蕭衡都不禁感嘆:“年輕就是好,學啥都快。”

不過戚暮山的目標不止於此,畢竟不是所有南溟人都像瓦隆人一樣可以說兩種語言。

有回他們去梅千客棧找何玉取經時,何玉說:“我那會兒剛到南溟,因為語言不通,只能在瓦隆和東澤來往,後來去了趟拉赫,那邊雖然有月撾人買樓置業,但他們只講溟語。”

然而當戚暮山問到她為什麽會來南溟時,何玉只是笑笑:“還能為什麽,世事無常,家道中落,不得不來異國他鄉另謀生計了。”

戚暮山便沒再繼續追問。

-

這日,瓦隆城東北。

城門下的守衛正一個一個盤查出入瓦隆的百姓,忽見公主的禦駕緩步前來,迅速指揮人們讓出道路。

守衛長走上前,對親自駕馬的穆暄璣行禮道:“見過少主。”

穆暄璣頷首,拉住韁繩停車,拿出一封詔令:“祈天大典將至,我護送公主去趟拉赫。”

守衛長雙手接過詔令,迅速掃了一眼,確認無誤是國王的印璽後,將詔令歸還,凜然道:“少主,昭國使臣到訪期間,恕屬下例行檢查。”

穆暄璣回頭敲敲車窗板,車窗有簾子半遮擋,叫人看不清裏面的情況:“阿妮蘇,收拾一下,守衛長要檢查了。”

隨後看向守衛長:“大人請吧。”

“是。”

話音一落,守衛長便移目望向穆暄璣身旁的馬車夫,這人以半張面具遮臉,目光躲閃,握著韁繩的瘦削手腕隨著她的註目輕輕顫抖起來。

守衛長忍不住問:“少主,他是?”

“東澤來的,家裏遭逢那場大火,逃出來時被燒傷了半張臉,所以比較怕人。我看他無依無靠,結案後就收編進黑騎了。”

守衛長本就信任穆暄璣,而且看那人局促緊張的模樣不假,便也放棄了命人摘下面具的念頭,轉而流露出一絲同情,說道:“可憐人,跟了少主也算幸運。”

那人從喉中擠出一聲嗚咽。

“他怎麽了?”

穆暄璣擡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安撫似的拍了拍:“嗓子被燒壞了,說不了話。但應該是想說感謝吧。”

守衛長點頭,眼中憐憫更甚。

隨後她確認了一遍護衛在馬車旁的侍衛,最後才去輕叩馬車側邊車窗:“公主?可以檢查了嗎?”

車簾掀起,簾後的阿妮蘇朝守衛長溫和一笑:“是的,大人。”

守衛長往裏頭望去,車內除了公主外,只有兩個女侍低頭倒茶準備點心,稍微疑惑了一下為什麽不是緹雅大人,便向阿妮蘇回以微笑:“祝您一切安好。”

接著她回到車頭,對穆暄璣說道:“少主,可以通行了。”

馬車緩緩駛出瓦隆城門。

行了大約有一裏路,穆暄璣聽到身後傳出松了口氣的聲音:“剛剛嚇死我了,還以為要進來檢查呢。”

身邊的“啞巴”車夫也忽然開口:“怎麽樣,少主,演得不錯吧?”

穆暄璣看著那雙墨色眼眸閃過短暫雀躍,挑眉道:“勉強說得過去吧,主要還是因為守衛長本就相信我們。”

“當然當然,還得多虧有少主出面。”戚暮山蒼白的病容難得明快起來,“只可惜花念給我易的容了,這塊燒傷化得絕對能以假亂真。”

穆暄璣微微勾起嘴角:“沒關系,到拉赫之後還有一次盤查。”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此次出城戚暮山只帶了聞非和花念,留下江宴池看護驛館,順便應付蕭衡。

原先聞非提議由江宴池扮作車夫,他和花念扮作公主的一男一女近侍,而戚暮山則可扮作公主的面首。然而此言一出,不用戚暮山動手,江宴池就賞了他腦瓜子一個暴栗。

最後為了在民眾面前樹立一個良好的王儲形象,不能讓自己妹妹尚未即位就傳出風流多情的謠言,穆暄璣和戚暮山不顧聞非反抗,按住他給他換上了女侍的衣服。

“不過,你剛說的東澤那場大火,也是編的嗎?”戚暮山問道。

“案子是真的,也確實是我查辦的,唯獨有人幸存是假的,那一家三口沒有人逃出來。”

戚暮山在心底為死者默哀片刻,隨後問:“是意外嗎?”

“不,是有人蓄意縱火。”

戚暮山微訝:“那得多大仇多大怨,竟讓他燒了人全家?”

穆暄璣輕嘆道:“縱火的是個獨自到東澤做生意的商人,先前已有家室,卻又在東澤偷偷有了個相好。後來被對方的夫郎發現,想把他告到官府,他怕自己遠在外地的婦君也知曉此事,幹脆心一橫,決定趁官府尚未受理前永訣後患。”

戚暮山事先了解過南溟的婚嫁習俗,女稱婦君,男稱夫郎,既結連理,當忠心無貳,凡通奸者一律處重罪。

“破案的過程並不覆雜,但兇手相當警覺,光是抓捕他就費了不少功夫。”說到這,穆暄璣頓了頓,微微蹙眉,“而且後來提審時,我覺得他其實沒有說實話。”

“那再後來呢?”

“再後來,我準備找我二哥來審他,但他在被押送到瓦隆的路上就自盡了,我們找不出更多有用的線索,只能以兇手畏罪自殺結案了。”

戚暮山盯著穆暄璣的眉頭:“你覺得他不是因為畏罪才自殺的?”

穆暄璣頷首:“沒錯。”

“如果不是因為畏罪,難不成還是受人脅迫不成?”

穆暄璣沈吟片刻:“有考慮過,但是缺乏像樣的證據,無從調查。”

“不會沒有證據的。”戚暮山思索道,“只是因為死者不會說話罷了。”

兩人皆是一陣沈默。

直到身後阿妮蘇和聞非似乎因為醫理問題爭辯起來,穆暄璣剛想回頭去看怎麽個事,就被戚暮山攔下,他淡笑道:“讓他們爭吧,難得有個年紀相仿又都是學醫的朋友。”

穆暄璣便依言縮回手。

戚暮山趁機換個話題:“說來你那位二哥,我還從未見過,聽蕭大人講是個文官。”

“對外是這麽說的。”

“實際上呢?”

穆暄璣想了一會兒,像在努力尋找一個合適的詞匯,低吟道:“……反正,不要輕易得罪他。”

“哦,你這是已經得罪過了?”

“沒有,但我見過他審犯人的樣子。”

連專攻此道的黑騎都撬不開的嘴,卻要請一個文官去審,這可令戚暮山對這位二哥太好奇了。

“你的二哥,應該和你長得很像吧?”

穆暄璣瞥了戚暮山一眼:“你要是想見他本人,可以等祈天大典的時候,屆時大部分王室親戚都會到場。”

“大部分?”戚暮山輕輕皺眉,神情被面具半掩,“蕭大人之前跟我說,他今年才是第一次見到你,前兩年的大典上你都沒出席過?”

“公務所迫。”穆暄璣回答得果斷。

戚暮山將信將疑道:“當少主還挺不容易。”

穆暄璣垂下眼,點了點他清瘦的手腕:“當靖安侯也不容易。”

戚暮山苦笑而不語。

車廂內,阿妮蘇和聞非半天爭不出高下,也沒第三個人能評判是非,便決定暫時休戰。

不過阿妮蘇看到聞非還有點不服氣的模樣,頓時咧嘴一笑:“你這個人還挺有趣的。”

聞非被她笑得一下子掐滅了氣焰,一時呆楞住:“……是,是嗎?”

“是啊。”阿妮蘇笑意盈盈,“我在宮中沒有同齡的朋友,就因為我是王儲,學宮裏和我一般大的孩子總是很敬讓我。”

聞非撓撓頭,雖然阿妮蘇和昭國的皇女姐妹們一樣平易近人,但終歸道不同,人家還有王位要繼承,剛剛的行為對公主實在有所失敬。

“大概,是因為我從小在宮裏和皇子一起生活,習慣了吧。”聞非拱起手,“方才是我失敬了,公主。”

阿妮蘇聞言,滿不在乎道:“沒關系啊,你失敬的樣子也很可愛。”

聞非臉色紅得要快滴出血來了,求救似的看向花念,可花念非但沒看他,像是被茶水嗆到了別過臉低低咳了兩聲,但聞非確信那分明是在笑!

“花花姐你沒事吧?”他趕緊轉移話題。

花念淡定地放下茶盞,清嗓道:“沒事,這路有點顛簸。”

阿妮蘇也將目光轉到花念身上,隨後落在她腰間的佩刀上:“花花姐,我還挺想見識一下你的武功的,你是我知道的第一個威脅暄璣哥,還能全身而退的人。”

那哪能叫威脅?花念低頭一哂,擡手撫上佩刀,聲音冷冷:“我的武功,是殺戮之道,血腥氣太重,怕嚇到公主。”

阿妮蘇註視著著那把佩刀,過了須臾,才開口道:“殺忠良,是為殺戮。斬不公,是為救世。”

花念倏地擡頭,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面上竟流露出一絲驚訝:“公主,這話您是從哪兒聽說的嗎?”

“我哥告訴我的,怎麽了嗎?”

“哦……沒什麽。”

花念側目望向車窗,輕輕晃動的簾子,若隱若現地現出戚暮山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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