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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營救 我又不傻,我肯定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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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營救 我又不傻,我肯定不走。……

事實證明, 原主應該是滿意的,那之後馮玉又度過了悠哉的一年。

有時候她也會間歇性躊躇滿志,覺得自己現在的生活太過平靜,渴望著來點變化。

有時候卻又想混吃等死, 一想到現在的安寧會被打破就頭疼, 能一直這樣下去就最好不過。

有興致時她也會和阿莫一起放牧, 把馬牛羊帶到湖邊吃草,她就和阿莫一起躺在草地上,看天上的雲慢悠悠地飄, 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夢裏夢見受刑,夢見殺人,夢見千軍萬馬廝殺,驚醒時卻見白雲仍在, 牧草輕拂, 阿莫在旁邊擔心地看著她, 問她怎麽了。

她便伸手攬住他, 把人往懷裏一抱,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然後她就會發現,光陰竟去得這樣快,很快天氣便冷了, 又是南下的時候了。

馮玉就這麽在這個世界過了三年,如今已經28歲了。

*

而這一年的中原使臣來得極早,幾乎是桀族人剛到營地,來訪的請求便隨之而至。

同時, 中原方面給出了一個很具體的營救措施——希望能以五座城池,及大量金銀資財,換馮玉歸國。

以北地壯馬的速度, 快馬加鞭只需四日,便跑完了營地至達達拉草原的一個來回。報信者很快領大汗命令而歸,稱“五座城池皆非要地,金銀物資靠搶也能得到,何須交出一個馮玉”。

也就是,拒絕交易。

該說不說聽到中原拿這麽大手筆出來的時候,馮玉也嚇了一跳,因為她覺得奇力古說不定真會同意。

但事實證明奇力古抵擋住了誘惑,同時這也給出了一個信號——如果連這樣的誠意都無法將馮玉換回,那麽大概率,大汗是打定主意永遠不放人了。

而另一方面,中原的行為也略顯急躁——她們明明可以走長期路線,一年年逐漸加碼,但卻選擇了喊一口價,試圖立刻解決問題。

那這樣的話,一旦被拒絕不就是死局嗎?難道以後中原還打算開出比這更高的條件?

身在朝堂之外的馮玉看得有些雲裏霧裏,這感覺好像又著急要她回去,又有點不想讓她回去,也可能是一撥人想她回去,另一撥人又不太想她回去。

正因為心裏沒有底,所以這事兒馮玉一開始是瞞著阿莫的,阿莫並不知道中原拿了多少東西來換自己的妻子,只是疑惑這次中原人怎麽住了這麽多天還不走。

直到最終結果出來,都要去參加送別中原使團的晚宴了,馮玉才跟他提了一嘴。

阿莫自然不知道這是什麽概念,但他聽得懂馮玉的話,一面服侍她穿衣,一面嘗試總結:“所以說,她們就是永遠別想帶走你了?”

“你怎麽老把話說得這麽絕對。”馮玉一邊張開雙臂由他擺布,一邊教育道,“只能說,大概率,無法以交易的形式,把我帶走。”

這對阿莫來說就是永遠了:“那她們還想以什麽形式呀,除非是再和我們開戰。”

看得出民族強大了,連男人也驕傲,阿莫抖一抖手上的大氅,揮手幫她披上:“就算打敗了查庫汗,她們也打不完整個桀族十二部,打敗了桀族十二部,她們也進不了達達拉。我就不信她們還有什麽通天本事,能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馮玉真愛死了他身上這股子勁兒,趁他給她綁系帶的機會飛快地親了一口。

這一下有點用力,弄了他一臉口水,阿莫便一手擦臉一手往她肩頭輕輕一拍,嗔她道:“沒正形!”

馮玉佯作吃痛逗他開心,而後自己正一正大氅,道一聲:“那我去了,你自己也好好吃飯,別瞎湊活。”

“快去吧,少喝點酒,早點回來。”

“知道了。”

*

至少出門時,馮玉確實認為,這只是送走中原人的一場普通晚宴。

席間同樣還是幾張矮幾,飯還是那些牛羊肉奶,中原人們吃得頗為勉強。

一方面是連著四天頓頓吃這些,已經吃得頂了;另一方面桀族人也沒給她們筷子,用手抓著吃飯對她們來說似乎是極大的侮辱。

就只能勉強用刀子叉著肉吃一點這樣子。

於是一頓飯中原人吃得也憋屈,桀族人看著也膈應。高格利一邊大口嚼著羊排,一邊兇神惡煞地看著中原人們這扭扭捏捏的樣子。

馮玉哪個也沒管,一如往常地抓著面餅,拆了羊肉下來,吃得不亦樂乎。

於是那些中原人又不僅潸然淚下,像是看一位金尊玉貴的大人,突變成了乞丐。

直到被看得實在受不了了,馮玉才只得出言客套:“諸位大人莫要客氣,這是高格利喀紮特意為中原使團準備的,在桀族可是最高禮節。各位可莫要辜負喀紮的這份心意。”

使臣們這才嗯嗯啊啊地應下,然後拿起小刀斯斯文文地切一點肉下來,小心地放進嘴裏,像是怕刀子劃了嘴。

馮玉這邊正欲悶頭再吃,卻聽一人忽開口道:“馮大人原籍江鰭,本就飲食清淡。聽聞大人素不愛葷腥肉類,而是喜食素、喜魚生。如今硬是吃慣了這大葷菜肴,想來定也經歷了一番波折。”

馮玉拿著肉頓一頓,覺得這話其實也好接:“既來北地,只能入鄉隨俗。如今也算能嘗得出牛羊肉中的鮮美,不失為一番新奇體驗。”

那怪不得原主的身體也如此纖細,竟是半個素食主義者。

但馮玉使用了這個身體後,吃起肉來倒沒覺得有任何不適,所以原主應該不是過敏之類的身體原因,只是心理上不接受肉食。

使臣們聞言皆露出欽佩神色,便聽又一人道:“大人魄力過人,在下同為江鰭人,面對這桀族國宴,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這怎麽還有老鄉呢。

馮玉只得驚喜:“啊,竟是江鰭舊人!江鰭素宴喜人、魚生鮮美,實在令人想念!”

“那可真是!”老鄉也喜道,“我們江鰭雖地處偏僻,卻清凈典雅,是極佳的修身之所,亦有‘明晚醜時死士過河’,更是東南一絕啊!”

一句話裏加了點嘰裏咕嚕的語言,同傳聽得皺眉,翻譯給高格利時明顯做了說明。

高格利神色一凜,正欲發怒,卻聽使臣們笑道:“文德,你這江鰭話說的是何意?怕是只你與馮大人聽得懂啊!”

那被喚做文德的使臣便道:“嗐,就是我們那兒的鯇魚,雖樣子醜陋,但極為美味,有時會游過河來,我們江鰭人便抓了片成魚生。真希望有朝一日還能與馮大人同享啊!”

馮玉也擡手:“確是東南一絕,我也甚是想念!”

也是這時馮玉才發現原主竟還有語言包待拆——那句話在她聽來,也是原世界的家鄉方言。

*

就這麽渡了一句關鍵信息過來。

馮玉低頭喝口酒緩緩自己的震驚,這萬一讓高格利看出來,對面一群全得拉出去砍了。

所以這意思是留了後手?交換不成就派死士來救她?

這可真是嚴格意義上的“死”士了,洺河一帶桀族部署了嚴密的巡邏兵,想不被察覺地過河本就是做夢,而穿過桀族聚居的營地來到馮玉帳中,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不過馮玉又想到,這些中原人畢竟是在這裏住了這麽多天,會不會借機對地形有了些了解?那這樣的話,有沒有可能是想從窪地那邊的淺灘處渡河,然後穿過大片曠地來到馮玉帳篷?

這確實比穿過營地要簡單了,但卻有另外的難度——那一邊巡邏兵也將聚居地團團圍住,死士到窪地附近的路一定會經過防線,被發現後即便是趁夜騎馬飛快接近馮玉的帳篷,也會成為桀族人的活靶子。

更不要說,接上她之後怎麽跑出去?

要麽穿過營地殺出血路,要麽再奔過毫無遮擋的曠地當人肉箭靶,這是派人救她呢還是想弄死她?

馮玉第一反應就是非常離譜,派人營救不是不行,但需要更嚴密的計劃,需要她的配合。就這麽席間見縫插針的一句話就想讓她豁出命去跟著走,這可不像是很在乎她死活的樣子。

更像是,被輿論或者某方勢力逼得緊了,一拍腦袋做出的形式化舉措,像是為了堵嘴或交差——你看,你們說不能棄大人於不顧,現在我做出措施了,你們沒話講了吧?

當然,真就讓馮玉死在這拙劣的救援中,肯定也是不行的。如果策劃這次救援的人目的根本就不是營救而是糊弄,那麽其真正想看到的應是,讓這些死士在接近馮玉帳篷的途中,就已被桀人消滅殆盡。

如此一來事情做了,馮玉也還活著,只不過營救失敗了一次而已,大不了再接再厲。

這麽想著,馮玉擡頭看向眼前這些使臣。

她們或年邁或年輕,其中一定有人真心以為這次行動是為了救回馮大人,哪怕孤註一擲,一線希望,也要去搏。

但是又有哪些人是知道個中利害的?她們從一開始就知道死士是來送死,卻仍配合著出演這場救援大戲。

馮玉對沒見過的人是沒什麽感情的,但是死士的命也是命吧。

就連高格利聽了這樣的解釋也沒再發難,不是沒想過這樣一句方言可能有別樣含義,而是即便有含義又如何?靠這短短幾個字就能把人救走了?真以為桀族人也是吃素的?

馮玉還懷有一線希望,猜測席間她們還會以方言形式傳達些消息過來——在哪接頭?有沒有什麽暗號?她需要做些什麽來接應死士?

但是沒有,真的就這一句話。

中原的朝鬥,和北地完全是不同風格,不僅殘酷不減,甚至更顯陰冷了。

*

這對馮玉本人的生活其實沒什麽影響,只不過那些送死的人畢竟是奔她而來,為她而死,這自然也不是她想看到的。

再想想一些不幹實事,熱衷黨爭,一切舉動只為打擊異己、穩坐官位的官員,她心裏頭還挺上火。

直到宴罷回帳,又被阿莫服侍著脫下大氅,馮玉才帶著點戾氣罵道:“真是標標準準的亡國之象!”

阿莫聽得一驚:“怎麽了?”

“沒怎麽。”馮玉懶得回答,但也不耽誤吐槽,“我現在真覺得中原還不如北地呢,北地就一個阿納席拉,中原遍地都是。”

阿莫在油燈下一件件疊著衣服,好笑地看看她:“你又沒有去過,你怎麽知道遍地都是?”

馮玉端過阿莫給她留的一碗熱湯,無賴地應:“我就是知道。”

不過罵歸罵,辦法也還是要想。

好在馮玉在這件事裏有很大的主動權,如果是她直接出言斷定這麽做行不通,使團怎麽著也要將她的話納入考量。

也就是說,只要能當著眾使臣的面表達“救援不會成功,必須暫緩行事”,這事情就能夠解決。

那出此下策者到底還是有在做樣子給人看,讓年輕官員涉險用家鄉話與馮玉溝通,便是做戲做全套。那麽只要馮玉讓她這戲做不下去,那些整裝待發的死士便不必被派過來送死。

至於時機,肯定是明天送使團過河時——烏布爾管得不嚴,她現在又有家鄉方言加密,這事情做起來其實不算難。

想到這裏,馮玉才算是松了口氣,放下喝空的湯碗便從後面抱住阿莫:“別忙活了,我今天好累,幫我解解乏。”

阿莫被她抱得一驚,腰也扭動一下:“你等一下,我這兒還有幾件……”

“等不了了,衣服什麽時候不能疊,先放著就是了。”馮玉說著已經把他的臉掰過來親吻,然後推著他在那幾件衣服上就開始了。

*

是的,真不是什麽難事,馮玉也完全不覺得能出什麽變故。

她按老規矩給烏布爾塞了茶葉,而烏布爾深信她已醉倒在達達拉的美色中,不僅對她不設防,甚至還樂道:“喲,這麽客氣啊。”

馮玉也坦然回:“那必須的啊。”

而後便去與使臣們寒暄。

老鄉相見,多聊幾句自然也正常,馮玉確實總逮著那個叫文德的年輕官員聊。

只不過烏布爾不知道,馮玉談笑間說的卻是:“切勿讓死士前來救援,桀人內部近有動亂,正是全軍戒備之時。此非良機,若貿然行動,非但死士性命不保,便是我本人也性命堪憂。”

那名喚文德的人也笑道:“竟有此事?哈哈哈,文德明白。只心痛大人還要蹉跎在這蠻荒之地了!”

馮玉欣然點頭:“我一人事小,家國事大。請將我的話轉告諸位大人,此事中,我得以自身性命為先,即便你們一意孤行派死士渡河,如此形勢下我也絕不能隨死士同走,這是為保戰亂不起,兩國安寧。”

烏布爾總算聽不下去:“你能說點人話嗎?翻譯都翻不過來,過分了吧?”

馮玉才轉為普通話:“對對對,一高興忘了。咳,諸位同僚日後輔佐聖上,務必小心謹慎,萬事應做足準備,切忌貪功冒進。至於我歸國一事,不爭一朝一夕,明年我亦在此地恭候諸位,唯願到時能與諸位同歸!”

使團眾人神色微變,顯然聽得懂這話裏的意思,但很快又一切如常,紛紛應著“大人保重”“來日相見”,邊行禮邊過了河去。

*

所以使臣們的第三次來訪,的確出了些馮玉意料之外的狀況,但她還是妥善地處理好了。

她找到了充足的理由,讓使臣安全回國,死士不必送死,她自己也能繼續安然地留在北地。

只可惜昨日洗凈的那些衣服,被她那麽一通胡來又臟了皺了,阿莫不得不重新洗過,到她回來時還在怪她不體諒人。

馮玉聽著他的抱怨,這頗為日常的場景讓她稍稍心安。

但是要她就這麽把心完全放肚子裏,卻也做不到,一個晚上總沒來由地楞神,上床後也不見困意。

或許總要把今夜過了,她才能把心裏那根弦放下來吧。

於是她躺在那裏閉目養神,做好了就這麽清醒到天亮的準備。

直到從深夜的某一刻起,喊殺聲到底是愈發清晰地,從遠方傳來。

馮玉終於一骨碌爬起,直接叫罵出聲:“不是這幫人是有毛病吧?真不把老百姓的命當命啊?”

阿莫也忙跟著起身,一邊穿衣一邊驚問:“怎麽回事?是中原人來了?”

“對。”馮玉應一聲,也起床穿衣,“都說了行不通,非得死幾個人才算完嗎?”

阿莫已經收拾好自己,邊幫她整理衣服邊問:“那現在怎麽辦?如果她們真打到我們這裏來……”

“根本就打不過來。”馮玉這麽說,但頓了頓還是保守道,“就算真有人運氣好,躲過刀光箭雨殺了過來,我也不敢跟著走啊。從這兒怎麽返回洺河以南?這不純找死嗎?”

阿莫聞言也定一定心神,拉住她的手:“好,那我們就在這裏。你也別出去了,外面危險……”

馮玉拍拍他的手背:“肯定的,我又不傻,我肯定不出去……”

話音未落,便聽帳外一聲大喝,聲音熟悉到馮玉渾身雞皮疙瘩都炸了起來。

那聲音喊:“玉玉!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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