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駝駝 擅長經商的沒一個好東西!……

關燈
第77章 駝駝 擅長經商的沒一個好東西!……

冬日的遷徙路比春日更加艱難, 但因為經歷過一次的緣故,馮玉比上回……

至少多了些心理準備。

沿著雪山路走出達達拉,外面便如同換了冬日皮膚,來時的熱浪滾滾、汗流浹背, 化作如今的銀裝素裹、萬裏雪飄。

馮玉沒事兒也不穿那件虎皮大氅, 那屬於挑釁高格利的權威。她很低調地裹了件灰狼皮, 大雪飄過,外面的毛毛上掛滿雪花,裏頭卻暖和得如同鉆進了什麽大型動物體內。

相比之下, 腳邊的阿莫就頗顯單薄,因為男人不能穿大氅,最多只能兩件半肩交叉著穿來禦寒。

馮玉有擔心過,問阿莫受不受得了, 實在不行再多加兩件。

但阿莫頭搖得撥浪鼓一樣, 還擡起頭來讓她看自己額角的汗珠。

確實他背上背了太多行囊, 又要徒步, 單是這麽走就發了不少汗,要是再多穿估計會熱得濕透,然後冷風一吹,生病是少不了的。

所以馮玉也只能隨他去了, 只是偶爾停隊休息時,騎在馬上抖開自己的大氅,讓阿莫躲進她的衣擺下。

這時的阿莫就倚靠在她的小腿旁,從大氅中露出個腦袋來, 馮玉低頭看去,便覺得他好像某種禽類的幼崽。

馬隊就這麽深一腳淺一腳地,沈默著前行。

雪中的世界略顯靜謐, 大家也不像來時那麽燥熱火爆,更多的是想著得互幫互助才能安然地度過冬天,於是一個個更顯隱忍團結,脾氣也都好了不少。

雖然少了些熱鬧可看,但對馮玉來說,倒也是更令她舒適的氛圍。

這次的遷徙沒了奇力古,她作為大汗,留駐在了達達拉宮殿,查庫汗部在新喀紮高格利的帶領下來到天塹與鴻溝,又在對面牧民的幫助下架起纜繩,逐一飛躍。

馮玉所在馬隊依然由勇士卓伊拉帶隊,這次馮玉的進步是沒要大姑姐踹,兩眼一閉一睜,人就過去了。

而馮玉後面隊伍的領隊勇士變成了烏布爾,她披著件烏黑油亮的狐皮大氅,過於壯碩的身材配上這服飾,讓她看上去像個完美的球形炸彈。

嗓門也是全隊中罕見的大,真不愧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馮玉在對面都能聽見她的叫喊聲——

“下一個!下一個!能不能快著點後面都等著呢!”

“你丫繩子綁好了嗎你就跳?上趕著找死啊?!”

“哎喲掉了就掉了不要了,你是能跳下去找還是怎麽著?趕緊的吧那中原人在對面看著呢,我大桀族的臉都要給你丟完了!”

就是,明明兢兢業業、恪盡職守,但莫名讓人想給她一錘頭。

馮玉翻個白眼背過身去,眼不見心不煩。

恍惚間又記起這是哪——這是斷崖上方。

也就是說,在她腳下幾十米的地方,就是巖洞。

卓伊拉做事很靠譜,那些巖洞基本已經按她說的封上了,但是那具屍首,大概率是留在原地沒管。

那是馮玉殺的第一個人。

也許以後她還會殺很多人,但是第一次動手的感受會一直跟著她,讓她清楚地記得這是一個怎樣的世界,她所享有的一切是因何而來。

這個龐大的社群機器就這樣有條不紊地運作著,如奔流的江水滾滾向前,永無回流之日。哪怕有人為了男人烽火戲諸侯,哪怕歷朝歷代出了幾個男將軍,哪怕有皇後篡權登基成為男帝,這裏也依舊會是女尊男卑的世界。

或許千年以後,男人也可以求學求職,可以連線上網,甚至可以在網上進行一些優質的歷史同人創作,內容還會跟她有關。

但那些,也都是千年後的事了。

*

過了斷崖就是青綠山,此時已經完全是一座冰封的雪山。

馬兒依舊翻山越嶺,時不時還打打出溜滑,直到下了山去,馮玉才松了口氣。

就這樣行至山腳下的一處岔路,繼續向南。

話說這條岔路之前來時馮玉就註意到了,只是當時沒心思問,這回再見,才終於得空問上一嘴。

而阿莫只能告訴她,從這裏向西是通往駝駝族的路,更多的他就不清楚了——就像他之前說的,他對駝駝族的了解少之又少,只聽說那裏天上有九個太陽,遍地是閃閃金沙。

倒是烏布爾現在話多得很,聞言在後頭樂道:“你這人也真有意思,跟男人打聽這個能打聽出什麽?他去都沒去過。”

阿莫聞言臉色紅了又白,立刻低下頭去不再吭聲。

馮玉也皺眉回頭:“那你去過你說啊,那邊有什麽?”

烏布爾便清清嗓子,神氣道:“所謂的大片金沙呢,其實叫‘沙漠’。打這兒往西,一日馬程就到。現在那邊也是冰天雪地,但夏天過去,你就知道什麽叫真正的‘日頭毒辣’!”

“所以九個太陽也不是真的有,而是因為毒辣?”

“廢話,你高低也是個文化人,怎麽問出這麽可笑的話來。”烏布爾比劃著,“天都是同一片天,你在這兒看是一個太陽,難道去了那邊就成九個了?”

喲,她還知道天是同一片天呢。

馮玉一面腹誹一面跟她聊:“那照這麽說,所謂‘金沙’也該有點說法吧?是因為駝駝族人很有錢?”

“是有錢啊。那邊連駱駝都穿金帶銀的,說是地底下有金礦。”說到這裏,烏布爾總算有點蔫巴,但還是很快自洽道,“呵,金子有什麽用啊,不能吃不能穿的,馬牛羊綠草地才是真家夥呢!”

馮玉向來佩服她的民族榮譽感,但真沒想到這麽違心的話她都說得出來。

於是她繼續紮心:“但是有金子的話,她們跟中原交易應該很方便吧?”

“唔……是方便啊,她們穿的紗綢、用的瓷器都是從中原進的,中原也喜歡她們的金子、玉石和香料。”烏布爾說著摳摳指甲裏的灰,嘴也不知什麽時候撅了起來,“但是想吃優質牛羊肉的話,那還是得靠我們桀族啊,所以她們跟我們的互市一直都是通的。”

馮玉便又扭頭看看已經遠去岔路口:“所以那邊就是就是通往西部市場的路?我記得之前多其木的阿媽說,她跟駝駝人換了兩盒茶葉。”

“對咯。”烏布爾打個響指,“現在中原市場不是沒開嗎,沒開我們也有沒開的辦法,去西部市場我們照換不誤!”

“那為什麽你們還那麽執著於中原市場?既然西部市場一直開放,那你們就去和駝駝族交易不就好了?”

“嘶——那是因為駝駝人心腸黑啊!”烏布爾痛心疾首,“跟中原人換茶葉,一頭羊就換來了,駝駝人她爹的居然要兩頭!”

馮玉也故作驚訝:“這麽黑的嗎?憑什麽啊?”

“那邊人就這樣,我跟你說擅長經商的沒一個好東西!”烏布爾罵道,“還慣會狗眼看人低呢,見了中原人客客氣氣的,見了咱們一個個趾高氣昂,坐在駱駝上拿鼻孔子看人,我每次看我都想拿把刀把她們那小翹鼻子給割了……”

乖乖,那誰見了你能敢下駱駝啊。

馮玉到底也樂了,半條腿蜷在馬背上,回身跟她插科打諢:“說白了就是駝駝人看不上桀族人唄?實在不行下回你再去把我也帶上,我以中原人身份跟她們砍價,說不準能給你打個對折。”

烏布爾眼光一亮,似乎心動,但很快又神色一凜,琢磨過來:“ 你丫是想借道駝駝族逃回中原吧?我才不上你的當。”

馮玉忙伸手把阿莫耳朵一捂,嘖她道:“可別瞎說,讓我家這個聽見了又得一宿睡不著覺。”

阿莫的臉霎時紅透,掙紮著擺脫她的手:“你幹嘛呀,這麽多人在……”

烏布爾也揮著劍鞘笑罵:“中原人真她爹惡心,你滾遠點,別走我前面!”

馮玉忙於躲避,場面一時間歡樂又混亂。

阿蒙走在一旁,眼底露出怨怪又嗔怒的意味,似是覺得馮玉至少該在笑鬧的間隙中看他一眼。

可馮玉只是餘光瞄過,沒敢多停留。

她和阿蒙之間已經有太多糾葛,如果打定主意長期在草原生活,她至少不該讓這種糾纏繼續加深,那對她和烏布爾的關系會有影響。

但視線再次從阿蒙那裏一掃而過時,卻見阿蒙已經神情舒暢,嘴角含笑,看著阿莫背影的眼神也略帶輕蔑。

那可能僅僅是一個餘光,就已經足以讓他爽到了吧。

*

再繼續南下,路過寒冰瀑布。

當然瀑布也不再流淌,而是凍結起來,但是馬兒跳過這裏反而變得更簡單,因為崖底的冰川上,已經覆蓋了一層厚厚的積雪。

馮玉她們過去以後,就蹲在崖邊看著綿羊方陣過斷崖,一只只胖乎乎的綿羊撲通撲通往雪裏跳,那場面真是可愛得很。

阿莫把背上的背簍卸了,讓壓了許久的肩膀輕松輕松,裏面便很快鉆出只熱乎乎的小狗來,在雪地裏打哈欠、伸懶腰,順便撒尿。

就是從多其木家抱來的那只,到這會兒還沒長成成狗,耳朵半立不立的像頭驢,比馮玉想象中更醜了。

但是倒也盡職盡責,撒完尿一回頭看見自家羊在雪裏掙紮上不來,一時間天都塌了,短暫地震住後沖著馮玉瘋狂轉圈撲跳,急得連給她好幾腳。

馮玉本來蹲得就不穩當,被這小驢子幾下子就蹬得要倒,嘴上大喊:“阿莫,阿莫,你快管管這個狗!”

阿莫正整理背簍裏的行李,一回頭看見這一幕險些笑噴,短暫地掩了一下嘴後,趕忙喚著“阿黃”上前救她。

那陣輕疾的馬蹄聲就是這時傳來。

聽動靜像是匹年紀不大的小馬,但馬蹄倒騰的頻率又說明這馬養得頗好,而那騎馬而來的人更是中氣十足,年輕的聲音大喝一聲:“馮玉!”

居然還挺兇。

阿莫忙托著阿黃的屁股把它抱走,馮玉也堪堪從雪地裏站起,撣著自己頭上身上的雪花。

那人這就到眼前了,竟是妥布花。

她還是那麽英武神氣,身子一騰下了馬來,張口就是質問:“你都教了多其木什麽?!”

馮玉就奇了怪了:“我教她什麽了?“

“就是她嘴裏說的那些東西,什麽列陣、行軍什麽的……”因為太激動的緣故,妥布花一時也說不太明白,但反正意圖表達得很明確,“我也想學這個,你能不能也教教我?!”

馮玉上下打量她一下,手指頭往地上一指:“可以,先磕頭。”

其實她當時以為這是羞辱勸退,誰料這孩子撲通一跪,當場給她磕了個響的。

*

那這不收也不合適了。

本不該存在的學生加一。

不過說句實在話,在當時協助巡視達達拉的那群孩子當中,馮玉給妥布花的評價還是很高的。

可以說是僅次於多其木。

多其木給她的感覺是白紙一張,甚至還是那種不能染色的白紙——這意思是就連馮玉也無法塗改她的精神世界。

這些日子裏多其木不管是學兵法還是學點別的什麽東西,實際都非常認真,可那似乎不是為了學來做什麽,而是她對知識本身就很感興趣。

但只要馮玉試圖給她延申點什麽價值觀的東西,告訴她什麽事能做什麽事不能做,她就開始進入發呆狀態,導致馮玉常有拳頭捶不進她腦子裏的無力感。

而妥布花就屬於另一個極端,她目的性太強——她都不用說話,往那兒一站馮玉就知道她想傲視草原、領兵南下、屠戮中原、登基稱帝。

馮玉愁得要死,好在遷徙路還剩個幾天。

直到隊伍抵達洺北營地,一個個小帳篷支了起來,這事情才算是拖無可拖。

她的大帳篷依然支在稍稍遠離營地的地方,作為學堂使用。約好開學那天,多其木和妥布花相繼而來,席地而坐仰著頭等她傳授知識。

卻卡在了“叫師姐”這步。

*

“憑什麽!我才不要叫她師姐,她哪一點比我強了?”妥布花聲音都急了起來,“她又瘦又弱、又呆又笨,論年齡也要比我小一歲,憑什麽我要喊她‘姐’?”

多其木在一旁害怕地摳摳手指。

雖然也是意料之中的情況,但馮玉屬實沒想到她會當著多其木的面說得這麽難聽,語氣也立刻嚴厲起來:“狂妄,太狂妄了!多其木要是笨,你們大桀族還真就沒幾個聰明人了!”

“是,我們桀族人是不聰明,但也不是我們願意這麽不聰明的!”

妥布花竟叫了回來:“我們天生生存條件差,光是活命就拼盡全力,時間都拿來強健體魄了,沒有那麽多精力去坐談論道、吟詩作賦!給我們中原那樣豐饒的物產,或者給我們駝駝那樣的天降金礦,我們也不會自甘野蠻,我們也能像衍生出你們那樣璀璨的文化!”

她她她她居然都清楚。

馮玉一口氣沒上來,瞬間底氣全無:“哎,你這個,話也不能這麽講,每個民族的文化都是很璀璨的。”

妥布花看她這樣兒,就知道這個道貌岸然的中原人心裏也是明鏡一般,在這兒跟她裝糊塗呢。

姑娘倒也不把天往死了聊,只把手掌往膝蓋一撐,宣布:“我拜你為師,給你磕頭,那是因為我服你,我認你有真本事!但要是就因為她入門早幾天就想逼我喊師姐,我絕不答應!”

多其木驚訝看她:“啊?你拜師還要磕頭啊?我當時怎麽不用磕?”

妥布花怔一怔,繼而震驚地擡頭怒視馮玉。

馮玉在零下二三十度的天裏擦著汗:“都是誤會,都是誤會。”

*

於是“喊師姐”這事暫且擱置,進入教學環節。

多其木現在在讀《攻心伐謀》,也是本很有意思的兵法書——話說老教多其木兵法也不是馮玉故意的,一開始她是不識字隨便拿了一本讓讀,剛好是兵法。後來識字漸漸多起來,馮玉才發現她的屋裏那些書,大多數都跟領兵作戰有關。

因為北地原本其實沒那麽多中原書籍,都是前幾年學習中原時期才開始引入,而收入馮玉紅頂小屋的那些,相當一部分還是阿納席拉生前的私藏——她是真的有在細心研讀中原兵書,很多書上還做了桀文筆記,只不過理解得也不一定對就是了。

所以一方面是兵法書本來就多,另一方面是,馮玉講課是得備課的,那些什麽田啊、稅啊、天文歷法啊,她自己其實也不想看,自然就樂得跟多其木一起盤兵法。

但現在不行了呀,妥布花可不能是這麽個教法。

馮玉翻箱倒櫃,從箱子底扒拉出一本《觀心鏡要》,又扔給她一本《說文解字》:“你就先看這個吧,該查讀音查讀音,字義也先盡量理解,能通讀之後再叫我。”

但妥布花哪是那麽好糊弄的,接過來一看就皺起眉頭:“心經?我不要學這個,不是說好教我兵法的嗎?”

誰跟你說好了。

但既然已經落敗一次,馮玉輕易就不想再跟她硬碰了,只是循循善誘:“你不懂,心經是打基礎,先學心經再讀兵法,這是我們中原的固定流程。好了不要再耽誤時間了,希望你能盡快讀完,然後我們才好開始下一階段的學習。”

妥布花似也懷疑她在騙人,但苦於沒有證據,只能重又盤腿坐下,開始對著字形逐一檢索。

那邊多其木好奇發問:“可是老師,我學兵法之前怎麽就沒……”

馮玉一把捂住她的嘴:“好了你也不要閑著了,上次講到哪兒了?來,打開書我們繼續。”

*

總之,遷徙後的日子也是這麽的樸實無華、風平浪靜。

除了這間大帳篷外,馮玉和阿莫還有遷徙路上用的小帳篷,搭建在營地深處。馮玉白天要在大帳篷辦公授課,阿莫便時常待在自己的小帳篷裏,不過晚上他還是會回去與馮玉同住。

對於馮玉來說生活變化不大,甚至還減少了通勤時間,但阿莫的冬日工作似乎比平時要辛苦一些——雖然大多數物資都由庫棚統一發放,但不論做飯洗衣、洗洗涮涮都只能用冰水,在寒風中放牧牛羊,也遠比在陽光下艱難。

有時見他那雙手凍得紅蘿蔔一樣,馮玉便心生疼惜,忍不住抓過來想幫他暖暖。

但阿莫總是很快就掙脫開,還要把她的手放進脖子裏暖回來,只說能得這份心意他就知足了,女人的身體可不能冷到。

唔,看上去更招人疼了。

至於說幫幫阿莫之類的,更是實在做不到,不是馮玉心不夠善,而是但凡是見過洗衣機、熱廚寶的,都不太可能吃得下這個苦——她真是親眼看著阿莫把擇好的野菜按進冰水裏,清洗時還有非常清晰的冰碴子的碰撞聲。

這誰能伸得下去手啊。

於是唯一能做的是跟高格利走後門,多申請了一些煤炭,並告訴阿莫先把水燒熱再幹活。

但阿莫似乎也不這麽做,馮玉晚上回來,又見他一雙手紅通通的,身上也帶著冷氣,便忍不住數落:“不是讓你先燒水嗎?又不是炭不夠用,幹嘛這麽沒苦硬吃啊?”

阿莫也不多辯解,只回一句:“哪有那麽金貴了,大家都一樣過來的,就我還要用熱水,被人看到還不得笑話死。”

“笑就讓他們笑,我不也是舔著個臉找高格利給你要煤炭嗎?”

“說得輕巧,你被人笑話和我被人笑話又不一樣。”阿莫低聲嘀咕。

馮玉沒過腦子,話就已經出來了:“怎麽不一樣了,我不是人啦?”

然後才意識到哪兒不太對,擡起頭來正欲改口,卻見阿莫竟被這樣的話逗笑了:“誰說你不是人了——我知道你對我好,但是早起牛羊要餵,窩棚也要打掃,有那一鍋鍋燒水的工夫我活都幹完了。洗菜是三兩下的事,洗衣也是帶去河邊洗更方便,家裏煤炭多的話,還不如省下來能讓你多洗幾次澡……”

馮玉聽得怔一怔,才知道自己不幹活,竟會對家務事這麽想當然。

一時沒旁的話能說,她便順嘴帶出一句:“……你就凈想這些事情。”

阿莫楞了楞才知道她什麽意思,一時又羞又惱:“誰想那個了,我是說真的洗澡。你才是,怎麽什麽都往那上面扯……”

說著又回身去攪他那鍋湯,腰還因此靈活地一轉。

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反正現在馮玉是真想了,忍不住上前摟住他的腰,在他耳邊又親又舔。

阿莫疲於應付,像條活魚一樣掙動著:“哎呀,你別鬧了,好好的湯糊了怎麽辦……”

“今晚多燒點熱水,咱倆都好好洗洗。”

“……”

“還有,要不試一下你在上面?”

“啊???”

*

馮玉也沒想到,自己的“突發奇想”對阿莫來說竟是屈辱至極,他好像怎麽也沒法接受這種事要他自己動。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這為難的樣子真是看得馮玉魂都快飛了,她現在離人已經很遠了:“哎呀,這有什麽,這種事情,這是二相調和。你不要自己把自己束縛住了,你應該勇敢一點。”

阿莫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你到底在說什麽啊……這也太欺負人了,為什麽要這樣……”

“這怎麽會是欺負你呢……總是我來我也會累的呀,你就當是體諒體諒我好不好?我們試一下嘛,就這一次……”

馮玉也忘了這些話自己正過來翻過去倒騰了多少遍,反正終究是把阿莫繞暈了。

而既然已經開始,再害羞也沒什麽意義,阿莫做夢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會這麽不知廉恥,結束之後還哭了一會兒。

馮玉也半夢半醒,抱著他輕聲哄著:“哭什麽呀,沒事兒的乖乖。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就習慣了。”

阿莫好不容易平靜下來,聞言又開始掙動:“下次?你明明說就這一次!”

“對對對,就這一次,再也不這樣了哦。”馮玉夢到哪句說哪句,就這樣又把他按回了懷裏。

外面大雪紛飛,帳中溫暖宜人,阿莫身上燙燙的,就這樣靠在她肩頭。

靜了靜,阿莫又擡頭望她,輕聲詢問:“舒服嗎?”

“你都不知道你有多棒。”馮玉絲毫不吝於對他的稱讚,手還輕拍著他的後背,“離了你還有哪個男的願意這樣伺候我啊,我真是撿到寶了你知道嗎?”

阿莫低一低頭,又偷著樂起來,疏忽又是一頓,嘴上嗔怪一句:“那你之前還想休了我。”

馮玉眼睛都睜開了,硬是半天沒琢磨明白:“啊?我什麽時候想休你了?”

“還不承認。”阿莫自顧自說著,一面輕吻她,一面撫摸她的耳垂,“你就放一萬個心吧,我是你的,我永遠是你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