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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馮玉 但是,我不是馮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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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馮玉 但是,我不是馮玉嗎?

這便是那日看到的第二場爭吵了。

不過除了馮玉以外的其她人卻沒什麽興趣, 也可能是因為累了一天著急回家,跟上前的時候都有些不情願:“她們部的事沒什麽可看的,那是另一碼事了。”

馮玉回頭問:“怎麽呢?”

妥布花聳聳肩:“因為環達達拉的雪山只有十二座啊,相傳十三母神來的時候各占了一個山腳, 答禮元部的母神無山腳可占, 就在達達拉湖附近定居繁衍。後來族群壯大後, 大家發現湖附近的牧草更加鮮美,於是提出以湖為中心平分草原,作為十三部的牧場。”

隨著這樣的描述, 馮玉也擡頭看了看圍在四周、高墻般的山巔,還真是不多不少十二座。

她又去看妥布花:“原來是這樣,我記得你們那首民歌裏也有一句‘猿居其中’,原來是這麽個‘其中’。”

馮玉這話就像什麽開關一樣, 這群人突然就唱了起來:“達達拉草原高山環繞, 十三母神來到此處……”

馮玉:“停停停。”

*

總之還是靠近過去了。

很顯然現在是巴加布魯部人想要侵占答禮元部的牧場, 而答禮元部在場的其中一人, 祖上曾是巴加布魯趕出來的。

那巴加布魯部人多氣盛,還指著他叫喊:“什麽答禮元部收留你?答禮元部早就名存實亡了!一個連固定駐地都沒有的部族,就靠著吸納一些在原部族活不下去的廢物過活!呵,祖上都沒法為自己搶到一席之地, 我就不信生出的後代又能有什麽出息!”

“你說什麽!再說一遍試試!”

“我說了又怎樣?你們中不少還是罪犯後代吧?要我說,當初就該把你們祖上全趕到達達拉外面去,省得留在這裏占我們的地礙我們的眼!”

馮玉聽得有趣,便又問:“所以現在為什麽會這樣, 不是說平分牧場了嗎?”

妥布花答得飛快:“是平分了啊,但湖附近的地被平分後,答禮元的原駐地就沒了, 只能遷到劃給她們的牧場的靠近雪山那端。在當時的答禮元部眼裏肯定只是換了個地方過日子,可其她部族不這麽認為,其她部族就覺得這座雪山底下的區域是自己的母神占的,那就是自己的。”

馮玉都有點驚訝了——打從來到這裏,能把覆雜的事說得這麽利索的人其實並不多,非要說起來,阿納席拉算一個,阿莫算一個,卓伊拉的話,馮玉其實沒怎麽跟她聊過,但從做事上可以看出思路也是清晰得可怕。

而這個妥布花,別看她說得簡單,實際上明顯認真思考過答禮元部為什麽混到今天這部田地,還把當初答禮元部的想法和其她十二部的想法分析得很透徹。

有這麽個人在真是事半功倍,馮玉繼續跟她聊:“所以說答禮元部這麽些年其實一直在夾縫裏生活?”

“喲?你很聰明嘛,這麽快就懂了。”妥布花居然還表揚起她來,“可以這麽說吧。所以人做事就是不能太特殊啊,你看——別人都占山腳,她們非要占個湖,結果十二部聯合起來要她們交出達達拉湖,她們勢單力薄又不得不同意。就這麽被趕到夾縫裏,肯定不招左右兩個部待見,左擠一下右擠一下,活活把生路都擠沒了。”

“所以那些在其她部活不下去的人,或者說罪犯,就被趕到答禮元了?”

“不是趕到答禮元,而是趕出原部族。”妥布花說,“她們被趕出來後,為了活下去,要麽去達達拉外面謀生,要麽就是去答禮元部了,反正答禮元人丁稀少,本來就弱,多來幾個人她們是不會排擠的——她們自己本來就夠受排擠了。”

“哦——”馮玉明白地點點頭,忽而又問,“哎,那這個答禮元部現在到底有多少人啊?”

妥布花被問得一楞,支支吾吾道:“額……大概、大概一萬人吧。”

“聽她胡扯,哪有那麽多。”高格利是一點不給小輩面子,“能有個五千人差不多了。”

馮玉便扭頭又跟高格利聊:“哎,那你能畫出十三部現在的牧場劃分情況嗎?”

高格利皺眉:“不就是之前跟你說的嗎?就跟切瓜一樣……”

“具體點的。”

“具體的沒有,具體的時刻都在變。”

馮玉撓撓頭。

她掏出羊皮卷來,拿筆畫了個圈:“那你憑印象把它劃成十三份,不用太精確,純看印象。”

說罷又從懷裏拿出一沓:“還有你們,每個人都畫一畫,記得註明每一塊是哪個部,不會寫字兒的就畫圖騰代替。”

就這麽在“你帶了多少羊皮卷啊”的驚嘆聲中把紙筆發了下去。馮玉回身瞥見辛弗瓦還在不遠處盯著她,便挑挑眉頭回了個“稍等”的臉色。

*

也是借著這次“問卷調查”,馮玉才知道除了“查庫汗”是虎部以外,還有“奎裏蘭”是獅部,“巴加布魯”是狐部。

今天她回得有些晚,到家時天已經黑透了,好在今日是滿月,即便黑夜也還算亮堂。

阿莫在家門口翹首以盼,見得她回來,才總算松了口氣。

他上前接過韁繩,待馮玉下馬後速速將卡其牽回屋後拴好,而後又回來幫馮玉撣撣身上的毛絮塵土:“我差點要出去找你了,今天怎麽這麽晚啊,我看高格利她們早就回來了,就你不在。”

馮玉張開雙臂讓他撣:“對,今天有點頭緒了,就想在外頭多想一想。”

“回家不能想啊,你知不知道我急得……”

“哇,好香啊,今晚吃什麽?”

阿莫便也不再數落她,嗔她一眼去盛菜道:“今天有牛肉吃。”

*

馮玉本以為有肉就不錯了,這怎麽還能變花樣呢。

今天的晚飯也很豐盛,馮玉邊吃邊問:“你又宰了牛?”

“我哪敢啊,咱家就那麽頭只牛,好歹等多下幾只小牛犢,我才敢挑頭公牛來宰。”阿莫說著又給她遞面餅,“今天烏布爾家宰牛了,我就拿鹿肉去換了些,我看阿蒙這兩天氣色好了不少,笑臉都多了。”

馮玉吃著吃著一噎,趕忙喝口湯順順:“哦,是嗎,那敢情好。”

“你猜我還找他換了什麽?”

“我動了一天腦子了,你就別讓我猜了。”

阿莫便笑嘻嘻地從背後拿出樣東西來。

饒是疲憊不堪的馮玉也是眼前一亮:“喔,好酷啊!”

那是一柄弓,中間用木頭削成,還纏了麻繩加固,而兩頭套了堅固的牛角,看起來帥氣逼人。

馮玉愛不釋手:“天啊,這是給我做的嗎?我都還不會射箭呢!”

“射箭又不難,很快就會了。”阿莫也積極地向前探一探腦袋,“我看他家這頭牛的角長得規整,長度、弧度都剛剛好,我就用鹿角跟他換了牛角。”

“啊?鹿角換牛角,這虧了吧?”

“哪裏虧,鹿角又不能做弓箭。”阿莫又帶她看牛角尖尖,“你看,這邊我已經鉆好孔了,一會兒吃完飯我去拿曬好的鹿筋來,你試一下力道,行的話我給綁上,這弓就算做好了。”

“太厲害了。”馮玉還欣賞著手上的弓,“看不出來啊,你還是個手藝人——哎,這木頭上刻的這是什麽符號?”

阿莫心下一驚:“啊?刻錯了嗎?我問過阿姊,她說中原的‘馮’字就是這麽寫的呀……”

*

完蛋了呀,中原字兒也不認得。

馮玉接著糊弄事兒:“哦對對,確實是這麽寫的,太暗了我剛沒看清——好啊,真好啊,這字兒刻得也漂亮……”

眼見她歡喜得飯也不吃了,阿莫只得把弓接過來:“別看了,弓又不會跑了,趕緊把飯吃了先。”

“哦,好。”馮玉說著又咬了口餅。

然後趁著阿莫去把弓放回去的時間,含著餅子微微嘆了口氣。

她以為她在阿莫回來前把表情調整好了,還稱讚一聲:“這野菜也比昨天的好吃,下次別薅昨天那種了,吃得刺撓。”

但阿莫明顯在原地頓了頓,到底是看出來了:“你還是心裏有事,對不對?”

馮玉吃得一頓,很快又絲滑地把野菜咽下:“不就是奇力古交代的事嗎,難得要死。你還擔心我左右橫跳,我都怕兩邊我都使不上勁兒。”

阿莫蹙一蹙眉頭,上前兩步,坐回她對面去:“中原的事我聽說了,是阿蒙告訴我的……你是不是因為聽到中原的消息,所以……”

看得出阿莫本意是想安慰她的,但說到此處,另一種情緒卻占了上風。

不過他還是說出來了:“你是不是想家了?”

“哈?”馮玉失笑,撓了撓頭。

她心裏是有事,但不是這事:“我不是跟你說了嗎,中原的事我不記得了,我只記得從地牢往後的——對,就剛才那中原字我看著都費勁,我都不知道自己姓怎麽寫了。”

這實在不像裝的。

阿莫也很不明白她:“可是那畢竟是你從小長大的地方,可能……還有你的親人,你真的完全不想回去嗎?可能回去了就會記起來?”

“我從小長大的地方早就拆遷了。”

“啊?”

馮玉跟他笑笑:“你有沒有想過,我被打得那麽慘都沒死,我可能根本就不是馮玉了。只是一條游魂野鬼,鉆進這個身體裏……”

“你幹嘛!你別嚇我!”阿莫趕緊打斷她,“到底吃不吃了,不吃我收走了,我看還是給你吃太飽了!”

“哈哈哈!”馮玉樂了,趕緊囫圇個兒把湯一喝收工。

阿莫也瞪她一眼,收了碗去外面清洗,洗碗的水聲聽得人格外放松。

馮玉在屋裏坐著,確信自己心裏的事是不能跟阿莫講的——今晚和高格利她們分開後,她去見了辛弗瓦,讓辛弗瓦轉告阿納席拉,立刻聯合十二部喀紮向答禮元部開戰,直至將這一部落從達達拉版圖上抹除。

這樣一來,阿納席拉主導了這次行動,只要她是真能做到,那她在喀紮中的威望定會有所提升,而阿羅加耶大會上,只有諸位喀紮有權投票。

同時雖然沒有把蛋糕做大,但是消滅了一個分蛋糕的人,牧場爭端迎刃而解。

當然,這之後還會出現不少變數,馮玉可以從中操控的地方還很多。她之所以感慨,是因為單是腦中冒出這麽個點子,就已經把她嚇了一跳。

那可是五千人的命啊。

當然,她並不是馮玉。

但是,她不是馮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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