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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報應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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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報應不爽

五月炎陽似火, 照得大地白亮亮一片。

小滿瞇起眼睛看著張家大門,應是許久沒有打掃過了,門洞頂子上結了蜘蛛網, 懸著的紅燈籠都褪了色,暗沈沈好像蒙了一層土。

大門緊閉,門庭冷清。

不過半年的時間, 張家就破敗成這個樣子了。

小滿說不上心裏是個什麽滋味, 擡起手,剛要叩響門環,大門卻從裏打開了。

“三妹妹!”張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他的反應和預想完全不同,小滿呆了呆, 想好的話突然說不出口了。

“你是要回來?太好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回來, 你是我親妹妹, 一時賭氣才離家,沒關系, 張家的大門永遠為你打開, 你的院子我還給你留著,什麽也沒動。”

張弼越說越興奮, “你回來了,太太也會回來對吧,咱們家又能恢覆以前的日子了。”

小滿皺皺眉頭, “張公子,我們不會回張家的,永遠都不會!”

張弼的笑容僵住了,逐漸被陽光曬化了。

小滿深吸口氣, 正色道:“我找張安懿,請她出來說話。”

張弼:“她不在家。”

“她去哪兒了?”

“不知道。”

不知道?小滿失笑,“那她什麽時候回來?”

“不知道。”

小滿有點生氣了,“她到底在哪裏,你不說的話,我只能報官找她了。”

“我真不知道,去年冬天她就不愛回家了,過年也沒回來。”張弼的聲音含著幾分憤憤,“她姨娘昧下那麽多銀子,肯定給她留了退路,人家早拿著銀子跑了,指不定在哪裏吃喝玩樂,哪顧得了我這個親哥。”

沒問到想知道的,小滿不耐煩聽他抱怨,轉身就走。

張弼兀自喋喋不休說著,“她不顧我就算了,祖母竟也不管我了,我是張家唯一的男丁,雖是庶出,也和嫡出是一樣的,祖母怎能扔我下不管!”

小滿停住腳步,“你說老太太也走了?”

張弼笑起來,“走了,都走了,現在家裏就我和姨娘,哈哈,姨娘一直想做張家的女主人,這下她真是稱心如意了。”

小滿覺得蹊蹺,老太太把這個大孫子當成命根子,誰都可能走,就她不可能。

“老太太什麽時候走的?”她問。

“不知道,不知道,樹倒猢猻散,張家倒啦,倒啦。”

他的聲音似哭似笑,聽得小滿頭皮一陣陣發麻。

“大哥哥。”小滿看著他身上並不寒酸的衣裳,又用起以前的稱呼喚他,“你有舉人的功名,吃喝是不愁的,錦衣衛查抄張家的時候,沒有拿走你們用慣了的東西,日子緊一緊,還是能過下去的。”

張弼擦擦笑出來的眼淚,“張家的名聲都臭了,有個犯罪的父親,我還能有什麽前途?舉人?除了每月三十兩膏火銀,屁都沒有。”

聽了這話,小滿先前那點子唏噓頓時煙消雲散,“三十兩,足夠小戶人家一年的開銷了,你和你姨娘一個月就三十兩……你也知道今非昔比,一味維持以前富貴公子的排場,只會讓你更難受。”

她瞅了眼張弼身後的宅院,“兩個人住,不覺得太大了嗎?”

張弼楞楞望著小滿的馬車遠去,直到再也瞧不見了,才昏昏沈沈關上大門。

因為缺少打理,原本精雅的宅院變得破敗且毫無章法,張弼看著半人高的蒿草,蛛網遍織的門窗,忽一跺腳,立時去了牙行。

三丫頭的話有道理,就他和姨娘兩個人,實在沒必要住這麽大的房子。

京城寸土寸金,張家地段好,蓋房子用的木料都是上好的,怎麽也能賣個上萬兩。

有了這些錢,他就搬到鄉下住,買上五百畝地,蓋所不大不小的院子,靜心讀書,再不理會那些亂七八糟的破事。

他有舉人功名,在京城不顯,在小地方卻會受人景仰,那些鄉下人也不敢找他麻煩。

一次不中,還有兩次,三次,他就不信,自己一輩子只能是個舉人!

想到自己披紅掛彩跨馬游街的景象,張弼一陣興奮,只覺耳聰目明,渾身都來了勁兒。

賣得急,自然賣不上好價錢,買家只肯出六千兩,張弼是一刻也不想再呆在這裏了,算算買地建房後還有不少結餘,便立即簽了契約,當天就去衙門過了戶。

回來就催姚姨娘收拾東西。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砸得姚姨娘腦袋發懵,“賣房子,為什麽要賣,賣了我們住哪裏?”

張弼信心滿滿說了他的計劃,“與其深陷張家這個泥潭,不如及早抽身,你看小滿、君懿,自從離開了張家,那是過得一天比一天好。我算是明白了,待在張家就會黴運連連,離開張家就會順順當當。”

他給姚姨娘看銀票,“四千兩大興錢莊的銀票,見票即兌。”

“才四千兩?你叫人騙了,這塊地皮就值八千兩,再有蓋的房子、園子,低了一萬五都不賣!”

姚姨娘咬牙,“不行,誰買的,我找他去,這買賣不算數!”

聽聞虧了這許多銀子,張弼也是一陣肉疼,卻道:“房子都過戶給人家了,再找也沒用,算了,四千兩也夠咱們用。趕緊收拾東西,明天一早,人家就要來收房了。”

這麽快!

姚姨娘倒吸口冷氣,眼見瞞不過去了,只得把老太太的死告訴兒子。

“被五妹妹殺死了?!”

張弼如挨了一記悶棍,眼前一陣發黑,腦袋幾乎要炸開了。

“怎麽會,怎麽會這樣……”他喃喃說著,身子軟軟向後癱倒。

姚姨娘慌忙扶著他坐下,“兒啊,別嚇唬娘,咱們趕緊把錢退回去,不會有人發現的。”

“晚了,晚了,到手的大便宜,人家怎會松口?”張弼抱著頭痛苦地抽搐著,“所以她才會跑,所以祖母會不見……”

他霍地蹦起來,一把揪住姚姨娘的衣領,瞪著血紅的眼睛嘶吼,“該告發她,告發她,你為什麽幫她毀屍滅跡,我叫你們連累了,生生被你們連累死了!”

姚姨娘哭道:“你說得容易,弒親重罪,你會連坐!革除功名,流放千裏,你一輩子就完了!如果就此瞞下,咱們娘倆還有翻身的指望。”

誰知道你竟把房子賣了!

“張安懿,我要殺了她,殺了她!”張弼如困獸般在屋裏來回轉圈,“她去哪兒了,她去哪兒了,我要殺了她,還有張小滿,她是不是知道什麽,所以才讓我賣房子。”

姚姨娘抹一把眼淚,“如今說這些都沒用了,收拾東西,我們現在就走,連夜出城。”

張弼早沒了主意,姚姨娘說什麽,便是什麽了。

可他們還沒出城就被抓住了——很簡單,大包小包,形色慌亂,又是趕在關城門前出城,自然引起守城士兵的懷疑。

一盤問,姚姨娘還算得鎮定,張弼就頂不住了,差點嚇昏過去。

送到五城兵馬司一審,根本不用過刑,張弼什麽都交代了。

轉天,差役從張家老井裏打撈出邊老太太腐爛的屍首,隨即,緝拿張安懿的告示貼滿了大街小巷。

聽到這個消息時,小滿和蔣夫人半天沒回過神。

“她居然殺了老太太,也太……”蔣夫人不知說什麽好,半晌才搖搖頭,“估計忍太久了,身邊又沒親娘護著,唉,我不該把她扔在張家不管。”

小滿忙道:“母親可千萬別這麽想,她和孫姨娘都是一路人,你收留她,就成了農夫與蛇。從小到大,張安懿拿了你那許多好處,可有替你說過一句話?想想她姨娘怎麽對你的。”

她冷哼一聲,“孫姨娘也夠陰險,她肯定早看出來陳令安對黃豆過敏,卻一直隱忍不發,單等著拿這招給張安懿換前程。哼,算計來算計去,她閨女也沒討到便宜,可惜她死得太早,不然我真想看看此刻她臉上的表情。”

方媽媽也說:“姑娘說得對,那等小人不值得同情,這叫自作自受。”

蔣夫人嘆口氣,“君懿的姨娘和哥哥出了這樣的事,她也不好受,問她要不要去看看。再拿五百兩銀子,給老太太裝殮入棺,做場法事。”

方媽媽應聲去了,回來後說:“四姑娘不去,她說等臨別時再給姨娘和哥哥送行,銀子什麽的她有,送去的銀子她原封不動退了回來。還說,她姨娘逼孫姨娘當妾,如今被孫姨娘母女連累入罪,這是因果報應。”

小滿眉棱骨又開始跳了,“她天天悶在屋裏不出來,都幹什麽呢?”

方媽媽:“研究佛經,抄了一架子的經文,她不會想出家吧。”

蔣夫人急了,“看緊她,要是去寺廟,就給我擋回來。”

小滿忙道:“母親別急,等我給她找點事做,人一忙起來,就不會有雜七雜八的念想了。”

找點什麽事好?

小滿想想,“且容我找人商量商量。”

那人,自然就是陳令安。

事不宜遲,小滿跳上馬車去了陳家巷。

廊廡下坐著吳勇,拿著掃帚,一臉苦大仇深的模樣。

小滿樂了,“吳大哥又惹惱他啦?”

吳勇唉聲嘆氣說:“快別提了,我就傳個話,結果大人給我一頓劈頭蓋臉好罵,還罰我掃院子。”

小滿笑道:“他總是這樣,貓一陣狗一陣的,說不清哪句說不對,他就犯毛病了。”

“不不,這回是真遇到棘手事。”吳勇往書房那邊瞧了一眼,“大人是真的心煩,唉,這事,兩難!”

小滿想問什麽事,卻聽書房中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陳大人,這是你父親畢生的心血,你當真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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