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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大人你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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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大人你怎麽了!

其時已近端午, 這是入夏大節,寺院道觀紛紛給施主香客們打表升疏,老百姓掛艾草做香包, 包粽子浸雄黃,忙得團團轉。

送節禮走關系的也不在少數,尤其是高官之家。

新晉首輔的大學士府劉家, 但見穿堂、過道、廊下, 都是人們送來的節禮,應景兒的粽子自不必說,什麽冰片麝香、名茶佳釀,還有玉如意金佛像,插屏鐫刻……看得人眼花繚亂的。

一天會客下來, 秦夫人不見疲憊, 反而愈發的神采奕奕, 整個人從裏到外透著一股子無處可洩的亢奮。

還是做首輔夫人好哇, 次輔與首輔,一字之差, 卻相差千裏。

秦夫人愜意地靠在涼榻上, 欣賞著手裏長長的禮單,臉上的笑意原來越濃。

不受娘家重視又怎麽樣, 我現在是首輔夫人,自有別人上趕著巴結。

忽然她目光一頓,漸漸坐直了身子。

“寧王府?”她指著禮單一處, 十分詫異,“王府誰人來的,我怎麽沒見著?”

管事媽媽答道:“來的是個管事,他說不方便多打擾, 放下東西就走了。”

秦夫人盯著禮單犯了難。

皇上一向忌諱朝臣與藩王聯系過密,這禮物要不要收?

端午節到了,各地藩王的皇綱陸陸續續也到了,寧王世子護送皇綱進京,順道和新上任的首輔打聲招呼,也是人之常情,算不得聯系過密吧。

那寧王是皇上一母同胞的兄弟,當年還大力支持皇上登基來著,和皇上關系好著呢。

自家老爺剛上任,就給親王甩臉子,似乎不大合適。

再瞧那些禮品,不過蜜桃楊梅等時鮮水果,唯有燕窩和雪耳兩樣還算過得去,卻也不值什麽錢,退回去倒顯得小家子氣。

秦夫人便吩咐管事準備六樣差不多的回禮,送到寧王世子下榻的地方。



收到回禮時,寧王世子非常驚詫,“真是劉家送過來的?”

老長隨道:“老奴也奇怪著,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的確是劉家的名帖,不過不是劉閣老,是他的夫人送的。”

寧王世子很是納悶,“我和他們並無交情,平白無故獻殷勤,這事古怪。”

老長隨卻道:“送的都是尋常之物,可不是獻殷勤,老奴想……廢帝曾明令削藩,後來皇上用反對削藩的名義起兵,但此一時彼一時,難說皇上沒有削藩之心。新官上任三把火,那劉閣老說不定就是來試探口風的。”

寧王世子沈吟著說:“來時父王也叫我好好看看京中的情形,我正愁沒機會,他倒送上門來了。既如此,咱們就會一會這位首輔大人。”

“下帖子,用……”他打了個頓兒,帶著幾分懊惱道,“這次沒帶女眷,還真不知道拿誰的名義下帖子。”

老長隨笑道:“隨便寫個就成,你要見的是劉閣老又不是他夫人,同理,想見你的也是劉閣老,帖子一到,雙方都心知肚明。”

寧王世子也笑了,刷刷幾筆寫好請帖。

很快,請帖送到了秦夫人手裏。

“邀我一聚?”秦夫人第一反應就是拒絕,但看到請帖上言真而意切的恭謹之語,心底的得意再也壓不住了。

她決定赴約。

“要不要問一問老爺?事關王府,還是謹慎些好。”管事媽媽掂掇著說,“那天去送回禮,我家那小子打聽了,寧王世子沒帶女眷進京,帖子上這位‘胡選侍’到底是誰。”

秦夫人一聽這話就不高興了,“我見誰還用你批準?你是主子我是主子?”

管事媽媽知道觸她黴頭了,心裏暗暗叫苦,嘴上連說知錯、不敢的話。

秦夫人不肯放過她,冷哼一聲說:“你們這些‘經年老仆’,仗著伺候過老太爺、老太太,個個架子比主子還大。”

“我剛進門的時候,你們就暗地裏笑我是武將之女,秦家底蘊薄,比不上你們百年世家,配不上你家芝蘭玉樹的公子,明裏暗裏沒少給我下絆子。如今老太太老太爺都沒多少年了,我兒子都要成婚了,你們居然還敢拿大!”

這話太重了,管事媽媽嚇得滿臉煞白,忙跪下磕頭。

秦夫人眼角斜瞥著她,“我是武將之女,可我是開國功勳之女,我不僅是你劉家的當家太太,還是皇親國戚,當今的表侄女!寧王是我表叔,寧王世子是我表弟,別說世子侍妾給我請安,就是我和寧王世子見面,也沒人能說個‘不’字!”

管事媽媽哪裏敢出聲,只低著頭不停說老奴錯了。

秦夫人叫她滾出去。

最有體面的老媽媽都灰頭土臉得了一頓好罵,其餘人縱有覺得不妥的,也不敢言語了。

後晌,秦夫人拿著請帖出門了。

那管事媽媽猶豫許久,還是不放心,讓自家小子給老爺送信兒,反覆叮囑:“一定見到老爺,當面告訴他。”

“你老都挨一頓罵了,再管太太的閑事,還不得打發出府?”那小子不願管,耐不住老母親連罵帶求,只得不情不願去找劉閣老。

一直盯著劉家動靜的吳勇見狀,暗嘆一聲:我天,全叫大人預料到了!

他身形一閃,繼續下一步行動。

小半個時辰後,那小子的身影出現在宮門前。

守門的侍衛聽了他的來意,叫他在外頭等著。

過了會兒,出來個小宦官,對那小子說:“劉閣老在禦前議事,不得空,你有什麽事和我說罷。”

那小子喃喃,不知如何開口,但見宦官面上越發不耐,一著急,便說:“我家夫人得了急癥,請公公務必轉告我家老爺,讓他速速回家。”

小宦官哼哼一聲,算是知道了。

其實劉方根本沒伴駕,正在文淵閣忙著,冷不丁一個小宦官滿臉急色闖進來,“閣老,您家裏來人,尊夫人突發急病,現在人在寧熙園,請閣老速速過去。”

劉方大驚失色,扔下筆就要走,剛邁過門檻,卻轉身道:“把來人叫進來回話。”

小宦官道:“閣老別難為我,這是文淵閣,不是別家下人可以進來的地方,要進來也行,且容我請示呂總管。”

小宦官第一句話出口時,劉方就意識到自己孟浪了,因道:“我一時著急,分寸大亂,竟不知道自己胡亂說了什麽。”

說著,隨手摘下手上的金戒指扔給小宦官——這些腌臜玩意兒嘴巴實在厲害,不得不防。

果然,小宦官臉上笑開了花,“閣老說的哪裏話,我可擔當不起。”

劉方腳步匆匆來到宮門。

那小子還在等著。

劉方問:“太太犯了什麽急病,現在情況如何,怎麽想起去寧熙園了?”

那小子瞅瞅四周的侍衛,不敢把話挑明說,因答道:“小的沒跟太太去,不知道什麽情況,太太今早接了個請帖,說是娘家表弟,約她在寧熙園見面。”

接著替自己老母親抱屈,“太太非要去,我娘勸她不要去,還挨了好一頓數落,差點被趕出府。”

這話劉方聽得不舒服,且這小子一口一個“娘家表弟”,他誤以為是下人們傳太太的閑話,臉色當即一沈。

“太太去哪裏還需要請示你娘?主子不聽,你們還敢在背後埋怨,太太敬你們,倒敬出一堆祖宗來。”

得嘞,又碰一鼻子灰,那小子低頭撇嘴,不說話了。

劉方冷著臉坐上轎子,“去寧熙園。”

轎子走遠了,那小子楞了會兒,忽然醒過神:他分明說的回家,老爺怎麽去寧熙園了?不對呀,他請人傳話的時候可從來沒說過寧熙園三個字!

冷汗順著腦門子就往下流,現在去追肯定來不及,他娘又交代過不能把事情鬧大,急得這小子差點厥過去。

發急間,他想到了自家公子,翰林院在午門外,他跟頭咕嚕就跑過去了。

然而不巧,劉瑾書在宮裏伴駕呢!

又是求爺爺告奶奶,好容易才等到劉瑾書出來。

那小子再也不敢模棱兩可說話了,不顧外人在場,低聲把事情一說,白著嘴唇道:“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把話傳岔了,公子,老爺不會有事吧?”

有事,定會有事,寧王世子給自家送節禮,本身就不可能,明擺著是陷阱!

誰設下的,他想幹什麽?

劉瑾書拼命抑制狂跳不已的心,仔細想了又想,有能力買通宮人,有膽子冒充寧王府下人,又和自家多少有點恩怨的人,只有一個,陳令安!

可他想不通,和陳令安有仇的是陳紹,劉家沒害過他家,也和陳紹撇清了關系,他為什麽盯上了父親?

因為自己對小滿念念不忘?

太牽強了,陳令安雖然小肚雞腸,卻不至於因此陷害父親,就算他心裏別扭,也應該沖著自己來才對。

劉瑾書重重吐出口濁氣,現在來不及琢磨陳令安這樣做的理由,要緊的是救出父親。

他也不乘轎,命人把馬牽來,吩咐那小子,“你立刻去買兩斤黃豆面,速速送到寧熙園,我在那裏等你,越快越好。”

說完飛身上馬,雙腿一夾,那馬箭似地射出去,消失在燦燦的陽光中。

寧熙園。

劉方剛進門,便有掌櫃模樣打扮的人焦急上前,“敢問是劉閣老?尊夫人服了藥,剛好些了,正在二樓歇著,小人領閣老上去。”

劉方惦念愛妻,不疑有他,蹬蹬上了樓。

二樓雅間,陳令安嘴角浮上一絲嘲弄。

“大人,要不要……”吳勇做了個抓捕的收拾。

“再等等。”陳令安盯著隔壁的墻,“我以為劉方會立刻出來,沒想到居然坐下了,有意思。”

吳勇會意,靜靜伏在墻上聽著。

可惜這酒樓墻壁太厚,啥也聽不清。

陳令安皺皺眉頭,不等了,起身向外走去。

吳勇立刻搶先打開房門,低低喝道:“行動!”

不料面前人影一晃,一包什麽東西扔過來,吳勇抽刀橫劈過去,噗一聲紙包爆開,黃色粉塵漫天飛舞,霎時籠罩住他二人。

“呸呸!”吳勇摸一把臉,咂摸咂摸嘴,“啥東西,甜滋滋的,誒,黃豆面?”

身後傳來粗重的喘息聲,好像脖子被掐住的人,用盡渾身的力氣,拼命吸進最後一口空氣。

吳勇回頭去看,驚得臉色蠟黃,“大人,你怎麽了!”

陳令安指著隔壁的門,喉嚨發出可怕的吸氣聲,漲紅著臉,身子一點一點倒下去。

隔壁門依舊關著,這種規模的酒樓,雅間都有暗門,方便緊急情況時逃跑,這也是寧王世子選這裏的原因。

吳勇顧不得抓捕了,緊緊抱住陳令安,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來人,來人,快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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