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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重新認識下,我叫陳令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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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重新認識下,我叫陳令安……

陳硯寧的身子還沒徹底恢覆, 林夫人讓她歇幾天再正式拜師。

“就定重陽節後吧,你到時把人送到林園,她的東西也一並帶著, 以後就隨我住,逢年過節再回來。當然,你也可以去林園探望她。”

林夫人微睨了陳令安一眼, “你這位當哥哥的意見如何?”

陳令安當然舍不得。

好容易找回妹妹, 在家還沒住多久又要離開——他們統共沒說幾句話。

但林夫人這個名頭實在響亮,多少人想求她指點一二都不成,更別提常伴林夫人,得其精心調\教。

他若拒絕,就是天字號第一大傻子!

況且妹妹一輩子很長, 不可能永遠不出門, 遲早要面對人們的指指點點流言蜚語, 有林夫人在, 那些人不得不收斂著。

陳令安幹脆撩袍跪倒,“夫人和先生對我兄妹恩重如山, 有如再生父母, 小子無以為報,但凡有令, 莫不從命。”

陳硯寧也跟著跪下了。

林夫人輕嘆道:“起來吧,你是林亭舉薦給皇上的,做事時好歹想著先生點, 別汙了他的清名。”

她準備走了,沒讓陳令安送,“陪你妹妹吧,小滿跟我來。”

小滿喜滋滋送她出門。

林夫人道:“我收到劉家秦夫人的帖子, 大後天她想登門拜會我,你和你母親也來,記得早點到。”

這種讓討厭的人下不來臺的事,小滿最喜歡幹了,使勁點頭。

待林家的馬車走遠了,小滿才哼著小曲兒,上了自家的轎子。

母親喜歡吃貢院前街的吳記醬肉,小滿吩咐一聲,轎夫們應和著慢慢轉頭,柞木轎杠嘎吱嘎吱的響,不多時就到了地方。

街上比往常更熱鬧,放眼望去,儒生學子占了七成有餘,三五成群,呼朋喚友,尤其是街邊的酒樓茶肆,幾乎都叫他們包圓了。

小滿驚奇不已:“今兒是什麽日子,捅了書生窩了!”

轎夫笑道:“自從秋闈放榜,這裏就一直熱鬧著。姑娘別下去了,我去買,人多沖撞了姑娘。”

秋闈都結束了啊!小滿忽想到張弼,也不知道中沒中。

到底難忍好奇,她就去問張君懿——為了躲避張家人糾纏,張君懿和她們住在一起,卻是一個臨街的單獨小院,往常也不從蔣宅正門出入,只走臨街的小門。

“中舉了,一百五十二名。”張君懿道,表情淡漠得像在說一個陌生人。

小滿不由驚嘆:“好厲害,張家頻生變故,他一點沒影響心態,我小瞧他了。”

張君懿翹起嘴角,笑容譏誚。

他可是在南翠書院讀書!

鄉試的主考官由朝廷從翰林院或六部選派京官擔任,南翠書院的老師們與這些官員多有交情,沒少研讀他們的文章,研究他們的喜好。

一般朝廷會提前兩三個月公布考官人選,這段時間足夠南翠書院的老師推敲出出題方向了。

他能中舉,全憑蔣夫人花錢把他送進南翠書院。

不過這些話也在肚子裏轉轉罷了,她不會在小滿面前墜大哥的威風。

小滿:“你沒回去給他賀喜?”

張君懿:“沒,懶得回。”

小滿更奇怪了,張君懿心心念念想高嫁,有個舉人哥哥,親事也能相對高一等。現在張文入獄,老太太也病著,沒人能轄制她,她為什麽不回張家?

-

“她也忒不像話了!”姚姨娘從家廟回來了,她端坐上首,一派誥命夫人的派頭,“我叫她幾次,就是不肯回來,連親娘都忘了,白眼狼。”

張弼坐在她下首,低著腦袋沈默不語。

姚姨娘不滿,“擡起頭來,都成舉人老爺了,反倒不如從前有氣勢。”

張弼暗自苦笑。

是中舉,但最後一名,也是南翠書院此科的最後一名。

今年是皇上登基後首次開科,皇上格外開恩,破例從寬錄取,比上一科足足多了三十六名。

除去他,此次南翠書院中舉的最低名次是八十五名,也就是說,按往年的錄取情況,他根本中不了。

同學們也來道喜,開口閉口都是“幸運”“好福氣”,更像在笑他。

張弼滿腹委屈不忿,恨同學狗眼看人低,恨小滿煽風點火,恨太太寡恩薄情,恨父親不仁不義,恨祖母自私自利,恨姨娘僭越貪婪,恨妹妹不識大體……

生生把自己耽誤了!

他緩緩閉上眼,“書院催要束脩,三日內再交不上的話,我就不能去書院讀書了。”

姚姨娘怔楞了下,“當年進書院的時候,不是交過了嗎?”

“本是一年一交的,太太當初一次□□了五年,如今到期了。想繼續求學,必須再交錢。”

“真是小氣。算了,多少錢?”

“一年一千兩。”

姚姨娘大驚:“這麽多,窮瘋了,搶錢吶!你現在也是舉人老爺了,就不能便宜點?”

張弼想不到姨娘連一千兩銀子都舍不得,臉色登時變了。

“入學時是多少,就一直是多少,你當書院是菜市場討價還價?我都不是太太生的,她都願意給我掏錢,你是我親娘,反而不花一文!”

姚姨娘忙道:“你誤會娘了,不是不願意,是家裏實在沒錢,全都還蔣氏了!每月只有你舉人的三十兩膏火銀進項,叫娘去哪兒給你湊一千兩?”

張弼煩亂地擺擺手,“罷了罷了,我不去書院,自己在家溫習。”

姚姨娘沈吟著說:“不去也好,你有沒有聽說,最近京城來了位非常有名的老師,姓林。”

張弼精神為之一振,“你說的是林亭先生,真正的鴻生巨儒!若能得他提點,莫說進士,就是一甲也不在話下。”

他殷切地看著姨娘,以為她找到了門路。

姚姨娘笑道:“你不如拜他為師,尋人問問他住在哪裏,好像有個雪地裏求學感動老師的故事,你也學著做,他見你心誠,你又天資聰穎,必定會收下你。”

張弼愕然張大嘴,無語之極,失望透頂,起身冷臉往外走。

他走得急,差點撞到剛進門的張安懿,低低罵了聲“看路”,不顧姚姨娘呼喊走了。

張安懿為邊老太太的湯藥錢來的,“褥瘡越發嚴重,今天高熱,怎麽也退不下去,再不抓藥,恐怕就要不好了。”

“沒錢!”姚姨娘氣不打一來。

她回來後才發現,家裏被查抄個幹幹凈凈,竟是一兩銀子都不剩。

合著允許她回家進去叫她來堵窟窿的?

她是有點私房,可那是給兒子娶媳婦用的,誰也別想動一個子兒。

方才在兒子那裏受的窩囊氣全發洩在張安懿身上,一通好罵,又抽出雞毛撣子打,“孫穎那個臭婊子,敢虐待我閨女,我打死她閨女!”

張安懿尖叫著想往外跑,可她之前被姨娘逼著減肥,餓得手腳都沒力氣。後來家裏落敗,吃不飽飯還要當丫鬟伺候人,根本掙不脫姚姨娘的手。

直到姚姨娘罵累了,打乏了,她才得以逃出來。

也不敢回老太太那裏,老太太身子動不了,嘴巴能動,一個不順心,就喊著把她賣了。

她是真怕呀!

摸摸索索地走到姨娘的屋子,翻開一塊地磚,摸出一把小銅鑰匙和一張當票子。

這是姨娘留給她的,本想等姨娘出來再動,可衙門遲遲不結案,姨娘一直被關著,不知道幾時才有結果。

她一天也等不了了,四姐姐能走,她也能走。

只是姨娘……

當初聽三姐姐的就好了,如果她也選擇維護太太,今天就不會是這個樣子了。

張安懿握著鑰匙哭起來。

-

這天後晌,秦夫人開箱搗櫃,挑衣服選首飾,好一通忙活。

劉方調侃她要進宮嗎,這麽隆重。

秦夫人笑道:“不比進宮,可也不能隨便了——林夫人邀我明天見面。”

劉方放下手裏的書卷,吃驚道:“我遞過去的拜帖還沒回信呢,夫人已經榮登林園了,還是夫人面子大。”

秦夫人十分得意:“她夫君畢竟是白身,她連個誥命都沒有,怎麽著也得給我這個從一品夫人面子,說起來她比我還小幾個月呢。”

這次劉方沒有順著她的話哄她,反微微皺起眉頭。

“明日切不可拿大妄言,皇上待林亭先生以師禮,是正經磕過頭拜過師的。他不是官身,是因為他根本不想做官,否則哪有我和陳紹的份兒!”

秦夫人將信將疑的,“你別唬我。”

劉方放下書卷,再三叮囑道:“切記切記,不可失禮,也不用謙卑討好。這位夫人交友不看門第,只看性情,忘掉雙方身份,把她當成普通的朋友,聊聊山水游記。”

秦夫人笑道:“知道啦,人家又不是頭回出去應酬,放心,肯定能幫上你的忙。”

劉方拱手一笑:“有勞夫人。”

轉天一早,秦夫人興致勃勃出門了。

不到晌午,秦夫人怒氣沖沖回來了。

回來就把自己關在屋子裏,飯也不吃,誰叫也不開門,管事嚇壞了,急忙去衙門請劉方回來。

秦夫人見到丈夫就嚎啕大哭,把劉方弄了個滿頭霧水。

“她羞辱我!你知道我在她那裏見著誰了嗎?張小滿!還有蔣嬋!”

劉方心一沈,“細細說。”

“下人把我領到花廳,她倒是出來迎我的,臉上帶笑,瞧著很親切。可我一進門就看到蔣嬋坐在屋裏,接著張小滿就從屏風後繞出來,挽著她的胳膊叫林姨,她還故意給我介紹說這是她最喜歡的小友!”

秦夫人又咬牙切齒,“京城誰不知道我和她們的過節,還當著我的面和她們說說笑笑,她這是故意給我難堪!”

劉方眉頭深鎖,“林夫人和她們關系很好,你確定?”

“蔣嬋應該和她不太熟,張小滿在宣府的時候就認識她了,還差點做了她的學生。”

秦夫人忽然緊張起來,“她們不會幫著陳令安壓制你吧。”

劉方覺得不至於,“陳令安的目標是陳紹,不是我,之前找我麻煩,是因為陳劉兩家捆綁在一起。”

他和陳紹聯手,逼楊閣老讓出了首輔的位置,那時誰看他們兩家都是盟兄弟似的。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劉家和陳家的矛盾已經擺在明面上,沒法調和。

如果陳令安識時務,就該和他聯手,趕陳紹下臺。

可是看陳令安冷傲的性子,估計不成。他還得另想招兒,給陳令安一個重創陳紹的機會,借其手,除己敵。

等等,既然那個張小滿和林夫人這樣好,那和林亭先生關系肯定也不差!

若是林亭先生能站在他這邊,首輔之位簡直是探囊取物。

劉方禁不住嘆息一聲,悄悄瞥了眼老妻。

畢竟是經年的夫妻,秦夫人瞬間明白他這眼的意思,不由大怒:“我又不知道她有這層關系!”沓樰團隊

更討厭張小滿了,哼!

-

重陽節後,漫山黃澄澄的,三四丈高的梧桐矗立山道兩旁,繁茂的樹冠在空中交匯,搭起一道長長的巨大金色穹頂。

金黃燦紅的落葉鋪滿道路,踩上去時,發出細微的咯嚓咯嚓聲。

小滿很喜歡秋天踩落葉,冬天踩積雪的聲音。

她回頭瞧瞧,“餵,別無精打采的,林姨不是說了麽,你隨時可以去看硯寧。”

“不是因為硯寧。”

“那你一路低頭琢磨什麽呢!”

陳令安正色道:“琢磨怎麽害人。”

“沒意思。”小滿白他一眼,蹲地上胡亂劃拉。

陳令安以為她惱了,“我沒說頑笑,最近抓了個陳紹的短處,就是要等到明年二三月再看,我有點等不及。”

“誰要聽你說這個。”小滿舉起一片落葉,啪嚓揪掉葉柄,“來呀,拔老將!”

陳令安面皮一僵。

拔老將,就是拿落葉的葉柄十字交叉,兩人同時往後拉扯,葉柄不斷者為贏家。

幼稚,都是小孩子的游戲,他都二十了,哪個要玩啊!

如是想著,他彎腰撿起一片落葉。

深褐色帶斑點的葉柄,韌勁最好,在中間揉幾下降低脆性,定能勝利。

嚓,小滿手中的葉柄斷成兩節。

“再來再來!”

她重新撿了根。

又斷了。

“這個地方風水不利我,換地兒。”小滿蹬蹬跑開幾步。

陳令安不緊不慢跟在後面。

小滿蹲在地上好一陣扒拉,“這回一定要贏你。”

這次陳令安也跟小孩子似地蹲下了。

有幾個路過的人看著他們,偷偷捂著嘴笑。

若是以前,陳令安會冷冰冰看回去,對方必會不寒而栗,速速滾遠。

可現在他一點也不生氣,只是對他們溫和地笑了笑。

那幾人明顯有些不好意思了,腳步匆匆迅速溜走。

啪一聲清脆的葉柄斷裂聲,“贏啦!”小滿蹭地蹦起來,舉著手臂高興得像個孩子。

陳令安擡頭望著她,細碎的光芒在他眼中閃爍,待小滿低頭看他時,卻垂下眼簾擋住了。

兩人在山道間慢慢走著,小滿不似方才那樣活潑了,微微低著頭一言不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一陣喧嘩從前面傳來,竟是吳勇在拉扯一個年輕的婦人!

婦人不停捶打吳勇,嘴裏罵得很臟,吳勇也罵罵咧咧的,死拽著她往樹林裏拖。

小滿倒吸口冷氣,厲聲喝道:“住手!”

她蹬蹬跑上前,一把推開吳勇將那婦人擋在身後,“我當你是頂天立地的漢子,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吳勇愕然:“我哪種人?”

“淫賊!”小滿紅著臉喊。

吳勇嘴張得能塞下雞蛋,“我怎麽就淫賊了?冤枉。”

“你你你……都被抓現行了,還敢狡辯!陳令安,你的手下你管不管?”

陳令安背著手慢悠悠道:“想讓我怎麽管?”

“當然是抓起來。”

“嘶——就因為他摸了這位的手,拉了她的胳膊?”

小滿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剛要質問,卻瞥見陳令安嘴角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你……”

陳令安:“哦,忘了給你介紹,這位是吳勇的妻子曹太太。”

曹太太驀地發出一陣爆笑。

小滿騰地紅了臉,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捏起拳頭砸陳令安,“你怎麽不早說,成心看我出醜。”

陳令安忍俊不禁,下意識後退幾步,手也抓住了她的手。

麻乎乎的一股熱流倏地從手上傳到心裏,小滿心裏有點酸,有點甜,還癢酥酥的卻撓不到。

她怎麽了這是,之前還擁抱過他,也沒這樣奇怪的感覺。

這讓小滿覺得很害羞,輕輕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掌心一空,陳令安從怔楞中醒過來,佯裝鎮定地背過手,卻悄悄握緊了掌心。

吳勇看出二人的尷尬,屁顛屁顛捧著水囊上前,“大人,剛打的山泉水,潤潤嗓子。”

陳令安:“謝謝。”

曹太太左右看看,忽驚奇叫道:“大人會說謝謝了!”

陳令安一口水噴出來,咳得臉紅脖子粗。

難得看嚴肅冷峻的人失態,吳勇大著膽子調侃道:“大人居然會臉紅!”

陳令安:“夠了。”

扭頭就走,瞧著背影竟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頭一回沒罵他呀,吳勇看向老婆,目光充滿崇敬敬佩。

小滿沖吳勇夫妻揮揮手算做道別,腳步輕快地追上陳令安,原來他也會不好意思,和她一樣的呀!

她一下子放松了。

“難得你害羞,讓我看看。”

“我是嗆著了。”

“別躲呀,誰讓你故意笑我,現在我也要笑你!”

她轉著圈兒的要看他的臉,小嘴啪啪不停地逗他,陳令安忍無可忍,張開手掌覆在她臉上,恰恰好把她眼睛蓋得嚴嚴實實。

“你看吧。”

小滿:“你捂著我眼我怎麽看?”

奈何他胳膊太長,自己胳膊太短,夠不著他人,掰不開他手,只能氣惱大叫。

嘴裏突然被餵進一個什麽東西。

入口帶點鹹味,微微的辣,然後便是酸酸甜甜的滋味。

鹽津梅子!

眼睛看不見,因而他的聲音格外清晰:

“重新認識下,我叫陳令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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