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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嘿,看入迷了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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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嘿,看入迷了吧你

略晚些時候, 小滿和何平陳令安到了。

何平是個自來熟,一見蔣夫人就姨媽姨媽的叫,哄得蔣夫人笑個不停, 得知他參加明年春闈,就把書房擺著的什麽端硯徽墨、宋紙貢箋、羊毫紫毫狼毫各式湖筆,一股腦塞給了何平。

把何平美得呲著牙花子直樂, 嘴皮子更溜了, 一會兒誇她把屋子布置得雅致有格調,一會兒捧著本書哇哇大叫。

小滿白他一眼,“人來瘋,安靜點好不?”

“這是《爾雅》單註宋蜀刻本!”何平激動得痛哭流涕,“極其罕見, 都以為在宋元戰亂中毀了, 沒想到在伯母這裏還保存著。”

蔣夫人笑道:“原是我父親的藏書, 我放書房裝學問人的, 平時翻都不翻,倒糟蹋這書了, 你既喜歡就拿走吧。”

何平差點給她跪下:“娘, 你就是我的親娘!”

蔣夫人捂著嘴樂不可支。

和呱噪的何平完全不一樣,陳令安顯得分外沈默, 除了剛進門時說了兩句話,此後便一言不發,安靜得仿佛沒有這個人。

他一個人靜靜坐在窗前, 西照的陽光透過窗欞浸入室內,分散成氤氳的光柱,輕輕投射在他身上,給那略嫌蒼白的膚色抹上一層淡金色的暖意。

小滿偷偷地看著他, 又在他看過來之前飛快挪開視線。

陳令安端起杯子,擋住唇邊的一抹笑意。

她大聲和蔣夫人商議著今晚的菜色,時不時和何平拌兩句嘴,偶爾被何平煩得上火,跳起來邦邦砸他兩拳。何平連蹦帶跳跑開,沒挨半刻鐘忍不住又招惹她。

不大的花廳吵吵鬧鬧的,有這兩個人在,什麽時候都不會冷場。

“發什麽楞吶,小安安——”何平張開雙臂撲過來。

陳令安的折扇抵住他的額頭,慢慢推遠,“與張家那幾個親兄妹相比,她跟你更像兄妹。”

何平不無得意,“血脈並不能說明什麽,更重要的是臭味相投……啊不對,是意氣相投,日近日親。”

說話間,蔣夫人招呼他們吃飯。

因何平喜歡這裏的糟鴨舌,蔣夫人特命人買了兩斤回來,“家裏的還沒糟好,過三天你再來,我家的獨門秘方,絕對比外頭買的好吃。”

何平啃著鴨舌,“嗯嗯”直點頭。

小滿看陳令安盯著面前的盤子不動筷,輕輕推他一下,“每一道菜我都盯著,沒有你不能吃的東西。吃呀,還要我幫你布菜不成?”

“哦。”陳令安拿起筷子,夾了塊油燜筍放入口中。

“怎麽樣?”蔣夫人殷切地看著他。

陳令安的嗓音微微發顫,“很好吃。”

小滿敏銳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濃濃的思念,還有無法訴說的悲傷。

“那就好。”蔣夫人如釋重負地舒口氣。

“說起來還是跟你母親學的,那時候我們都沒出閣,小姐妹們每次聚會,都會做點吃食帶過去。她最拿手的就是油燜筍,我就跟著學了一二,只是味道終究比不上你母親做的。”

陳令安深吸口氣,聲音恢覆正常,“已經很好了,多謝蔣夫人。”

小滿腮幫子鼓起來了:還蔣夫人蔣夫人的,真沒勁!

陳令安瞥她一眼,“還有沒有多餘的,我可以帶走一些嗎?姨……姨媽。”

“有,有,多著呢!”蔣夫人登時喜笑顏開,“聽小滿說,你家裏沒拾掇,竈臺都是冷的。這不行,可以穿得孬,不能吃得孬。”

“前陣子我搬家,整理出來好多夥房用的東西,我們人少,用不了那些個,幹脆都給你吧。你什麽時候休沐,咱們叫上幫傭收拾出來。”

陳令安想說不麻煩了,他不在家吃飯。然而小滿嘴快,搶先道:“他明天休沐!”

何平雙手一拍,“那就明天,我也來幫忙。”

蔣夫人起身喊錦繡:“把庫房的清單拿過來,我看看短什麽東西。方媽媽,趁著還沒宵禁,你趕緊找人去,明天起早就幹。”

小滿跟著方媽媽碎碎念:“多找幾個人,哎呀你們不知道,他住的地方那個荒涼,蒿草叢生,綠苔遍地,多好的宅子,太可惜了!”

何平手持紙筆圍著蔣夫人團團轉,“幹娘你說我記。”

小滿白他一眼:幹娘都叫上了,真有你的。

何平:禮多人不怪~

所有人都笑著,鬧著,快樂的氣氛充滿整個屋子、院子,把陳令安都帶出了笑意。

他慢慢收回僵在半空的手。

自家的宅子也確實該徹底打掃了,算了,隨他們去吧。

第二天是個好天氣,陽光明媚,空氣清新,不冷也不熱,正適合幹活!

陳令安一開大門,就看到烏泱泱幾乎站滿半條巷子的一大群人,表情一瞬間凝固了。

“早。”小滿扶著蔣夫人邁過門檻。

何平扛著一個大包緊隨其後,“哎呦餵可沈死我了,讓讓,讓讓!”

然後是方媽媽、錦繡,不認識但是對他笑得很和善的人……

陳令安呆滯片刻,問來幹活的幫傭:“你們不怕我?”

大嬸楞住,“咋的,你不想給錢?”

“給。”

“那為啥怕你?”

“唔……你們不知道我是誰?”

“只要你不克扣我們的工錢,不管你是誰,都是好人。”

陳令安愕然,隨後搖搖頭,自失一笑。

清爽的秋日底下,人們揮舞鋤頭除草,平整地面,修補院墻和屋頂,築爐子砌竈臺,將塵埃遍布的門窗回廊擦拭得幹幹凈凈,還有兩三個半大的孩子跑來跑去端茶倒水。

小滿何平因為東西擺放在哪兒爭執不休,蔣夫人笑罵幾句,又忙著指揮眾人收拾書房去了。

沈寂已久的宅院再次熱鬧起來。

陳令安立在廊廡下,有些出神地看著忙碌又快樂的人們。

似乎……這樣也不錯。

太陽落山了,幫工的人們準備回家了。

工錢一天一結,蔣夫人讓方媽媽拿錢,被陳令安攔住了。

見蔣夫人還要爭,小滿忙說:“他有錢,讓他付,省得他不自在。”

旁邊的何平湊過來嬉皮笑臉:“他面子薄,扭扭捏捏跟個害羞的小姑娘似的,不像我大大方方的討人喜歡。”

小滿笑他:“呸,你那叫厚臉皮!”

“你不懂,”何平與她咬耳朵,“幹娘是散財童子,手面寬喜歡給人東西,你收了她高興,你不收,她會覺得尷尬。”

小滿嘆口氣,眉宇間浮上一絲忿忿。

何平知道她定是想到張家那幾個不知好歹的白眼狼了,陰險一笑:“我有個主意……”

小滿眨眨眼,噗嗤笑出了聲。

“又憋壞水兒呢。”伴著陳令安冷淡的聲音,一串鑰匙飛入小滿懷中。

“這是?”

陳令安語氣生硬:“我家的鑰匙,最大的那把是大門的,以後找我別去北鎮撫司,那地方陰氣太重。”

也別傻乎乎一直在門口等著,下雨也不知道找地方躲。

小滿怔楞了下,一點紅暈從臉頰綻開,笑容越來越大,越來越燦爛,毫無做作,毫無顧忌,洋溢著飛揚和希望。

“笑得好傻。”陳令安扭過臉,不叫她看見自己眼中的笑意。

何平沖小滿挑眉一笑,揶揄味十足:可算如你的願嘍。

小滿臉上的紅暈霎時漫延到眼裏,回瞪一眼,作勢要打。

待陳令安回過頭來時,她方才的兇神惡煞頓時化為烏有,抿嘴含笑望過來的那一眼,當真是笑暈雙靨,眼波流眄。

饒是夕照輝光燦爛炫目,也抵不過此刻她的一笑。

陳令安呆了呆。

小滿被他瞧得不好意思了,“傻瓜!”提起裙角飛快跑了出去。

陳令安咳嗽一聲,淡然地看向整理好的院落,卻不知他的耳朵已成了桃紅色。

何平笑聲朗朗的,蔣夫人聽見,隔著書房的窗子問他笑什麽。

何平搖頭晃腦:“此情此景,讓我想起沈遼的詩句:女兒帶镮著縵布,歡笑捉郎神作主,明年二月近社時,載酒牽牛看父母。”

小滿不大明白,但看母親笑而不語,陳令安又一副惱羞成怒的模樣,就知道何平剛才說的準不是好話,

她順手抄起塊抹布扔過去。

兄妹倆打鬧慣了,對彼此招數非常熟悉,何平就勢向旁一躲。

啪!

抹布蓋在剛進門的吳勇腦袋上。

小滿倒吸口氣,忙遞巾子給他擦臉,“真對不住,我沒看到你進來。”

“不礙事。”吳勇胡亂擦擦,面色凝重,“我有急事稟報大人。”

陳令安快步走來,“這邊說。”

待到四下無人的一處廂房,吳勇緩了緩,說:“大人之前抓住個人販子,交給江寧縣衙審問,那人為了減刑,交代了不少。”

陳令安記得這事,“審出什麽來了?”

吳勇咽了口唾沫:“您妹妹……那人販子聽一個同夥吹噓,說他在金陵城拐過公侯小姐,年齡和您妹妹差不多。”

陳令安霍地變了臉色,急沖沖往外走,“她在哪兒,現在怎麽樣?”

吳勇一溜小跑跟在他身後,“時間久遠,線索太模糊,鄭大人不確定是不是您妹妹,必須和您確認下細節,還在衙門等著大人。”

“陳令安!”小滿氣喘籲籲跑過來,“叫你好幾聲也沒聽見,出什麽事了,這麽火急火燎的。”

吳勇暗暗叫聲不好,現在是大人最焦躁的點上,這丫頭偏一頭撞進來,豈不挨幾句難聽的?

“我……”陳令安接連深吸幾口氣,還是壓不住聲音裏的顫抖,“我妹妹,我妹妹……”

單單幾個字,小滿已明白他的意思了,“我陪你去!”

陳令安點點頭。

誒?誒誒誒?吳勇眼睛瞪得溜圓,好容易沒讓自己驚叫出聲。

大人,好像哪裏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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