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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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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誒?!

清脆響亮的聲音在敞廳裏回蕩著,震得痛罵陳令安的人們張大了嘴,目光一齊望向聲音來處,要瞧瞧這個公然維護萬惡奸賊的小姑娘,究竟是何方人物。

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俏麗的臉蛋上滿是怒氣,還帶著幾分嬌憨倔強。

別人尚在思量這是哪家的姑娘,秦夫人已是勃然大怒。

好個張小滿,倒叫陳令安那奸賊為“哥哥”!

剛要斥責,卻被兒子暗暗阻止。

劉瑾書沒有母親那般憤怒,他的目光在陳令安和張小滿之間掃來掃去,不知在想些什麽。

陳令安也在打量面前的小姑娘,驚詫、猜疑、戒備……種種情緒從他眼中浮現,旋即消失,眸子又是暗沈沈一片,看不出一絲波動。

迎著眾人的目光,張小滿臉頰通紅,整個人又激動,又氣憤,又止不住替陳令安委屈,“你們說的不對,他是好人,是天底下頂頂好的大好人!”

“你們冤枉人,只會仗著人多欺負他。”

說到最後,聲音都帶了哭腔。

欺負陳令安?這回不止是侯府的人,就連那幾個錦衣衛的臉色也逐漸變得古怪,好似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

“小滿!”

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引得眾人望向門口,蔣夫人喘籲籲趕到,後面跟著同樣喘息不止的張君懿。

“母親!”張小滿眼睛一亮,指著陳令安道,“他是救我的鄰家哥哥,當初要不是他,我早不知道賣哪兒了。在宣府那段日子,我可沒少受人家照顧。”

蔣夫人嚇得心臟都要爆了,這個傻孩子也不想想,且不論張家還能不能容他,這個惡煞豈是她能招惹的?到頭來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擔憂戰勝了恐懼,她一把推開扶著她的張君懿,急急抓住張小滿的手腕,“你認錯人了,快跟母親回去。”

張小滿忙道:“不會錯的,他眉眼沒怎麽變,我記掛他九年了,天天在心裏描畫他的模樣,就是化成灰我也認得!”

這話聽著怎麽那麽別扭?大塊頭校尉嘴角抽抽兩下,眼光不禁瞄向上峰。

陳令安眼波微動,依舊沒有出聲。

沈默也意味著承認!

眾人看張小滿的眼神越發意味深長。

張君懿也沒料到他倆居然真是舊相識,一時懵了,然偷偷覷了眼劉瑾書,心又冷硬起來。

反正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她自己也不可能全身而退,索性再添一把柴。

她鼓起勇氣上前道:“三姐姐,你昏頭了,你是來和劉家表哥相親的,怎能幫著抓他的人說話?”

此話一出,廳內的氣氛愈加古怪,別說臉色愈加難看的蔣秦二位夫人,便是劉瑾書也尷尬起來。

張小滿沒理她的話茬,只看著陳令安,眼睛閃閃發亮,“令安哥,我是小滿啊,沒想到我來了京城吧,我找到我親爹娘了!你呢,這九年你都去哪兒了,總也不回來,連個信兒都沒有。”

她嘰嘰喳喳地說著,陳令安默默地聽著,待她聲音落了,方緩緩道:“你來,是給劉瑾書求情的?”

張小滿一怔,萬沒想到他第一句話竟是問這個。

當然是為他而來!

可實話實說,劉家的面子算是徹底被她撕碎了,父親一準大發雷霆。

應該說因為擔心劉公子安危才偷跑過來,結果意外認出兒時的竹馬哥哥。

這樣就是對陳令安撒謊了。

她不喜歡。

更不喜歡他審犯人一樣的語氣。

張小滿忍不住再次打量這個讓她掛念九年的人。

他的臉比從前多了些棱角,眼神透著陌生,帶著審視,甚至有些冷,沒有丁點故人相逢的喜悅。

如果是九年前的陳令安,只會大笑著揉亂她的頭發,在她的抱怨聲中,問她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受欺負。

現在……

初夏的風把樹蔭搖得簌簌作響,屋檐下的鐵馬發出悠長清脆的撞擊聲,光與影在窗紗上糾纏不休。

沸騰的熱情慢慢冷卻,張小滿突然覺得很委屈,“你也要抓我進詔獄嗎?”

眼淚已經在她的眼眶裏打轉了。

陳令安沈默少頃,然後微微彎下腰,“還和小時候一樣不經逗。”

說著,拿出一方帕子遞過來,“都到相親的年紀了……”

聲音低沈溫和,帶著幾分感慨,較之方才多了些許暖人的溫度。

陳令安竟然會這樣說話!人們驚奇地睜大了眼睛,看張小滿的眼神閃爍不定。

“你想起我來啦!”張小滿肉眼可見的開心起來,接過帕子,又看了看嫡母,面上露出為難。

一般來說,這時候她應該把陳令安介紹給嫡母,再由嫡母出來說幾句場面話,可看嫡母一副忌憚非常的模樣,顯見是她在癡心妄想。

果然,蔣夫人狠狠瞪了她一眼,再看陳令安時,那眼神活像看拐跑自家閨女的人販子!

陳令安不以為意,忽揚聲道:“劉大人,既然來了,何故躲在後面偷看?”

人們這才發現站在堂前樹蔭下的劉方。

雙方已是劍拔弩張要打起來了,劉方卻那樣的旭然。

他慢慢踱進敞廳,先安撫似地看了看夫人兒子,然後向陳令安一笑,毫無敵意,“陳大人做事還是這樣剛毅果斷。”

陳令安微一欠身,並不接言,等著他下面的話。

“都坐,都坐,怎麽茶也沒有?”

劉方從袖中拿出一個明黃色的小紙包,臉上還是那種笑。

“皇上剛賞賜的新茶,叫做凍頂烏龍,雞籠山那邊進的,統共只有兩斤,我得了一兩,陳閣老得了三兩。來人,泡茶,請陳大人一同品鑒。”

聽到“陳閣老”三字時,陳令安眉頭動了下。

下人戰戰兢兢奉茶,劉方做了個“請”的手勢,淺酌一口,連讚三聲,才不緊不慢問起兒子的事。

陳令安道:“令公子瀟灑倜儻,桃花遍地開,本是無傷大雅的小事,但是牽扯上犯官家眷,就不是一句‘風流韻事’能糊弄過去的了。”

劉方立刻嚴肅了面容,“若犬子真觸犯律法,不消陳大人動手,老朽親自把他送到詔獄去!”

陳令安把一封書信扔到桌上,“茶就不喝了,今後還請令公子好自為之。”

劉方笑容更大了,收好書信,“改日請陳大人吃酒。”

這番對話聽得眾人如墮五裏霧中,一個個面面相覷,不知他二位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劉瑾書腦子轉得快,已然猜到陳令安此行的目標,不是他,是陳閣老。

前些日子陳閣老收了一房小妾,那小妾原是罰沒入官的罪臣女眷,因與他有幾面之緣,私下央求他尋個出路。恰逢陳閣老的愛妾沒了,他便從中牽線,既助那女子脫離火坑,又解了陳閣老寂寥之憂。

可按太/祖爺定下的規矩,罪臣女眷只能賞給功臣,不可給文官。想必陳令安就是抓住了這點,才突然發難。

此事說大不大,朝中有數起的先例,這條規矩也早名存實亡。

陳令安抓他,無非是想屈打成招,羅織罪名好把陳閣老拉下馬。

父親定然提前得到消息,做了準備,方才那話是告訴陳令安,此事已在禦前過了明路,追究無用。

陳令安再猖狂,也不敢違背聖意。

劉瑾書微微透口氣。

一旁的青袍綠袍們也肉眼可見的放松下來。

不妨陳令安沖那些人一擡下巴,“請這幾位去北鎮撫司喝茶。”

“陳大人!”劉方朗聲道,“一時激憤,言辭多有冒犯也是在所難免的事,都是同僚,陳大人得饒人處且饒人,別與他們計較了吧。”

陳令安:“不計較,那還是我陳令安麽?”

劉方攔住暴跳如雷的小舅子,臉上笑意依舊,“既然你執意如此,就莫怪本官上奏皇上了。”

“請便。”陳令安一揮手,但聽劈裏啪啦一陣響,錦衣衛興高采烈押走了那些隨秦伯彥而來的官兒。

“哎……”張小滿欲言又止。

陳令安停住腳步。

“這就走啦,”張小滿小聲嘀咕,“知道我住哪裏嗎?”

“知道。”陳令安笑笑,“張家剛找回來的三姑娘,之前有所耳聞,沒想到那人就是你。我現下有事,等忙完了再找你敘舊。”

他笑容很淡,若是放在尋常人臉上甚至不能稱之為笑,可他平日裏總是冷著臉,要麽就是沒有任何表情,因而這一笑,便有點“驚天動地”的味道了。

張小滿重重點頭,兀自望著陳令安遠去的背影,絲毫沒註意其他人異樣的目光。

蔣夫人無聲嘆了一息。

日影西斜,四時宴盡,蔣夫人帶著兩個孩子疲憊地回到張府。

張文早在小花廳等著了,一旁侍立的是姚姨娘,低眉順眼的,蔣夫人進門時,她身子還顫抖了下。

蔣夫人見她這樣就氣不打一處來,“作這幅輕賤樣兒給誰看呢?自己不檢點,好孩子也讓你教壞了!”

姚姨娘泫然欲泣,“千錯萬錯都是賤妾的錯,太太怎麽責罰我都成,只求太太別遷怒四姑娘,更不要和老爺置氣。”

蔣夫人冷笑,“廢話,不是你攛掇能有今天這事?少在我面前耍心眼,三言兩語就想挑撥離間,誰聽你的誰才是傻子。”

正準備為愛妾撐腰的張文:呃……

蔣夫人陰著臉坐在北墻八仙桌左側,把今日變故簡短說了一遍。

張文只聽到些錦衣衛抓人的風聲,壓根不知道自家竟牽涉其中,驚怔之下心裏亂成一團,怎麽也理不出個頭緒來,只瞠目盯著張小滿問:“你怎麽和他認識的?”

沒什麽好隱瞞的,張小滿坦然講了兩人的過往。

屋裏靜寂片刻,張文臉上掠過一抹極其覆雜的神色,忽一拍桌子,“這麽大的事,你怎麽不早說?”

張小滿也委屈著,“我是想說來著,可你不耐煩聽,再說我也不知道他就是他啊!”

蔣夫人忙從中勸道:“事發突然,過不了兩天就會傳遍京城,老爺趕緊想想如何應對吧。”

張文扶額長嘆,“我有什麽法子,兒女債兒女債,真是活活要我的命……”

蔣夫人冷冷瞥了張君懿一眼,“我還奇怪一件事,好端端的,小滿怎麽知道來人就是陳令安?”

張君懿驚出一身冷汗,忙道:“三姐姐先前托我找的人就叫陳令安,看她急得了不得,我才……我勸三姐姐不要去,會給咱家惹禍的,可她就是不聽,我也是沒法子。”

姚姨娘心思急轉,想的是先把自己閨女摘出來,“小滿你太冒失了,太任性了,怎能和那人相認?這下可好,不止得罪了劉家和侯府,只怕滿朝的官員,都要把咱家視為眼中釘。”

她正說中了張文的擔憂,霎時火氣直沖腦門,“君懿把利害給你說得清清楚楚,你還去找他!一回京就讓我張家淪為全城的笑柄,如今更是害得全家雞犬不寧,當初我就不該認你。”

這話說得忒重,張小滿縱想分辯一二,也知道父親此刻根本聽不進去。

索性沈默以對。

張文更氣,叫人把她送到鄉下莊子上去,“不許她出門,不許私下聯系,以後就當張家沒這個女兒。”

蔣夫人立馬攔住,“分明是四丫頭心懷叵測,只顧爭搶男人,不把你這個父親的仕途放心上,你卻全怪小滿。問也不問清楚,就急著撇清關系表立場,好歹也是二品大員,有點魄力行不行!”

“你懂什麽!”張文喝道,“不管前因如何,就憑她這般親近那奸賊,不懲戒她,我如何在朝中立足?”

張小滿猛然擡頭,直直跪下了,“女兒不願讓老爺為難,也不願一輩子關著不見天日。父女緣淺,請老爺將我從張家除名,此後生死榮辱,皆與張家無關。”

蔣夫人大驚,“別說氣話,離了張家你去哪兒。”

“去找陳令安,”張小滿眼中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他說了,遇到任何難事,都可以去北鎮撫司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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