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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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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自從葉瀾跟陸昭成親,至今已有近兩年,他婚後隨陸昭去了寧川,就沒有回過京城,也沒有再跟談輕見過面。時隔兩年再見,一貫冷靜的葉瀾心中也有幾分激動,抱著談輕許久才松開,看著他便笑了起來。

“兩年未見,王妃變了許多,我險些都認不出來了。”

談輕笑問:“哪裏變了?”

“長高了。”

葉瀾看向他發頂,兩年未見,談輕都比他高了,相貌也越發出色,也不知是不是夫妻相,與裴折玉那清冷氣質頗有幾分相似,但笑起來還是葉瀾記憶中那個狡黠可愛的少年。

“王妃長大了,也瘦了許多,這兩年來,從京城輾轉到涼州城,王妃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談輕笑了笑,看向葉瀾,他已經是世子夫人,原本洗得發白的書生袍子被換下,他依舊喜歡素色長衫,衣擺上卻多了暗紋,看去也比從前矜貴了幾分,不變的是他眸中堅毅。

談輕道:“老師也變了,看來老師跟陸世子在寧川過得不錯,比在京城時胖了,也更好看了!”

葉瀾按住小腹,欲言又止。

“王妃,我是有……”

便在這時,聞訊趕來的陸錦提著裙擺跑了過來,遠遠沖他們招手笑喊:“嫂子!你們來了!”

“阿錦。”

葉瀾只好先回應陸錦,等她近前,裴折玉也慢慢走了過來,有些無奈地看了談輕一眼。

看他那眼神,大有對談輕見了葉瀾就扔下他這個正經夫君不管的譴責,叫談輕心虛低頭。

陸錦高興歸高興,也沒直接撲嫂子懷裏的,葉瀾見她走得急,連忙伸手扶住她,“慢些。”

陸錦哎了一聲,激動地拉住他,“嫂子你怎麽這麽快就來了啊?我還以為能在涼州多住一段時間呢!嫂子這一路上趕路累不累……”

今日日頭大,她正想拉著葉瀾進將軍府歇會兒,身後就傳來一聲熟悉的輕喚——“阿錦。”

除了葉瀾,裴折玉和談輕、陸錦幾人都呆了呆,循聲看去,就見馬車上走出來一個人。

正是穿著一身錦衣的陸昭。

談輕有些驚愕。

陸昭走到葉瀾身邊,先朝他跟裴折玉笑著點頭,才看向陸錦,“看來這段時間你在涼州一切都好,都胖了,辛苦隱王和隱王妃了。”

陸錦也是一臉吃驚,笑容裏多了幾分咬牙切齒,“大哥,不能隨便說姑娘家胖的,我沒胖!”

陸昭敷衍一笑,便攬住葉瀾,朝裴折玉頷首道:“兩年未見,隱王殿下和王妃近來可好?”

葉瀾神色微變,垂眸不語。

談輕看他臉上笑容都沒了,不著痕跡皺了下眉頭,裴折玉已然走到他身旁牽起他的手。

“本王還是老樣子,沒想到這次陸世子也會來涼州。”

陸昭拱手一禮,臉上帶笑,看向後面的馬車,“今日不只是我來了,還有人也想見見隱王。”

裴折玉擡眼看去,就見後面的馬車門簾被人掀開,露出一張稍顯蒼白卻雍容矜貴的臉。

是安王裴玉衡。

他遠遠與裴折玉視線相撞,笑得意味深長,“早就想來這涼州轉轉,今日不請自來,冒昧叨擾隱王和隱王妃,還望諸位有怪莫怪。”

裴折玉從容道:“來者是客,安王客氣了。府中備了茶水,安王路途辛苦,先進府吧。”

安王自是笑著應好,讓隨從扶著下馬車,便隨裴折玉一同進了將軍府。談輕隨他們一道,他藏不住心事,頻頻看向安王和陸昭,就見到陸昭拉著葉瀾落後安王身後一步。

不說安王跟陸昭這對表兄弟是怎麽湊到一塊來的,進門這一路安王跟陸昭雖然沒怎麽說話,可看這兩人的相處似乎關系很親近。

帶著滿腹疑惑,談輕跟著幾人進了前廳,早知道葉瀾來了,府中已經備了茶水點心,也早就備好了客房,但沒想到來的還有陸昭和安王。幾人就坐後,陸昭就吩咐陸錦帶葉瀾先去休息,理由是他趕路累了。

談輕不放心地和裴折玉對了一眼,見裴折玉暗暗點了頭,也找借口跟著兩人溜了出去。

陸錦跟葉瀾相處的還挺好的,雖然原本並不親厚,但葉瀾與陸昭成親兩年,時有信件往來,她與葉瀾這嫂子的關系也隨信件交流慢慢親近,不過到底男女有別,不能太親近,她也清楚葉瀾跟談輕的關系,見談輕一來,她就笑著將葉瀾推給了談輕。

“不知道你們來這麽快,我還沒來得及收拾行李呢,嫂子,就讓王妃帶你去房間好不好?”

她說著沖談輕眨了眨眼,“你們師生也好好敘舊?”

談輕給了她一個感激的眼神,“沒問題,郡主放心!”

陸錦回了他一個笑容,又朝葉瀾擺了擺手就先走了。

她一走,葉瀾儼然松了口氣,談輕看在眼裏,越發困惑,遞給向圓一個眼神,向圓便拉著葉瀾那小廝退後幾步。談輕這才拉著葉瀾往早就收拾好的客房走去,一邊說道:“我以為只有老師一個人來,所以讓人安排了離我很近的院子,我帶老師去吧?”

葉瀾點頭,“王妃費心了。”

“老師跟我還是那麽客氣。”

談輕看了眼身後那小廝,拉著葉瀾進了院子去堂屋,又吩咐向圓,“你先帶人去給世子夫人去房間裏收拾著吧,我跟世子說說話。”

向圓應是,那小廝見葉瀾點了頭,才低頭跟著退下。

談輕拉著葉瀾坐下,先給他倒了杯茶水,“老師從寧川趕過來累不累?這次來打算待幾天?”

葉瀾接過茶杯,緩緩搖頭,“看安王和世子如何打算,想來應當也不會在涼州待太久。”

談輕頗為遺憾,看門外沒人了,才又問葉瀾:“安王怎麽會跟你們在一起?老師這次來涼州,安王妃和他家那小胖子沒一塊來嗎?”

葉瀾笑道:“趕路辛苦,大哥和濯兒才剛到寧川安頓下來,安王不想讓他們太過勞累。”

談輕點點頭,看著他問:“老師是不是不太高興?”

葉瀾被問得一楞,“沒有。”

“騙人。”談輕盯著他的臉說:“剛剛見面時還好好的,陸昭一出現老師就不笑了。老師,是不是在寧川的時候,陸昭欺負你了?”

葉瀾沒料到談輕如此敏感,很快搖頭,“沒有的。”

談輕便問:“那你們是吵架了?”

葉瀾遲疑須臾,笑容有些無奈,“有這麽明顯嗎?”

談輕眉頭緊鎖,“看來我猜中了,老師你說,陸昭怎麽欺負你了,我這就找他算賬去?”

“不必。”

葉瀾放下茶盞,似乎做了什麽決定,雙眸定定地看向談輕,“我有個問題,想問王妃。”

他看去未免太認真,談輕不由自主跟著緊張起來。

“怎麽了?老師你是不是在寧川過得不開心?”談輕立馬說道:“那你留在涼州吧?陸昭不行就踢開他,咱們換下一個,老師待在涼州城,我種菜養你,絕不讓你受委屈!”

葉瀾怔了下,沒忍住彎唇笑起來,搖頭說:“王妃聽我說,我只是想問,王妃和隱王殿下可有打算回京,王妃……可想做君後?”

這明擺著是在問裴折玉想不想爭皇位,談輕眨了眨眼說道:“我們現在這個處境老師是知道的,我們不想爭也要爭。不只是為了我們自己,還要為我們背後的西北軍著想。”

葉瀾問:“那若是,有人要與隱王爭奪皇位呢?”

談輕很快就猜到了一個人,“老師說的是安王嗎?”

葉瀾搖頭,“是陸昭。”

誠然,這個答案是讓談輕迷茫且震驚的,“誰?”

葉瀾輕嘆口氣,靠上椅背輕撫小腹,“如今安王和陸昭已經找上隱王,我想該說的他們應該已經說了,我不想隱瞞王妃,陸昭也不曾讓我隱瞞你,今日有些話我便直說了。”

談輕莫名有點緊張,“老師,你到底想說什麽?”

葉瀾道:“陸昭告訴我,當年先帝猝死,皇帝匆忙上位,先皇後是被逼死的,她臨終前服藥催生,產下一子,用一名死嬰換了二皇子,命人送出宮去,帶到建安長公主府。”

談輕楞住,“什麽……”

他與葉瀾視線相撞,葉瀾鄭重點頭,“陸昭並不是陸家子,他也不是建安長公主的兒子,他是安王的至親弟弟,是先帝的遺腹子。他這次來涼州,是想與隱王聯手,打回京城,但這皇位……他勢在必得。”

談輕良久不語。

這消息給他帶來的震撼不小,別說他,估計裴璋都想不到,他的皇嫂會在臨終前給他來這一出貍貓換太子,但換來的,是二皇子的生機,也是二十多年後先帝一脈的覆仇。

“所以,安王早就知道陸昭是他的親弟弟了?”談輕問道:“安王一直沒有爭,是在等他的弟弟長大,安王這次拖家帶口逃出京城去了寧川,不是因為安王妃是老師的堂兄,而是因為,那裏有他的親弟弟?”

談輕說著又覺得有些好笑,“建安長公主貪慕權勢,卻甘願冒著被抄家砍頭的風險,撫養了先帝的遺腹子二十多年,所有人都被蒙在鼓裏……所以這一次,陸昭已然決定要報仇,奪回先帝一脈的皇位了嗎?”

葉瀾不敢看談輕的眼睛,咬了咬唇,垂眸道:“我攔不住他們,我也不想與王妃為敵。”

談輕回過神來,聽葉瀾這話,他笑了起來,拉住葉瀾的手,“安王他們兄弟要覆仇,老師攔他們做什麽?看來他們已經談好了,安王無意王位,但陸昭野心不小……不過,老師難道就是為這個跟陸昭吵架嗎?”

葉瀾擡眼看向他,神色為難,“王妃幫了我很多,若是你們想爭,我會幫你們拖住陸昭。”

談輕有些好奇,“怎麽拖?”

葉瀾反過來拉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王妃,我已有了三個月的身孕。”

談輕這次沈默的時間比上次要長很多,他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葉瀾。葉瀾苦笑道:“我本不想要,發現時已經遲了。像我們這些服了孕子丹的人,有孕是不能落胎的,陸昭也將這孩子看得很緊。”

談輕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小心地摸著葉瀾肚子,“真的,老師肚子裏真的有小師弟了?”

葉瀾嗯了一聲,“有了。”

談輕在腦子裏覆習了好幾次孕子丹的功效,借此說服自己,心中高興之餘又很擔心,“都說服下孕子丹的男子在生產時極兇險,很多人熬不過去就這麽走了,老師,你……”

他擡眼看向葉瀾,才發覺葉瀾眉眼間的疲憊,談輕慢慢冷靜下來,說道:“老師不開心?”

葉瀾似乎猶豫了下,而後自嘲道:“我嫁給陸昭,去寧川,本是不想再拖累任何人,也想盡自己全力,將來有朝一日能夠保護大哥和王妃,沒想到……安王來時,我才知道,陸昭一直在隱瞞我他的身世,我大抵也只是被他利用的棋子,幫他避過朝中的賜婚,也或許只是先帝一脈對我們這些被皇帝鏟除的忠臣之後的補償……”

他說著用力抓住談輕的手,眼神極認真,“王妃,若是你想做君後,我會盡我全力幫你。”

談輕心情有些覆雜,感動是有,也有心疼,“老師當時還跟我說,你是自願嫁給陸昭的?”

葉瀾道:“他給我我想要的,我便嫁給他,不過是兼顧了他夫人與幕僚的身份,一樣的。”

“不一樣的。”

談輕搖頭,起身走到葉瀾面前,俯身輕輕抱住他,“我不要老師為我做什麽,我只是想要老師開心,老師想奔自己的前程,我當時才沒有阻攔你,我沒想到最後會這樣……”

因為陸昭長得像末世的師娘,他對陸昭還挺放心……

談輕心酸道:“老師不要光顧著別人,也想想自己。陸昭要是對你不好,以後我就幫你打他,至於其他事……安王和陸昭既然敢帶你到涼州,自然會好好跟裴折玉談。我們不說這些,我也無法阻攔任何人,王妃也好,君後也罷,我都無所謂的。”

或許是有安王作保,又或許是知道葉瀾和談輕的關系,陸昭才如此大膽帶他到了涼州。

談輕此刻也心大了一回,“無論如何,起碼我們現在還沒有爭起來,老師不要想太多,有了寶寶就好好養身體,聽說服了孕子丹的男子生育時很艱難,我可不想老師出事。”

葉瀾攥緊五指,到底緩緩環上談輕清瘦的脊背,垂眸靠在他肩上,“若王妃後悔,我隨時都會幫你,我也想……為王妃做一些事。”

談輕笑了笑,只拍著他後背說:“不說這個了,老師累了就先歇會兒,對了,老師有孕了可有什麽戒口?老師愛吃酸的還是辣的?”

他一下把話題拉遠了,葉瀾也確實有些疲乏,打起精神與他聊了幾句,就回房歇下了。

談輕給他掖好被角,看著他與末世的葉博士一模一樣的容顏,暗嘆一聲,悄悄退出房間。

葉瀾之所以為難,無非是因為不想與他為敵,或許也有些迷茫自己是否成了陸昭的棋子。

這難題該怎麽解,談輕也想不通,他回房時裴折玉還沒回來,他就在房中翻看談明近來送過來的文書,看累了就支著額角瞇會兒眼,這一瞇眼,再醒來時已經到了黃昏。

一只手拿走了他手邊的文書,談輕當場就醒了,一擡眼,就看見了裴折玉。裴折玉笑意溫柔,伸手扶住他臉頰,順手捏了捏。

“醒了?聽向圓說,王妃送葉先生去了廂房之後就回來了,今日怎麽有興致看起文書了?”

談輕蹭了蹭他的手掌,揉著眼睛,綿軟還有幾分沙啞,“等你回來,太無聊就隨便看看。”

裴折玉揉了揉談輕發頂,柔聲道:“輕輕還睡嗎?”

談輕搖頭,“睡夠了。”

裴折玉笑問:“那輕輕可要出去走走?已經快日落了,輕輕想不想隨我去城樓上轉轉?”

談輕在他臉上根本看不出來半點憂愁凝重,心裏猜到什麽,笑著點頭,又朝他伸出雙手。

“背我。”

談輕就喜歡讓裴折玉背他,感覺比抱著他更舒服,裴折玉笑著應好,這就背起人出門。

正值落日時分,集市也到了散集的時候,裴折玉背著談輕在歸家的人潮中逆行,走向城樓。

他這張惹眼的臉,整個涼州城無人不認得,到了城樓前也無人阻攔,順利地背著談輕上城樓。談輕讓他放自己下來,坐在城樓上的草垛上,擡手擋在眼前,看向天邊落日。

無論看過多少次,大漠上的日出日落總是叫談輕著迷,他伸手抓向落日,“好壯觀啊。”

他的手沒有抓空,因為裴折玉先握住了他的手。裴折玉在他身邊坐下,將人攬進懷裏。

“輕輕有心事?”

談輕靠在他懷裏,懶懶地看著天邊彩霞,“該是我問你吧,你就沒有什麽話想跟我說嗎?”

裴折玉笑了笑,嘆道:“輕輕一眼就看穿我的心思,看來我以後想在你面前藏什麽都難了。也好,陸昭的事,葉先生都說了吧?”

談輕點頭,“老師跟我說,陸昭是先帝的遺腹子。”

裴折玉一雙丹鳳眼看著他,“輕輕想不想做君後?”

“這話今天不止一個人問過我了。”談輕思索了下,抓住裴折玉修長的手把玩,如實說道:“其實老師這麽問我的時候,我想的不是要不要做君後,而是我能不能做好君後?”

裴折玉張開手掌包住他的手,“那輕輕想好了嗎?”

談輕道:“我估計我做不好。君後,也就是皇後,是大晉的顏面體統,是大晉百姓的表率,我不會做文章,不懂朝堂上很多事,我只會種菜養豬,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富餘的時候會幫一幫我看得到的遇上苦難的百姓,但這肯定是遠遠不夠的。”

他拉著裴折玉的手指,一個一個細數,“我不會治水,不會用兵,管賬一般般,寫不來好的文書,要我破案我也不會,當然,你可以說皇後可以什麽都不會,只管待在後宮裏享受就好了,但是我不行。我很任性的,我怕我給你丟人,我還怕,我什麽都管不好,這天下不需要一個無能的君後,如果是老師,他會比我做得好。”

最關鍵的是,談輕看向裴折玉,“你也知道的,我不喜歡皇宮,我不想一輩子待在宮裏。雖然我現在說這些還太早,我或許可以慢慢學,可我最早肯定做的不好,肯定會有很多地方要讓你為難,那你呢?”

談輕問:“你想做皇帝嗎?”

裴折玉耐心地聽著,五指扣緊談輕的手指,他的嗓音依舊溫柔,卻也極果決,“我不想。”

談輕頓了頓,笑了起來。

“理由呢?”

裴折玉道:“我想殺裴璋,是為了報仇,後來遇到了你,慢慢改變了我的想法,也改變了我的初衷,我在爭,不是因為我想爭,而是被裹挾著不得不爭,我也還記得,我想打回京城,是肩負著責任,我與談夫人有過承諾,我要讓談家軍的真正的死因公之於眾,要讓裴璋下罪己詔。但其實我私心很重,還記得有一年新年,我問過你,我適不適合做皇帝嗎?”

談輕回想起來,笑道:“記得啊,當時你也跟我一樣不自信,還問我,這天下到底需要一位什麽樣的明君,才能護佑大晉安寧?”

裴折玉親了他一下,跟獎勵似的,又笑著問:“那輕輕還記得我當時是如何回答你的嗎?”

談輕眨了眨眼,沒說話。

裴折玉垂首親他唇角,虔誠道:“我希望你開心。”

談輕怔楞道:“可這是皇位,是大晉至高無上的權柄……裴折玉,我們經歷過無權無勢任人魚肉的時候,一旦退出爭奪皇位的賭局,我們就會回到從前,我怕我們賭不起。”

裴折玉笑道:“安王這次帶陸昭來,為他作保,想與我聯手打回京城,並且承諾我,他日陸昭稱帝,我便是與他並肩的親王。”

談輕仰頭看他,“你信了?”

裴折玉低頭在他唇上留下一串輕柔的啄吻,“我還在考慮,不過,陸昭確實險些說服了我。他說,他會繼承先帝的遺志,先除北狄隱患,再開盛世。而他需要我為他穩住朝綱,他也不怕我會像當年裴璋背叛先帝那樣背叛他,還有安王,會從旁協助我。”

“至於安王……”裴折玉道:“裴璋這些年將他當做眼中釘肉中刺,即使他身中之毒已解,到底傷了底子,他依舊病弱,以他一人之力難以坐鎮朝堂。但他們的願景讓我動搖,或許與他們聯手,大晉真的能重現盛世,屆時百姓安居樂業,天下太平。”

談輕點頭,“然後呢?”

裴折玉知道他是支持自己的,又親了他眉心,笑道:“當年我問過輕輕,這大晉需要什麽樣的皇帝,輕輕說,只要讓百姓吃飽穿暖,就是好皇帝。我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其實最早的時候,我只想殺了裴璋,一了百了,為娘報仇,也算是了結了我在宮中多年來受過的侮辱怨恨。後來遇見輕輕,你哄我對付裴璋,我們還可以將他從皇位上踢下來,我信了,我也在為此盡力。”

裴折玉嘆道:“到後來二哥被貶斥,太子被廢,我真正走到了爭奪儲君之位的權勢中心,接觸到更多朝中事務,我才知道民生疾苦。我便開始迷茫,我的初心並不能支撐我成為一位輕輕想要看到的明君。”

談輕一開始確實是哄騙他的,但後來也在為之努力,聽他這麽說起,談輕便有些赧然。

“我看到的你,已經很努力,也越來越強大了。”

裴折玉搖頭,“我一開始也是這麽想的,當裴璋要給我選側妃時,我才清醒過來,我不能太過貪婪,要了輕輕,又要天下。所以當時我選了輕輕,其實那時候,我已經試探過安王,若他為帝,我願為輔臣。”

談輕目光驚愕,“你怎麽……從來沒跟我說過?”

裴折玉笑嘆道:“我也只是想想,安王並沒有給我答覆,我想,是因為安王明白他的身體撐不住。後來到了涼州,我才知道我該學的還有太多,在領兵打仗這方面,我只是剛入門。沒有外公,沒有鐘惠,沒有西北軍,我在涼州這一年什麽都不是。”

“如今北狄稱帝,處理外內務,定會揮軍南下。”裴折玉道:“屆時,我守得住涼州嗎?”

談輕啞然。

裴折玉也很快給出了答案,“很難。如今大晉各自為營,就是一盤散沙,等北狄緩過神來,要攻下大晉不難。陸昭十幾年在軍中跌摸滾爬,年紀輕輕,就已經把控了寧川駐軍,他手中的兵比我們想的還要多,而安王手裏也還有先帝當年留下的人脈,我們三人聯手,才能順利回到京城,將太子和裴璋趕下來,肅清朝綱。到那時,我們也才有餘力應付北狄。”

談輕問:“你已經決定好了?”

裴折玉看向他,眼裏洩漏出幾分不安,“若是我不能讓輕輕做君後了,輕輕會不會生氣?”

談輕皺起眉頭瞪向他,“你怎麽會有這種問題?光你不想做皇帝是為了讓我開心,為了看到大晉重現盛世,為了大局著想,我就舍不得放棄那個還沒到手的君後的位子嗎?”

裴折玉明白他的意思,笑著親他臉頰,“沒有,我是在想,先前聽輕輕說過,在談淇的前世裏,談輕做了太子妃,還是太子的君後。我卻不能讓輕輕做君後,難免會遺憾。”

“不說談淇的那個前世是不是這個世界,就算談輕當了君後,也是原主,不是我這個談輕。”談輕沒好氣道:“我跟你說過的,我不喜歡皇宮,我也不想做什麽君後。我還是想要自由自在的生活,我想養豬就養豬,想種菜就種菜,不生孩子也沒人管!”

“還有你!”

談輕睨他一眼,又抱住他的手,“你說過,你自小的願望就是做一個畫師,將大晉的山水人情全都畫下來,我也一直記得的。我希望你開心,如果你的願望還是沒變,那我會一直支持你,你要是變了,想做一個好皇帝,我也會支持你,我們共同進退,同生共死。就算咱們做不好,以後史書上罵你是昏君,我也陪你做妖後。”

裴折玉被他逗笑了,將他抱進懷裏,“我不想要輕輕做妖後,挨罵的只有我一個就夠了。”

“花言巧語。”

談輕嘀咕了一句,又不免好笑,“你跟老師都是怎麽了,都問我要不要做君後,我要是真的想做的話,你們不會真的推我上位吧?”

“葉先生如何我不清楚,即便輕輕想做的是皇帝……”裴折玉道:“我也會盡力讓你如願。”

“你別害我啊!”

談輕哆嗦了下,雙手交叉,“我連個隱王妃我都做不好,我還做皇帝?我白日做夢呢?等以後北狄打過來,我直接跳城樓投降嗎?”

裴折玉笑出聲來,蹭了蹭談輕耳廓,再偷親一口。

談輕感覺他有點膩歪了,拉住他衣袖提醒他,“這還是在外面呢!都成親多久了還膩歪?”

裴折玉道:“不管成親多久,我就是很喜歡輕輕。”

談輕都懶得笑他了,只說:“你不用管我,無論怎樣我都支持你。雖然你老是吃醋,覺得我對其他人比對你好,但裴折玉,我是在意很多人,能讓我甘願生死相隨的人只有你一個,你才是最重要的。我在這世上的根就是你,裴折玉,我不能沒有你。”

裴折玉抱緊他,“我知道。”

談輕與他相視一眼,自己先臉紅了,輕咳一聲別開臉,“你別只跟我說這些,這一路以來支持你的人太多了,你想不通,就去跟外公、跟談夫人和談將軍商量。我們一路走來多得他們幫忙,到最後要怎麽樣,都要跟他們商量一下,不能讓他們失望。”

“我知道的。”

裴折玉環住他腰身,下巴抵在他肩上,丹鳳眼映著天邊殘陽的燦金光芒,悠閑而愜意。

“我跟外公聊過,也在等他的答覆,我想,外公應當也會大局為重,而打回京城,將裴璋的罪行公布天下,也是我們和安王、陸昭兄弟共同的願望,他們比我年長,比我看得更廣,我也會跟他們慢慢商量。”

談輕點了點頭,“那就好。”

裴折玉偏頭看向他,說道:“照輕輕的說法,葉先生是站在我們這邊的。看來我果然沒有看錯葉先生,我已想好,在許我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與安王比肩的輔政賢王之位外,陸昭願意許我三個條件,厚待西北軍、將瑞王母子交給我們,還有一個……”

談輕不自覺抓緊他的手背,“還有一個是什麽?”

“尊葉先生為大晉君後。”

裴折玉道:“他若願意,我願與他聯手稱臣。但我輔佐的並非是陸昭,而是,當朝君後,以及君後腹中還未出生的未來大晉太子。”

談輕怔住,“為什麽?”

裴折玉笑道:“我不能什麽都讓給陸昭,君後必須是我們的人,亦或者是,他必須是對輕輕好的人,葉先生與輕輕情誼深厚,他願意倒戈幫我們,將來想來也會護好輕輕。”

“我雖不能為帝,輕輕卻必須要是大晉天下最尊貴的人,不管是誰,也不能傷你、辱你。”

裴折玉道:“唯有葉先生能做到,他做君後一日,你便是他護著的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談輕忙搖頭,“這麽好的條件,別浪費在我身上……”

“不浪費。”

裴折玉哄道:“說不定到時我還得背靠輕輕,才能在朝中站穩腳跟。輕輕和葉先生不僅是我的後盾,也是外公、談夫人談將軍、福生、鐘叔,甚至是整個西北軍的後盾。”

他思索了下,換了個說法,“輕輕且當這是裙帶關系吧,不管陸昭以後會不會有其他妃嬪,只要我們拿到他封後立太子的親筆書,同樣我們也是葉先生的後盾,互惠互利。”

談輕被說服了,他們背後還有太多人,他是讚同裴折玉的做法的,“我總覺得有些委屈了葉老師……老師現在還有了寶寶,陸昭為帝,以後會對他好嗎?我不想利用葉老師。”

“我會與他談。”

裴折玉捧著他的臉頰吻他,“別擔心,我只是與你說說,還沒跟陸昭談妥。何況葉先生腹中已經有了陸昭的孩子,想來陸昭也不會輕易放他離開的。輕輕什麽都不用想,將來依舊做我的隱王妃,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自由自在,天塌了有我們頂著。”

談輕嘆道:“你們好好商量就是,我跟老師一樣,攔不住任何人,但怎麽樣的結果我都能接受。”他說著又笑了起來,“以後還是隱王妃……也不錯,不過我記得,你那隱王的封號,裴璋當時是沒安好心的吧?”

裴折玉不以為意,“隱王的隱,也可以是隱世的隱。這幾年來,許多事我都已經想通,只要輕輕還在我身邊,其他事都是小事。”

談輕抿唇笑了笑,心中有些疲乏,又有幾分解脫的松快,他伸手環住裴折玉後背,靠在他懷中看著一半沒入了大漠的落日,輕聲嘆息,“都聽你們的,一切也該有個結局了。”

落日殘陽慢慢消失在大漠邊緣,紅霞散去,候鳥飛越天際,不知要從涼州城飛到何處去。

天地廣闊,長風萬裏。

兩日之後,朝中正式向涼州隱王宣戰——隱王謀逆,派寧川駐軍陸昭帶兵前往涼州平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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