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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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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奉天宮火光漸大,照亮半邊天,引來許多侍衛湧進去救人救火,寧安公主宮中寂靜如初。

裴折玉和談輕帶人回去時,路上碰到的侍衛皆匆匆趕往奉天宮,無暇顧及他們這些穿著侍衛服飾的人,談輕被裴折玉一路攙扶到寧安公主宮門前時,也恢覆了一半力氣。

宮門靜悄悄的,在他們靠近後才走出來兩個穿著侍衛服飾的人,朝著裴折玉和談輕行禮。

談輕耗了異能逼毒,仍有些精神不振,懨懨地靠在裴折玉懷裏,過度敏感的神經讓他看向暗處花叢,便見到一片衣擺和遺漏的血跡。

裴折玉擺手讓那兩人起來,便問他們:“公主呢?”

手下回道:“漠北汗王來後,公主就沒有出過門。”

裴折玉擰眉沈吟。

談輕有些擔心,“公主說她今夜可以把漠北大汗請過來,讓他無暇分心奉天宮那邊的動靜……可就算我們給了公主藥,這麽長時間公主還沒有出來,會不會是出事了?”

裴折玉道:“我去看看?”

談輕打起精神,“走吧。”

裴折玉給燕一幾人使了個眼色讓他們先進去看看,便不放心地扶著談輕進去。殿中靜悄悄的,門前倒著幾個膀大腰圓的漠北侍衛,都已斷氣,被保護公主的暗衛解決了。

燕一帶人推開殿門,還沒進去就僵在了門前不動。

談輕走近問:“怎麽……”

他看清楚殿中衣裙臉頰染血,握著金釵站在血泊前的寧安公主,先是一楞,也無需多問了。

漠北汗王趴在桌上,地上全是血,顯然已經斷氣。

裴折玉眼裏閃過一絲驚愕,送來談輕快步走過去,確定漠北汗王沒了氣,口鼻流出的血都是黑的,脖子上幾個血窟窿還在往外溢血,分明中了毒之後被金釵刺頸而死。

裴折玉面色頓了頓,看向剛扔了金釵的寧安公主。

“皇姐把漠北汗王殺了?”

寧安公主眼中有些慌亂,更多的還是快意,她丟開手裏血淋淋的金釵,笑道:“難得有機會,為何不殺?他是本宮以死相逼求來的,逼迫本宮委身為後,困住本宮十幾年……本宮早就想殺他了!七弟你連二王子都動了,給本宮藥,不會只是想讓本宮攔著他,還想責怪本宮殺了他吧?”

談輕跟在身後,看見漠北汗王蒼老發紫的面容,好一陣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們只是想抓住漠北汗王,但沒有打算趁他病要他命,二王子死了,對漠北來說無關緊要,可漠北汗王要是死了,漠北必定會亂……”

寧安公主笑得很暢快,“亂好啊!漠北亂了,就沒有人再攻打我大晉了!”她抓住了裴折玉手臂,眼裏泛起紅血絲,直直看著他,“本宮殺了漠北汗王,是大功一件!七弟,這次,父皇一定會記得本宮的吧?”

裴折玉看她就像瘋了一樣,也遠不如她樂觀,“漠北汗王死了,不代表漠北和大晉的戰爭會就此結束,他還有很多王子公主,也還有很多兄弟,但他一死,我們就很難全身而退了……皇姐,你不該殺他的。”

寧安公主面色沈下來,推開他道:“他落到本宮手上,本宮殺了,那又如何?七弟,別以為本宮不知道,你嘴上承諾以後會來接本宮,其實也不過只是說說而已。你終究與本宮不是同胞兄弟,不知道本宮當年獨自一人被送來漠北時受過多少屈辱,也不知本宮委身漠北汗王多年有多惡心?本宮隱忍多年,早就想殺他了,既然你們不動手,本宮便親自動手!”

談輕想扶裴折玉,卻忘了自己力氣還沒有完全恢覆,反倒被撞得腳下趔趄,倒在桌上。

裴折玉忙扶住他,才讓他沒有倒在漠北汗王身上。原本他只是有些不滿寧安公主擅自動手,如今雖說寧安公主只是無意,可看見談輕被碰倒,他的面色也變得冰冷起來。

“我知二皇姐在漠北多年不容易,可我們原本是想挾持漠北汗王離開,如今他死了,消息傳出去,我們離開漠北只怕沒那麽容易!”

寧安公主冷笑道:“如今不是還沒人知道他死了嗎?七弟啊七弟,你如此貪生怕死,究竟是如何當上西北監軍的?憑你的王妃嗎?”

裴折玉面色沈下來,談輕看他這是真的要動氣了,忙拉住他衣袖,餘光掃過身後的漠北汗王,本來要勸架,突然又回頭看向老汗王。

“你們都別吵了,快看!這漠北汗王好像不太對勁?”

他的話裴折玉還是聽得進去的,又嫌桌上全是血,扶著談輕起身。談輕定定看著老汗王的臉,掙開他的手又靠近過去。寧安公主擰緊眉頭看著他的動作,又嗤笑一聲。

“本宮確定他死透了才停手,你們不想殺他也晚了!”

談輕沒有理會她色厲內荏的嘲諷,又回頭拉住裴折玉衣袖,朝他伸手,“匕首給我一下?”

裴折玉抿著薄唇伸手朝燕一要了匕首,沒有遞給談輕,只是問談輕:“輕輕打算做什麽?”

談輕指向老汗王耳後,疑惑道:“你看,他這裏的膚色不太對,他這臉上是不是粘了東西?”

老汗王臉朝下趴在滿桌酒菜間,臉上胡子很濃密,但到底年紀大了,發須皆發白,臉上也有了黑斑和皺紋,還能看出粗獷的五官。

誠然,他與小兒子拓拔武的長相是有七分相似的。

可裴折玉細看便發現,談輕所指的位置膚色確實不太對,他沒有自己動手,拉住談輕示意身後的燕一過來,將手中匕首還給他。

“去看看。”

燕一麻溜應是,彎身蹲下,伸手在老汗王臉上摸索一陣,拿上匕首在他耳後輕輕刮下來一張薄薄的臉皮,隨後扯著翹起的一角將他幾乎遮了半張臉的大片胡子撕了下來。

眾人這才發現,他的上半張臉和下半張臉膚色有很大差距,抹去臉上糊著的粉後,便露出了一張與先前面貌相似卻年輕許多的臉。

寧安公主腳下一軟,險些摔倒,眼睛驚愕得瞪大。

“他……他不是拓拔鈞?”

拓拔鈞,正是老汗王名諱。

談輕與裴折玉面面相覷,“今夜來公主宮裏的汗王是假的……那真正的漠北汗王在哪裏?”

寧安公主不可置信地搖著頭,手忙腳亂地爬到老汗王身邊,咬著唇將他翻過身推到地上,扯開他的衣襟,看清楚他肩上並無任何痕跡後,一臉頹然惶恐地跌坐在地上。

“拓拔鈞年輕時受過重傷,左肩靠近心口的位置有一道很深的刀疤,可他身上,沒有……”

談輕怔怔道:“真是假的……”

裴折玉很快回神,握緊他的手說:“被我們殺了的漠北汗王是假的,但真正的漠北汗王狀況一定不好。還記得當時我們殺了假拓拔武後,拓拔成為何不顧親弟趕回王城嗎?”

談輕道:“因為漠北汗王病重……被大公主和三王子爭權氣得病發,當時拓拔成要是不回去就是白白給他人做嫁衣,他必須趕回來!”

裴折玉點了點頭,猜測道:“漠北大公主和三王子覬覦漠北老汗王的位子已久,若是漠北汗王已死,他們不會等到拓拔成回來,先占了王位對他們來說顯然更有利。或許漠北汗王真的死了,有人怕汗王死了,自己得不到好處,所以找了個人來假冒他,也或許是漠北汗王病得嚴重,又怕王宮出事,就讓人做自己的替死鬼?”

談輕迷茫道:“可今夜三王子出事,蕭王後都帶人出宮了,漠北汗王還是沒有動靜,之前拓拔武回來,瘋瘋癲癲的,莫昆大王後為了他還找了薩滿進宮,老汗王也不管……他要不是真的死了,就是自身難保,連自己的王宮兒子都顧不上了。那要是他真的死了,假的汗王又是誰派來的?難道是莫昆大王後和拓拔成動的手?”

裴折玉搖頭,“莫昆大王後確實有可能會因為害怕老汗王在拓拔成回來之前死了,找來一個替身假冒他。可如今拓拔成已回王城,若他們知道漠北汗王是假的,他不會沒有動靜,既不對付蕭王後的一對兒女,還似以往忌憚只依靠老汗王在宮中生存的拔洵,在皇姐這裏也還有些顧忌。”

“既不是拓拔成,也不是大公主和三王子,除了他們幾個在爭王位的王子公主,還會是誰?”

談輕思索道:“要是老汗王真的已經死了,那找替身假冒他的人一定是不希望他死的人,也或者說,是要留著他的身份方便行事的人。”

“是拓拔洵!”

寧安公主從地上爬起來,臉色蒼白,眼裏滿是驚恐。

“近一年來,拓拔成帶兵攻打大晉,回不來王宮,大公主和三王子忙著拉攏漠北那些臣子勢力,他們也都在宮外,只有拓拔洵一直留在王宮裏!拓拔鈞病了幾年,上回我見他時他已經躺在床上快死了,聽說前段時間他病倒時趕走了所有人,只見了拓拔洵,之後就一直待在自己宮裏休養,若非我今夜以死相逼他也不會來……”

“一定是拓拔洵!”寧安公主眼神篤定而恐懼,“一定是他!這幾年來拓拔鈞一直在吃拓拔洵的藥,他是漠北最了解拓拔鈞身體的人,也是最清楚他究竟是死還是活著的人!”

談輕其實也有過這個猜測,他沈默了下,提醒道:“可是拓拔洵已經死了,真正的漠北汗王到底在哪裏,究竟是死是活,恐怕只有他跟目前還不知道在哪兒的老汗王清楚。”

“可要是老汗王還活著……”

談輕看向裴折玉和寧安公主,神色凝重,“那麽我們今夜在漠北王宮的所作所為,他都看得見,我們做這麽多只怕都在他精心布下的局中,連拓拔洵也可能只是他的棋子。”

寧安公主渾身一顫,白著臉攥緊衣袖,“拓拔鈞,拓拔洵……他們為何如此陰魂不散?本宮不想死,本宮還沒有回到大晉,還沒有見到父皇……老七,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她在漠北王宮待了十幾年,到頭來,還是要求助剛來沒幾天,且與她有過爭執的裴折玉。

裴折玉擰眉沈吟須臾,做了決定,“不管真相如何,我們現在必須先離開漠北王宮,快走!”

他拉起談輕便往殿門外走去,寧安公主壓抑喘息,扶著急促跳動的心口跟上,可幾人還沒走到殿門,守在外面的手下就匆匆進來。

“殿下,漠北大王子來了!”

裴折玉握緊談輕的手,眉心緊鎖,“這個時候拓拔成怎麽會來?他不知道老汗王正在皇姐宮裏嗎?老汗王還在,他也敢闖王後寢宮?”

寧安公主驚嚇過度的蒼白面容上越發驚慌無措,眼睛湧上濕潤水光,顫聲道:“我,我以為拓拔鈞今晚死定了,反正殺一個是殺,殺兩個也是殺,他們欺人太甚,我想要他們都去死,就讓人叫了拓拔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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