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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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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師樞冷靜下來,收斂起笑容,正色道:“漠北王宮有個二王子,自小跟著大薩滿長大,擅長制毒煉藥,談將軍所中之毒是源自這個二王子在沙漠找到的一種毒蜥蜴,之前卓大夫一直找不到的藥引就是這種毒蜥蜴的膽囊,而這藥引,就在這二王子手裏。”

眾人俱是緘默。

談輕遲疑道:“有解藥眉目是好事,可漠北王宮也不是那麽容易進的,你有沒有在拓跋武嘴裏審到那種毒蜥蜴可以在什麽地方找到?”

師樞利落搖頭,“沒有。那拓拔武跟二王子就不是一個娘生的,他能知道十幾年前談將軍中的毒是二王子做的還是他大哥說的。但他知道二王子手裏還有一只活的毒蜥蜴,只要拿到這只毒蜥蜴帶回來,取出膽囊,有卓大夫在,談將軍的毒自然就解了。”

福生驚喜到失望,末了垂頭喪氣道:“那毒蜥蜴在漠北二王子手裏,要拿到談何容易?”

他這麽說,師樞就笑了,“說難也不難,咱們不是抓了拓跋武嗎?拿他來換那只蜥蜴啊。”

福生面露喜色。

鐘惠比他要冷靜,很快搖頭說:“如今漠北汗王年邁,眾多王子公主都在爭他的位子,或許跟拓跋武一母同胞的大王子會在意拓跋武的生死,這漠北二王子是漠北二王後所生,與他們並非同母,不一定會願意交出蜥蜴換人。而且一旦透露出去我們要那只蜥蜴的消息,他們必然會猜到,我們軍中有人中毒,而義父又正好病倒……”

裴折玉道:“國公爺同樣身中此毒,消息傳出去,漠北大王子定會以此做文章,讓西北軍軍心動搖,漠北大軍便有了可乘之機。”

談輕點頭,“主動跟漠北要那只蜥蜴,等於將自己把柄送到他們手上,就算拓跋武還在我們手裏,他們也未必會老實交出蜥蜴。”

“什麽?國公爺也中毒了?”師樞驚愕地嘖了一聲,看著在場幾人攤手道:“不能明著跟漠北要,那你們覺得要怎麽樣才能拿到蜥蜴?”

鐘惠沈吟須臾,站了出來,“殿下,微臣願去漠北王宮一趟,帶回蜥蜴救義父和談將軍!”

談輕眼前一亮,“你要去偷?”

“不可!”

聽見這聲音,談輕和裴折玉下意識往門前看去,果然見到鐘思衡站在門前,他雙眼泛紅,面色蒼白,儼然是方才哭過的模樣。

背對著門前的師樞還沒發現,嘴上說著:“怎麽就不行了,我看行得通,就這麽……師兄。”

回頭看見鐘思衡,師樞立馬老實了,鐘惠和福生見到鐘思衡也都有些吃驚,福生快步上前,“師父,您怎麽出來了,國公爺他……”

鐘思衡啞聲道:“無事,有福伯福嬸看著。”他走下臺階,看向師樞,“你剛才說的我都聽見了,有解藥消息是好事,但不能輕易拿拓跋武去換,鐘惠,你也不能去漠北。”

鐘惠道:“大哥……”

“不必多說了,你的心意我明白,但父親一病不起,西北軍交到你手上,你要為殿下看好邊關,你不能走。”鐘思衡看他一眼,嘆道:“這些年我不在,多虧你照顧父親,你也是父親的兒子,我不能讓你以身涉險,何況那解藥究竟是真是假還未確定。”

裴折玉出言道:“我會派人去漠北王宮查證,若解藥屬實,再讓人混入王宮偷走那只蜥蜴。如今國公爺病重,每日醒來的時間不多,談夫人和鐘校尉還是留在國公爺身邊好,若你們都不在,他不會放心的。”

鐘思衡頷首,“有勞殿下。”

如今老國公還在昏睡,軍務還需要有人處理,鐘思衡和鐘惠都在這裏看著,裴折玉便帶談輕先走了。談輕不會醫術,沒辦法幫人治病,就乖乖幫忙處理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看好將軍府和涼州城的民生。

談明進了縣衙,幫裴折玉分擔了大部分涼州的事務,時不時也會帶一些公務來尋裴折玉。

很快又到了運糧去北邊的時候,裴折玉是帶著談輕一塊去巡查大營和邊關前線的,全程就沒讓談輕離開過自己眼皮子底下,就差把人拴在褲腰帶上。談輕比他想象的更容易適應這樣的生活,甚至還很興奮。

在城樓上眺望大漠,依稀能看到漠北兵馬駐軍的營地,裴折玉扶正談輕發上的朱雀簪,嘆道:“只盼解藥是真的,不管是議和還是打到漠北王城,外公都能看到天下太平。”

談輕讚同點頭。

城樓上風大,裹著細沙,吹起談輕半披的長發與衣擺,纏繞上裴折玉肩甲披掛的紅綢。

在大營待了七八天,談輕見過了西北軍中的一些將士,也見到了大漠落日與孤山月出的美景,還沒待夠,就被裴折玉帶回涼州城。

隱王妃在大營走了一遭,不少人都記住了他這張臉,沒幾天就傳遍了,從前涼州最好看的人必然是隱王殿下,現在又多了一個,還是大將軍的外孫,別提有多稀罕金貴了。

談輕在西北軍裏受歡迎是好事,裴折玉唯一不滿的就是多了那麽多人盯著他的王妃看。

回到涼州城後,裴折玉派去漠北王宮查探的人也傳了書信回來,他剛回來,書信就遞到了他的書房裏,同時還有朝中與漠北軍營聯系密切、疑似在洽談議和之事的消息。

這些天涼州城也沒閑著,談明發現了一些可疑的人,確定是漠北細作後全抓進大牢,鐘思衡抽空帶師樞來把人提走了。這些人還是來找拓跋武的,漠北大王子還沒死心。

信談輕也看了,是專門調查漠北二王子的,這位漠北二王子名為拓跋洵,是漠北王宮中的第二位王後蕭王後生下的第二個孩子,他在漠北眾多王子公主中算不上受寵。

漠北汗王最寵愛的便是大王後莫昆王後生下的大王子拓跋成和七王子拓跋武兄弟,以及蕭王後所生的大公主和三王子。這個二王子不僅不得寵,反倒有點像邊緣人,還是由漠北的大薩滿養大的,性情極孤僻。

據說他至今還未成親,也沒有人敢嫁給他,因為他養了很多毒物,甚至會抓人去試藥。

他制毒確實厲害,十幾年前漠北老汗王用他獻上的毒算計了談顯,年前又在亂戰中用毒傷了老國公,但老國公隱瞞了此事,估計漠北那邊也不敢確定他是不是真的中毒了。

而裴折玉派去漠北王城的人找到機會接近這位漠北二王子,發覺他果然養了一直毒蜥做寵物,可他將那只蜥蜴放在身上,不近身根本拿不到那只蜥蜴,卻見到過毒蜥咬人。

“有人混到拓跋洵身邊,想殺了他為親人報仇,結果還沒碰到人就被蜥蜴咬了,當場暴死……”談輕嘶了一聲,“這東西這麽毒,拓跋洵還一直帶著從不離身?要是這樣,豈不是只能等他洗澡的時候偷蜥蜴?”

裴折玉將連帶著信一起送回來的一個小瓶遞給燕一,叮囑道:“交給卓大夫,讓他好好看看,這裏面的毒液跟國公爺和談將軍身中之毒是否一致。切記,莫讓談夫人知道。”

毒液只有小小一滴,他派去漠北的人用加了藥的誘餌引誘蜥蜴好不容易收集到,還差點被抓到,還好他們跑得快。就這樣還碰不到那蜥蜴,拓跋洵看得緊,片刻不離身。

看燕一將那小瓶毒液帶走,談輕才放下緊繃的肩膀,“我還沒打開就能感覺到那瓶子裏的毒液很不好,看來它的毒性真的很烈。”

裴折玉方才就是怕他會碰,故意將瓶子拿遠了點。

談輕緩了緩,又問:“你為什麽不告訴談夫人?”

裴折玉道:“等確定這毒與外公和談將軍中的毒同源再告訴他也不遲,免得讓他失望。”

談輕心想也是,“那就再等等。”

這一等,就是兩天,卓大夫悄悄過來了一趟。

澆灌了木系異能的玉米已經抽穗開花,在將軍府後院開墾的地裏金燦燦一片,煞是好看。

談輕看過老國公回來,又去玉米地裏轉了轉,便回了院子,正好見到卓大夫從院子離開。

談輕心知是有結果了,興奮地跑了進去,裴折玉果然就坐在書房裏,手中是一道聖旨。

談輕疑惑上前,“朝中又下旨了?又說什麽了?”

裴折玉將聖旨遞給他,勾唇冷笑,“朝中決定送靜安公主過來與漠北和親,還要我交出拓跋武以表誠意,我若不交人便是抗旨不遵,還派了新的監軍過來,要我回京覆命。”

談輕接過聖旨,沒忍住嗤笑出聲,“明知道西北軍不是他們可以左右,還老是下旨警告試探,還派人來取代你?他們就不怕他們派來的人會再被你扣押,根本進不了軍營嗎?”

“他們把涼州讓出去了。”

裴折玉剛說完,談輕拿著聖旨的手都抖了下,忙打開聖旨,看完後也睜大了眼睛,“要我們撤兵,退出涼州……朝堂瘋了吧,涼州向來是兵家必爭之地,今天能把涼州讓給漠北,明天是不是連京城也能讓!”

“議和一成,西北軍必須撤出涼州,亦或者……”

裴折玉眸光一暗,“若我這次抗旨不遵,難保朝堂不會與漠北聯手,除去西北軍。兩害相權取其輕,朝中放棄涼州,無非是要廢去我這個隱王,讓朝堂安穩,又或是逼我們與漠北相爭,無論如何,對朝堂都有利。”

談輕眉頭緊鎖,“朝中沒有能力攻打漠北,一心議和,我們無疑是他們最大的阻礙,那便除去我們……彼時,漠北是他們借刀殺人的刀,我們也是朝中抵禦漠北人南下的一道防線,因為我們退不了,回朝,我們沒有好下場,留下,也會被漠北侵吞。”

談輕握住聖旨的手指用力收緊,“左相是個老狐貍……可他要扶持的人是太子,註定與我們為敵,如今我們還未對朝堂動手,他們便先讓我們陷入兩難之地,我們該怎麽辦?”

裴折玉抽出談輕手中的聖旨隨手扔開,牽起他的手,“瑞王不是還沒動嗎?朝中太過安寧,以至於讓他們生出割讓涼州的心思。看來是時候給朝堂和瑞王之間添一把火了。”

談輕握住他的手道:“你怎麽做,我都跟著你!”

裴折玉笑了笑,“無事,朝中動手了,我們自然也要反擊,我先去找談夫人商議此事。”

談輕點了點頭,送他出門後,才想起來還沒問卓大夫的事,可等裴折玉回來時已經是深夜,裴折玉一臉疲乏,他也就沒再多問。

翌日天剛蒙蒙亮,裴折玉就又早早出去了,談輕沒見到他,想來他們都忙,就去了老國公那邊看望他。老國公年事已高,本就有舊傷在身,毒發起來比談顯還兇險,如今整日昏迷著,基本沒個清醒的時候。

今日鐘思衡和鐘惠都不在,福生又去了神機營,談輕便在老國公那邊多待一陣,卓大夫來把過脈,又嘆了口氣,說有解藥就好了。

談輕也是這麽想,送卓大夫出門時特意壓著聲音問他:“上回殿下給你那東西卓大夫查的如何了?那蜥蜴的毒跟外公的對得上嗎?”

卓大夫反倒被他問得一楞,想著是在老國公院子門前,便也壓低了聲音,小聲回道:“小人昨日回稟過殿下,那蜥蜴毒與國公爺、談將軍身中之毒同源,說那蜥蜴的膽囊或許真的是小人一直在找的解藥藥引。”

他看談輕的眼神反而很奇怪,隱王居然沒告訴王妃?

談輕楞了下,在他疑惑的眼神下很快作出反應,“這幾天殿下太忙,但應當已經派人去取那蜥蜴的膽囊了,再等一陣子就好了。”

卓大夫恍然大悟,沒再多問,只求談輕一定要將那膽囊交到他手上,讓他研究這奇毒。

他本就是給老國公和談顯解毒的大夫,談輕心不在焉地應了,帶向圓離開。向圓一直跟在他身邊,也聽見他們方才的話,思索了下,小聲勸道:“殿下或許真的只是忙忘了,但殿下知道之後定然會讓人去抓那只蜥蜴的,也許只是忘記告訴王妃罷了。”

談輕點了點頭,“應該吧。”

裴折玉確實忙。

就在這時,福生從外面大步走進來,急道:“少爺!殿下和師父把拓跋武抓到城樓上,要殺他祭旗!可我們不是還要拿他換藥引嗎?”

談輕心下一震,扣緊福生手臂,“他們要殺拓拔武?”

福生剛從神機營趕回來,身上鐵甲還未換下,他跟過談輕,一看就知道談輕不知情,更是驚訝,“我剛聽那些士兵說的……少爺!”

他話還未說完,談輕已大步越過他,直奔城樓,福生與向圓面面相覷,只好匆忙追上。

然而談輕收到消息太晚了,等他趕到城樓下時,城樓下已經擠滿了涼州城的百姓與士兵,一聲槍響從城樓上傳來,一個身著囚衣、頭發淩亂的高個男人就從城樓上墜落下來,又被繩索捆住吊在城門之上。

槍是涼州城西北軍獨有的火器,看見那具吊在城門上比許多中原人高壯許多的屍體,談輕已然楞住,不可思議地緩緩擡頭,便見到城樓上一個穿著道袍戴著面具的人影。

是鐘思衡沒錯。

他身後站著一個人,身披鐵甲英姿勃發的裴折玉。

拓跋武一死,涼州城軍民歡呼聲不止,居然有人氣急敗壞,談輕聞聲轉頭看去,一眼認出來那是朝中派來的內侍和新監軍,他不認識那新監軍,只知道他在罵裴折玉。

痛斥裴折玉為一己之私,破壞大晉與漠北議和。

還罵裴折玉是大晉的罪人、亂臣賊子,罵他瘋了。

如今漠北的七王子拓跋武一死,議和定是難談了。

向圓和福生擠開人群走到談輕身邊時,裴折玉已然派人將朝中派來那些人趕出涼州城。

談輕沈默地看著城門上吊著那具屍身走神,不一會兒,一只手將他拉出人群,微涼的手感,似乎還有一層薄薄的繭子,讓他感到刻骨熟悉,談輕擡頭看去,果真是裴折玉。

裴折玉將他帶出人群,他一直沒說話,走到寬敞的大街上時,裴折玉才捏著他手心開口。

“輕輕怎麽來了?”

談輕張了張嘴,先嘆了口氣,目光幽幽看著他。

“很好玩嗎?”

裴折玉挑眉,“怎麽了?”

談輕撇嘴道:“你跟談夫人演戲,也不帶上我。”

裴折玉輕咳一聲,勾起嘴角眸中含笑,“輕輕一眼就能看破的小把戲,怕你不想看,我就沒有提前告訴你,但也沒有打算瞞著你。”

談輕還是有點不高興,可顧忌這還是在大街上,人多眼雜,只說:“先回將軍府再說吧。”

裴折玉點頭,卻在他面前彎腰,“我背輕輕回去?”

談輕看四周都是涼州百姓,有些臉紅,“幹什麽?”

裴折玉笑道:“怕累壞你。”

談輕瞪他一眼,倒也乖乖趴在他背上,裴折玉將人背起來顛了顛,步伐沈穩走向將軍府。

談輕還是嫌棄,“太硬。”

裴折玉還沒除下戰甲,自然是硬的,他也耐心地哄道:“就走一段路,很久沒有背你了。”

談輕頓了頓,環住他脖子悶聲道:“你總共也沒背過我幾回,頭一回我崴了腳讓你背我的時候,你還不背,非要抱我出宮。雖然路上沒摔,可我總感覺你隨時要把我摔了。”

裴折玉好笑道:“那時是剛剛病發,沒什麽力氣。”

談輕嗓音溫和下來,“不說還沒什麽感覺,原來我都跟在你身邊三年了。說起來,第一個背我的人還是葉老師,我也很久很久沒有見過葉老師了,不知道他過得怎麽樣。”

裴折玉道:“聽聞葉先生在寧川是陸昭的軍師,陸昭自然不會虧待他,輕輕無需擔心。”

“我是說葉博士。”談輕嘆道:“一晃眼就三年了,不知道葉博士過的好不好,我也沒有機會再見到他了,希望他不要太想我。”

裴折玉怔了下,“為什麽?輕輕不是很想他嗎?”

“因為那個世界沒有我了。”談輕道:“那個世界也沒有師娘了,忘掉我們才能在那個世界好好活下去,老師還是忘了我們好。”

裴折玉沈默須臾,頭一回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談輕,但談輕也不需要安慰,他又笑起來。

“我都不在那邊了,想再多也沒用。我們葉博士是個很有韌勁的人,無論如何他都能好好活下去,活得比我們每一個人都要好。”

裴折玉道:“那除了他,我是第二個背輕輕的人嗎?”

“不是哦。”談輕掰著手指跟他算,“先不論我在那個世界的朋友,你忘了?我剛來的時候,嫁給你那天,就是外公背著我出門的。”

裴折玉不由失笑,“那我還有機會排得上前三嗎?”

“能吧。”

談輕也笑了,挨近他耳邊說:“除了你和外公,還沒有別人背過我。除了你,我也沒喜歡過別人,長得跟你一樣好看的人太少了。”

裴折玉起初是有些感動的,聽完後有些不滿,顛了顛他背上已能輕而易舉背起來的少年。

“要是碰見長得跟我一樣好看的人,輕輕也喜歡?”

“好看的人誰不喜歡?”談輕也不滿地捏他耳朵,“不許再顛我!小心我吃成胖子壓死你!”

裴折玉忍不住笑,“好啊,輕輕胖些也很可愛。”

談輕無語凝噎。

兩人邊說邊走,很快回到了將軍府,談輕連忙讓他放自己下來,還是被牽著手帶回院子。

“剛剛那個人分明是莫天榮,你們到底在幹什麽?為什麽要用莫天榮代替拓跋武,還把他殺了,是故意殺給朝廷的人看的嗎?”

裴折玉嗯了一聲,“朝廷想割地議和,可漠北要的不只是拓跋武,還要想吞下整個大晉。如今拓跋武沒了,他們想用一個涼州換來議和簡直是異想天開,若非他們要把涼州讓給漠北,我也不會做到這一步。”

談輕看了看左右,貼近他耳邊小聲地問:“拓跋武真的沒了嗎?還是你們把人藏起來了?”

裴折玉大大方方地握住他腰身,將人抱進懷裏,完全不在意將軍府那些下人們的目光。

“他嚇瘋了。”

談輕先是一驚,咬著手指問:“是因為我的藥……”

裴折玉道:“沒關系的,他已經沒有太大用處了。”

談輕仍是不安,“那漠北……”

“我們不怕打仗,我與談夫人也都已經部署好了。有輕輕帶來的新槍,還有輕輕幫鐘惠改進過的大炮火器,我們未必沒有贏面。”

裴折玉這麽說,談輕也就沒再多問,拍拍他手背讓他趕緊去忙,被讓談夫人一個人撐著,裴折玉無可奈何,親了他一口才走。

不多時,向圓回來,告訴談輕福生找他師父去了。

談輕心想裴折玉和鐘思衡今天做的這一出戲,沒告訴他,也沒告訴福生,估計鐘思衡回頭還要跟福生解釋一下,但只要朝中的人信了,消息也很快會被傳到漠北大營去。

果不其然,隔日漠北軍營那邊便有了動靜,約莫是要準備攻打邊關,可卻一直沒有動。

裴折玉察覺有異,讓人去探,才知道原來漠北大王子前日收到消息,趕回了漠北王宮。

漠北老汗王病重,那些王子公主都快爭瘋了,他若是再不回去,怕是連王位都摸不到邊。

彼時,談輕正在陪裴折玉和鐘思衡在書房裏商量應對漠北大軍之策,聞言眼睛微微發亮。

待鐘思衡走後,裴折玉忙完回來,便見已經沐浴過的談輕就坐在床上等著他,火光透過玻璃罩映在床帳上,襯得少年清瘦的側影極乖巧漂亮,裴折玉笑著上前抱住談輕。

“怎麽還不睡?”

談輕環住他腰身,“等你。”

裴折玉捏了捏他還帶著幾分水霧熱氣的臉頰,笑道:“等我做什麽?有什麽事想跟我說嗎?”

談輕點頭,眼巴巴看著他,“漠北主帥不在,我們是打還是不打?要是不打,是不是要等到新漠北汗王繼位之後才會再開戰?”

裴折玉伸手撓了撓談輕下巴,談輕也不像往日那樣嫌棄躲避,乖乖地由著他,還蹭了蹭他的手掌,眼睛亮晶晶的,直直望著他。

裴折玉彎唇道:“漠北老汗王斷斷續續病了幾年,這次聽聞是因為三王子聯合大公主想奪權,才氣壞了老汗王,但若是老汗王這次沒事,說不定隔一兩個月就會再開戰。”

談輕又問:“漠北的三王子和大公主是蕭王後生的,二王子拓跋洵也是蕭王後生的,他們要是被罰了,那拓跋洵是不是也會被罰?”

裴折玉解開腰帶除下外衣,不動聲色道:“未必。即便都是蕭王後生的,拓跋洵向來與他生母不親近,反倒是老汗王偶爾會用到這個二王子。何況這次三王子和大公主只是因為想奪權惹惱了老汗王,還未聽聞他們被罰的消息,這大王子才會著急趕回去,怕他不在,就讓三王子占了便宜。”

談輕點頭,看他脫得只剩一身中衣,又問:“那至少這一段時間裏漠北應該不會開戰,而這段時間裏,漠北王宮一定很亂,直到老汗王決定了王位繼承人之後才會平息吧?”

裴折玉笑看他一眼,並未回話,俯身捧起他臉頰親吻他的唇,談輕被打斷,只好先回應他的親吻,片刻後喘著氣退開,又張了嘴想說話,卻被裴折玉摟著腰抱著躺下來。

在裴折玉傾身要親他之前,談輕別開臉,雙手撐在他肩上,認真地說:“裴折玉,我想……”

“輕輕,你不想。”

裴折玉話音落下,又堵住談輕唇舌,扣住談輕後腰將人壓倒在床上,沒再讓他嘴巴空閑。

談輕悶哼一聲,眼睛裏滿是控訴,奈何裴折玉故意不讓他說話,他很快也沒心思說話了。

將近子時,帳中才平靜下來。

談輕平覆氣息,呆呆看著床帳的濡濕雙眼漸漸恢覆神采,轉頭看向抱著他拍背的裴折玉。

“我要跟你說正事的,你現在有空聽我說話了吧?”

裴折玉唇角帶笑,慵懶地嗯了一聲,丹鳳眼眼尾泛紅,濕發黏在額前,說不出的艷麗。

談輕瞪他一眼,又被吸引到翻身趴在他身上,咬住他緋紅的薄唇,“長那麽好看幹什麽?”

裴折玉輕聲笑起來,摟著人啞聲道:“想說什麽?”

談輕眨了眨眼,認真起來,“我說,這段時間漠北王宮肯定不太平,卓大夫說拓跋洵從不離身的那只毒蜥蜴就是外公和談將軍身上的毒的源頭,你有沒有派人去偷毒蜥蜴?”

裴折玉道:“派了。”

談輕又問:“抓到了嗎?”

裴折玉說:“沒有。”

談輕急了,“怎麽還抓不到?外公等不了那麽久了,卓大夫說,他最多只能再拖幾個月!”

裴折玉閉了閉眼,斂去眸底的饜足,無奈嘆息。

“拓跋洵不知為何得老汗王特許,破例住在漠北王宮。他雖然不算得寵,身邊的護衛卻是眾王子之中最多的,要接近他,還要拿到那只毒蜥蜴太難了,他們也在找時機。”

談輕爬到他懷裏來,眼睛直勾勾看著他,“他們不敢接近,一來是因為拓跋洵身邊的護衛太多,二來是因為那蜥蜴太毒,就算運氣好拿到也沒命拿回來。如果有人不怕毒就會順利很多,裴折玉,我想去漠北。”

裴折玉擡眼看他,“很危險。”

“我知道。”談輕擰眉,“可那是兩條人命,外公和談將軍對談夫人來說都無比重要,失去任何一個,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我現在是談輕,我想,還談夫人的生恩。”

裴折玉看著他道:“這些事未必要你親自去做。”

談輕堅持道:“我想去,這本來就是我占了原主身份應該還他的。裴折玉,我知道你會擔心,但這是最後一次了,等帶回蜥蜴,我就再不欠原主的,再也不欠談夫人的了。”

裴折玉沈默下來。

談輕便低下頭親他,“你就讓我去吧,好不好?”

這擺明就是美人計,但裴折玉不是沒見識的人,他如實說出心聲,“輕輕,我不想你去。”

談輕定定看著他。

裴折玉說:“我怕。”

只是兩個字,就足以擊倒談輕。

談輕耷拉下腦袋,起身想從他身上爬過去,裴折玉拉住他,還沒開口便忍不住笑起來。

“不答應就不理我了?”

談輕撇嘴,“我要洗澡。”

裴折玉對他這種儼然默認不答應就無情跑路的態度哭笑不得,只好摟著人帶回懷裏,談輕還想再起來,他忽然翻身將人困在身下。

談輕重申道:“我要洗澡!”

裴折玉笑問:“不再多哄我幾句?說不定我會答應?”

談輕楞了下,眼睛又亮起來,“你真的會答應嗎?”

裴折玉道:“看你表現。”

談輕伸手勾住他脖子,但想了想,又謹慎地問:“你是不是在騙我?你會讓我去漠北嗎?”

裴折玉反問:“我攔得住你嗎?”

談輕心說可我會為你留下,他還沒開口,裴折玉便垂首親了親他眉心,無奈道:“外公和談將軍中任何一個人出事,談夫人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我也知道,若是這一次沒有讓你去,他們萬一出了事,你會內疚一輩子,我也沒辦法坐視不管。”

他低頭抵住談輕眉心,與他雙眼對視,眸中滿是溫柔,“既然要去,就一起去,我都安排好了,等你開口,我們就去漠北王城。到時候,我們就帶著瘋了的拓跋武進王宮。”

談輕驚喜不已,“真的?”

裴折玉笑道:“不進王宮見不到拓跋洵,拓跋武瘋了,帶我們進王宮是他最後的價值。但若是你沒有開口,我會讓其他人去,我知道很危險,若是可以,我也不想讓你去。”

談輕咬了咬唇,輕撫裴折玉臉頰,說道:“我不怕毒,這裏應該沒有幾個人比我更適合去偷那只蜥蜴,我去就好了,你不必去。”

裴折玉道:“輕輕,我們說好以後要並肩作戰的。”

談輕被他這話一哽,心知他的潛臺詞是要麽一起去,要麽都不去,心中既熨帖又無奈。

“好吧,聽你的。那涼州這邊和西北軍怎麽辦?”

裴折玉這才笑了,又拍著他後腰說道:“涼州和西北軍,談夫人和鐘惠遠比我打理得更好。趁現在還未出發,輕輕不犒勞我一下嗎?我今日這麽聽話,竟然沒有獎勵嗎?”

談輕敏感地顫了顫,先瞪他一眼,悶聲道:“剛剛不是都獎勵過了嗎,你是想折騰死我吧?”

裴折玉吻向他的唇,“這才哪兒到哪兒,我知道輕輕還能再忍忍。既然決定好要去,最好盡早出發,去之後,我們若是回不來,就沒有以後了。輕輕,我不想跟你分開。”

“我也不想……”

談輕知道最壞的結果,也打定主意萬一出事,無論如何都要把裴折玉送到安全的地方。

可是只要一想到有一日會分開,他心中便滿是不舍,也環緊了裴折玉後頸,目光殷切。

“裴折玉,我真的好喜歡你。”

裴折玉猝不及防楞住,反應過來低聲笑起來,溫柔地吻住談輕,卻又難掩心中的急切。

他想將自己心中滾燙的愛意悉數告訴談輕,無論結果如何,今夜他們總還是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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