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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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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如今連左相都轉投廢太子,更別提娶了左相女兒的周景行,他還是最早經過談淇勾結廢太子的人,聽聞他來,裴折玉神色一緊。

“周景行?怕是裴乾騰出手來,派人來捉你進宮。”

談輕慎重道:“我們現在只有二十多個護衛,已經到了城門口,就算周景行想硬攔,我們也總能逃出去。我先看看周景行到底想說什麽,要是談不攏,我們就帶人硬闖出城。”

裴折玉思索了下,正色道:“好,輕輕先跟他談談。”

馬蹄聲逐漸靠近,與之同行的還有一隊威武肅穆的禁衛軍,城門口的百姓立時鴉雀無聲。

談輕按著裴折玉坐在車窗外視角不易發覺的位置,等待那馬蹄聲靠近,而後停下來,溫管家與向圓幾人攔在馬車前,那人只好先下馬,朝談輕所在的馬車窗前拱手行禮。

“微臣周景行,奉陛下口諭,來請隱王妃即刻入宮。”

談輕與裴折玉相視一眼,慢慢擡手將窗簾掀開一道口子,自上而下斜睨馬車下的周景行。

“你當真是皇帝派來的,而不是被廢太子使喚來的?”

周景行只能透過車窗看見談輕冷淡的側臉,他如往日那般斯文守禮,溫言笑應,“半個時辰前,陛下已下旨覆立太子,隱王妃,現如今不能再喚廢太子,該稱太子殿下了。”

談輕斜他一眼,“他在宮裏幹了什麽,你和你的岳丈心知肚明,沒必要在我這裏裝糊塗。”

周景行笑道:“王妃既然知道微臣為何而來,微臣也就如實說了,太子殿下希望王妃不要離開京城,還請王妃不要讓微臣為難。”

談輕道:“若我非要走呢?”

周景行道:“太子殿下還讓微臣給隱王妃帶了話。”

談輕神情厭煩地皺起眉頭,“他又想說什麽廢話?”

周景行看向攔溫管家和向圓,“還請王妃屏退左右。”

談輕眉頭皺得更緊,裴折玉卻捏了捏他手心,丹鳳眼示意他別生氣,聽聽裴乾想說什麽。

談輕便不情不願地吩咐向圓二人,“你們先退下吧。”

溫管家和向圓應聲退下,周景行也拂袖讓身後的禁衛軍退遠,才跟談輕說:“太子殿下讓微臣問王妃如今後悔了沒有?若王妃願意回頭,今日入宮,過往一切太子殿下都不會再追究,您還是他認定的太子妃。”

裴折玉神色冷了下來,談輕也挺晦氣的,給了他一個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眼神,毫不猶豫拒絕道:“他還是那麽擅長惡心人,我早就說過他癡心妄想,讓他哪裏涼快哪裏去!”

裴折玉神色稍緩,拉過談輕的手,丹鳳眼滿是溫柔地看著他,無聲哄著他——別生氣。

談輕撇了撇嘴,故意冷下臉瞥向車窗下的周景行。

“今日若本王妃一定要出城,周大人又打算如何?”

周景行神色未變,悠然道:“王妃的話,微臣會完完全全一字不漏的回稟太子殿下。按太子殿下的吩咐,若是王妃執意要走,便命微臣派兵將王妃送去東宮,嚴加看守。”

談輕勾唇冷笑,“好一個‘送去東宮’,我是隱王正妃,皇帝也曾許諾過讓我夫君隱王做太子,只要我家殿下回來,我將來遲早都是太子妃,也是廢太子這種窩囊廢配惦記的?周景行,廢太子到底許了你什麽,讓你跟你岳丈甘願冒著被株連九族的風險,也要幫他困住皇帝、把持朝堂?”

周景行垂眸道:“隱王殿下已經出事,生死未蔔,陛下病重,朝中總該有一位儲君。太子殿下昔日被廢黜是受廢後連累,如今有梁王與朝中諸位大人支持,乃是最適合成為儲君的皇子,事已至此,微臣與岳丈也不過是為了朝堂著想,為百姓著想。”

“他適合做儲君?”

談輕嗤道:“我從前倒是不知道,周大人你還有一張巧嘴,能把死的說成活的|廢太子是什麽樣的人,你心中該有數,他是有野心,卻沒有能力稱帝。他貪婪自負、目中無人,又薄情寡義,剛剛覆立太子位,就想著動用私權將我這個身為他弟媳婦的隱王妃抓回東宮,逼迫我做他的太子妃?可還記得我夫君隱王為國征戰,如今重傷失蹤,下落不明?想到這樣的人成了大晉儲君,將來或許會是大晉皇帝,我都在為大晉百姓的將來悲哀!”

周景行面容很平靜,好像完全不在意被談輕鄙夷的是他如今在扶持的君主,說道:“太子殿下或許才能不如隱王殿下,心性也不如梁王殿下,可對於微臣於岳父來說,卻是最適合的儲君。如今漠北敵軍南下,隱王失蹤、陛下病重,大晉已是岌岌可危,不論君主才能如何,只要他足夠聽話,願意接納有才能者的政見即可。太子殿下也曾許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首輔之位,有岳丈與微臣在,還有朝中許多才德兼備的臣子,王妃大可放心,朝堂亂不了,大晉百姓的將來也會更好。”

“皇帝弱,便會被讓臣子奪權架空,周大人所圖不小!”

談輕不由挑起眉梢多看他一眼,“從前我怎麽沒發現,周大人看去斯斯文文,還有做首輔的野心!也是,你當年來王府向我請罪時,似乎也從未說過你將來會做一位為國為民的清廉好官,倒是我小看你了。”

周景行神態從容,“微臣自幼父母早逝,為了讀書混跡市井茍活多年,從小也見識過不少貪官汙吏,便明白了清官難做,尤其是在這波雲詭譎的朝堂上,要為百姓做實事,手裏要先有權。而在那之前,微臣不介意用什麽手段,只要結局是好的。”

談輕冷笑道:“想做權臣,未必比做清官容易。須知這朝堂局勢每日都在變,你今日走錯一步,來日就可能落得萬劫不覆的下場。何況你忘了,談淇曾經差點殺了你嗎?”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周景行唇邊笑著,眸中野心勃勃,“微臣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要走什麽路,既然做了選擇,開弓沒有回頭箭,在還沒有達成目的之前臣不會停下。”

好一個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連昔日的殺身之仇都能說放就放,這周景行還真是個狠角色!

談輕暗暗與裴折玉交換了一個眼神,又道:“你曾在我的學堂教書,應該也算了解我的為人,那你也該明白,我今日絕不會回去。”

裴折玉翻過談輕柔軟的手掌,在他掌心寫下三個字——

闖城門。

周景行一心要做權臣,只怕不會給他們逃走的機會。

談淇上輩子的周景行就是輔佐新帝裴乾的權臣,沒想到如今什麽都不同了,兜兜轉轉,周景行還是選了裴乾,還要做他的首輔。

談輕正猶豫要不要直接動手,周景行忽而笑了一聲。

“若微臣今日執意阻攔王妃,王妃是不是打算硬闖出去?可是王妃,微臣也帶了不少禁軍。”

談輕面色一沈,“那周大人想怎麽樣?要將我獻給裴乾,做你成為權臣路上的墊腳石嗎?”

裴折玉臉色也很冷,他們的人就在城外,硬闖對他們必定有所損傷,可他們已經到城門口了,若周景行執意如此……他眸中閃過一絲寒意,執起談輕的手又寫了幾個字。

誘他近前,挾持他。

談輕眨了眨眼,對周景行說:“周大人,你想做權臣,我也不是不能成全。你忘了?我夫君隱王也是皇帝親口許諾過的未來儲君。”

周景行應道:“多謝王妃好意,不過隱王殿下已經出事,是否還活著,誰也不敢確定,何況已經到手的權勢,微臣也放不下了。”

談輕道:“就算我夫君出事,我外公還活著!西北軍還在!周景行,今日你敢送我去東宮,等我外公班師回朝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周景行失笑道:“王妃似乎認定微臣會將您送去東宮,看來微臣在王妃眼中印象一定不好。”

談輕警惕道:“你什麽意思?”

周景行笑嘆一聲,“微臣當年向王妃請罪時說的也不全是客氣話,在學堂那一年,微臣經歷過了前二十年從未有過的安穩生活,也見識到了王妃與眾不同的教學方式,受益頗多。可惜微臣一心追逐名利,註定無法追隨王妃,也註定要離開桃山學堂這個桃花源。但王妃的恩情微臣一直銘記在心,如今王妃有難,微臣自認不是個好人,卻也不能在這時落井下石。”

談輕眼神故意,“那你……”

他這就不明白周景行的意思了,隱晦地看向對面的裴折玉。周景行說不會對他落井下石,又為什麽要帶著難麽多禁軍過來攔他?

周景行很快就給出了他答案,“太子殿下吩咐下來,微臣不得不從命。可沒想到今日王妃帶了不少護衛,以死相逼,要硬闖出城,微臣也無可奈何,只能任由王妃離去。”

談輕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這是要給自己出城找理由?

“你這樣回去要怎麽交差?”

周景行輕笑,“王妃還是一點沒變,對秦如斐對談明,始終以誠待人,今日待微臣也是如此,分明自己還未脫險,卻在為他人擔心。”

談輕與裴折玉暗暗對了一眼,試探著壓低聲音,“若你今日高擡貴手,他日我必會報答。”

周景行緩緩搖頭,“微臣今日只為報恩,不求王妃回報,也想請王妃記住,我周景行出身微末,一心貪慕權勢,也向來知恩圖報。”

談輕沈默須臾,說道:“多謝。我也多嘴說一句,談淇恨你至極,即便如今與你走得近,你還是要多加小心,還有,周夫人……聽聞周夫人體弱多病,周大人忙歸忙,別忘了照顧府上夫人的心情,你與周夫人也算是才子佳人,將來別成了怨偶。”

免得跟談淇上輩子一樣成了怨偶,多了一個仇人。

周夫人本也是左相唯一的女兒,要是周景行對她不好,左相也絕對不會放過周景行的。

周景行不明白談輕為何會提到他的夫人,也為他的關心受寵若驚,“王妃的話臣記下了。”

談輕又道:“你想做權臣,誰也沒有資格笑話你,但我還是希望,你在掌權之後會做一個為國為民的好官,別讓學堂的學子失望。”

周景行欣然笑道:“微臣會盡力而為,桃山學堂那邊有臣與秦公子照拂,王妃大可放心。”

談輕暗松口氣,“多謝。”

他離開京城,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桃山學堂。玻璃廠還好,已經完全交給了裴彥,桃山那邊不同,他只怕裴乾和談淇會遷怒他們。

他又與裴折玉相視一眼,心道還好剛才沒有直接動手,不然就未必能順利離開進城了。

話已然談得差不多,周景行拱手道:“王妃保重。”

談輕點頭,正要讓人離開,一人一馬自城中趕來。

“周大人且慢!”

來人正是梁王裴浩,他行色匆匆,發尾衣擺淩亂也顧不上打理,急忙下馬朝馬車跑來。

看見梁王現身,周景行臉色微變,談輕剛放松的心弦再次緊繃起來,扣緊裴折玉手腕。

“怎麽辦?”

裴折玉也是一楞,很快反過來拉住談輕的手穩下來。

“別急,他不是惡人。”

可談輕一向討厭梁王,好不容易周景行願意放他們走了,梁王卻突然來了,他實在不安。

片刻功夫,足夠梁王趕過來,周景行給談輕打了一個隱晦的眼色,便不動聲色走近車窗背過去給梁王行禮,“不知梁王殿下為何……”

梁王大步越過他,急道:“父皇口諭,讓隱王妃出京!”

他這話一出,幾人都楞了。

談輕不可置信,現在裴璋都被裴乾控制了,周景行先前說的皇帝口諭只是裴乾借他的名義行私事,這老六又是哪裏來的皇帝口諭?

周景行絕不是個蠢人,否則當年也不能狀元及第,成為左相的心腹和女婿,反應過來假裝為難地說:“梁王殿下,太子殿下說……”

“這是父皇的口諭,太子也要照辦!周大人,難道本王身為梁王,還能假傳聖旨不成?”

梁王冷聲斥責,叫周景行與談輕都有些無語凝噎。

誰懷疑他了?他自己就開始自爆自己假傳聖旨了?

看來這人是真的傻。

談輕看不下去,出聲問:“老六,你為什麽會來?”

梁王輕咳一聲,沒有回話,只對周景行說:“父皇有令,七弟監軍有功,如今出了意外,朝中不能不管,特命隱王妃親自帶人前往涼州尋人。周景行,你是要抗旨不遵嗎?”

看他是要護定談輕了,周景行只能垂頭,“臣不敢!”

梁王斥道:“那還不快帶人滾,還堵在城門幹什麽?”

周景行抿了抿唇,又擡頭看了談輕一眼,見他點了頭,這才躬身退下,帶禁衛軍離開。

禁衛軍漸漸遠去,城門口的士兵與百姓才放松下來,談輕閑下來饒有興趣地打量梁王。

“你真是皇帝派來的?”

然而梁王也是松了口氣的模樣,二話不說跑回到馬兒前將一個匣子取過來遞給談輕,“這是裴世子托我轉交給你的,你帶上這些銀票,有多遠走多遠,盡快遠離京城!”

談輕看他忙活來忙活去的,額頭上全是汗,接過匣子打開,裏面果然是滿滿當當的銀票。

“裴彥找過你?”

梁王緩了口氣,又慚愧低頭,“今日你鬧到父皇氣得父皇險些要砍你,我實在擔心,就去找了五哥……廢太子,我只是想讓他幫我想想辦法,沒想到他會跟左相把父皇關起來。時至今日,我也才知道,我被迫在朝中這一年多也都是在為他人做嫁衣,還好只要我不反抗,看在往日情分上,太子就不會動我,可你不一樣。”

“你要是今天不走,不只是太子,談淇也不會放過你!”

梁王自嘲一笑,“我承認我膽子很小,裴世子沒有來找我之前,我都不敢出面,可裴世子知道你被人攔在城門口,帶著銀票匣子上門求我,我實在沒辦法再安坐府中。我也不得不承認,論膽識論才能,我都不如老七,也不怪你從前總看不上我。”

談輕皺了皺眉頭,悄悄看了眼裴折玉,眼神奇怪。

“你到底怎麽了?”

梁王搖頭別開臉,只說:“老七是功臣,是大晉的功臣,他不能就這麽死了。談輕,你走吧,我這個做哥哥的自小沒什麽本事,最後也想幫老七一把,我只有一個要求。”

談輕問:“你想幹什麽?”

梁王認真道:“無論結果如何,無論七弟是死是活……談輕,我求你,一定要帶他回來。”

談輕怔了下,手背卻被裴折玉握緊了,見裴折玉默默點頭,談輕才說:“其實我們也沒有很嫌棄你,在寧王之外的那些兄弟裏,裴折玉看得最順眼的就是你和八皇子了。”

梁王不免苦笑,“八弟年紀小,與老七從無爭端,我也不過只是一個傀儡,一開始被迫追隨太子,後來又被父皇扶持要與七弟爭。”

他欲言又止,到底沒有多說,嘆息一聲,看著談輕說:“談輕,如果七弟出事,你就不要回來了,這京中於你於我,都不是好歸宿。”

談輕眨了眨眼,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就什麽也沒說,朝遠處的溫管家和向圓打了個手勢,兩人便回了馬車上,帶著車隊出城門。

這次無人再阻攔,車隊緩慢而又順利地出了京城。

到此刻談輕才真正放松下來,嘆著氣放下銀票匣子。

“裴彥有心了,這麽多銀票,都足夠我拿來養兵了。”

裴折玉重新將他抱回懷裏,薄唇蹭了蹭談輕耳廓。

“還是輕輕人緣好,否則今日只怕不能輕易出城了。”

談輕回抱住他,沒忍住又是一聲嘆息,“老六總算也做了一件當哥哥該做的事。說來這京城總是有太多無奈,讓多少人身不由己。”

裴折玉低頭吻向他的唇角,輕笑道:“這京城是大晉權力的中心,從來不乏權勢紛爭,爾虞我詐。等去了涼州就好了,外面天地廣闊,自由自在,我相信輕輕會喜歡的。”

談輕仰頭看他,烏黑明亮的眼睛有些期待,“真的?”

裴折玉眸光溫柔,“但就算周景行和梁王這次幫我們出了城,裴乾也勢必會派人來追你,這一次,輕輕真的要跟著我去浪跡天涯了。”

“我不怕!只要跟你在一起,讓我去哪裏我都願意!”

談輕非但不怕,還有些興奮地環住裴折玉後頸,笑著親他嘴角。離開隱王府時的不舍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對未來的期盼向往。

“我們現在就啟程,去涼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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