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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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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漠北而來的使臣入京之後,先由鴻臚寺派人迎入使館居住,等待皇帝下旨,擇日朝見。

這段時間,京中治安比以往森嚴不少,常能看到巡城兵馬出沒,談輕也減少了出門次數。

裴折玉如今在朝中做事,消息很靈通,比如說皇帝宣使臣三日後朝見,之後還有宴會。

屆時談輕也要到場。

漠北不似其他小部落,三十年前,如今的漠北汗王就統一了漠北幾大部落,如今兵強馬壯,十幾年前先帝還在時晉國能與之一戰,可裴璋登基後重文輕武,軍中實在無人。

故而接待漠北使臣的外藩宴會必須慎重,莫說隱王妃必須到場,滿朝文武也要到,要讓使臣看到晉朝的繁華強大和對漠北的重視。

前幾日,建安長公主和宣平候的長子,也就是郡主陸錦的親哥哥陸昭也從塞外趕了回來。

據說是皇帝命陸世子回京,或許還會順勢給他指婚。

陸錦也回來了,前兩天還給談輕寫過信,很喜歡他讓人送去的玻璃瓶,等得了空去見他。

到漠北使臣朝見皇帝那天,談輕放了葉瀾大假,換上王妃朝服進宮。裴折玉一早就去上朝了,他現在去,是去招待外藩的宴會。

宴會設在宮中,談輕進宮時跟安王妃碰上面,還在宮門前跟他和他家小胖子聊了一會兒。

幾個月不見,小胖子進宮讀書沒見掉半斤肉,反倒更加白胖,見到談輕一口一個小叔叔,談輕聽得高興,給了他不少水果糖——

年後回來的時候,他帶回去不少水果糖,給隔壁安王府送了一些,小胖子果然很喜歡。而趙希聲也將水果糖放到京城的鋪子賣,比先前的其他酥糖賣得好,小孩子都愛吃。

兩人在宮門口聊了一陣就分開了,今日安王也上朝了,宴席上人多眼雜,安王妃不便與談輕明面上太過親近,帶著小胖子先進宮了。談輕坐著輪椅慢吞吞進會場,路上碰到了陸錦,還碰見了裴彥和秦如斐。

這次陸昭回來,陸錦好不容易可以暫時不必每日祈福,回公主府與她大哥敘舊,可謂是雙喜臨門,見著談輕時連忙沖他笑著招手。

裴彥這個世子跟她走得近,秦如斐出現在這裏,談輕實在想不通,秦如斐本人也很無奈。

他原本在桃山那邊的學堂好好做他的副山長呢,他爹就派人來接他回去,還帶他進宮參加宴會,他甚至沒來得及給談輕寫信請假。

陸錦平時在青元觀修行,雖然可以偶爾偷跑出來一趟,可時隔這麽久,今天還是今年還是頭回見談輕,哪怕以往有書信往來,乍一看見談輕坐輪椅,陸錦還是關心了一下。

“七表嫂的腿傷這麽嚴重嗎?到現在還不能站起?”

談輕揉了揉鼻尖,“我沒事,你們怎麽沒有進去?”

後面的宴會會場大殿已來了不少貴人和官員家眷,宴席一直擺到殿外大堂,看去極隆重。

陸錦在道觀松散慣了,再穿起綾羅綢緞,戴上朱釵耳鐺都有些不習慣,將團扇當成蒲扇搖,笑容也比從前少了幾分驕矜,多了幾分隨和,“裏頭太悶了,出來透透氣嘛。”

她說著用團扇擋住嘴角,壓著聲音說:“我剛去見過太後,太後不太高興,因為祥妃聽聞漠北使臣要來,想跑出後宮,但陛下不想讓她到這裏來。七表嫂一會兒要去見太後嗎?”

談輕果斷搖頭,“不太方便。”

他知道陸錦是故意給他透露消息的,怕他一會兒要是去見太後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

談輕也想起來,祥妃依舊思念她已經被送去和親十多年的女兒寧安公主,已抑郁成疾。

可惜這次寧安公主確實沒有回來,裴璋也不想讓人破壞兩國邦交,祥妃註定要失望了。

陸錦這就放心了,看著談輕今日的裝扮,沒忍住讚嘆一聲,“幾個月沒見,七表嫂跟以前不太一樣了,之前還不太明顯,現在看著差別可太大了,難道跟長得好看的人在一起待久了也就跟著變得好看嗎?”

談輕頓了下,迷茫眨眼。

他天天看銅鏡裏的自己,倒是沒有覺得有太大變化,非說有變化的話,就是他跟剛穿過來的時候比,是越來越像他末世的臉了。

原主本來長得像鐘思衡,精致明俊,談輕在末世時跟他也很像,就是沒那麽精致,眉眼偏無機質感,但笑起來眼睛特別清澈明亮。

談輕假裝什麽也沒聽到,反問陸錦:“郡主,聽說你大哥陸世子回來了,今天他會來嗎?”

說起陸世子,陸錦立馬被轉移了註意力,笑瞇瞇說:“我大哥上朝去了,等哪兒天得了空,我再介紹七表嫂跟我大哥認識認識?”

談輕一口應下,“好啊。”

陸錦提到她大哥就高興,也很自豪,“對了,我大哥這次回來,聽說陛下會給他指婚,想來不久後我就要多一位嫂嫂了,今年喜事可不少,沒準我還能在公主府多住一陣。”

裴彥像是收到什麽暗示,輕咳一聲,笑著說:“是啊,我下個月也要定親,婚期定在了五月份,祖父說了,到時一定要請王妃。”

談輕跟他合作生意這麽久,這事卻連半點風聲沒收到,驚訝之下下意識看向他和陸錦。

陸錦一臉嫌棄地往後退開,“別看我啊,是小李!”

談輕這才想起來,陸錦跟兩個姑娘玩得好,當時陸錦差點就要嫁給太子,那兩位姑娘還幫她想辦法來著,一個姓李,一個姓田。

裴彥破天荒的紅了臉,“原先我不是登報要找恩人嗎?後來才發現是熟人,是陸昭他妹子的好朋友李姑娘,她當時是認出我才讓人救了我,後來有急事又走了。年前我才知道就是她,玻璃展時我們就定情了,到時王妃可一定要來喝我們的喜酒啊。”

談輕聽懂了他的暗示,玻璃展是談輕跟裴彥一塊辦的,這事除了自己人只有裴彥這個合作對象知道,聽裴彥這意思,玻璃展那天促成了他們的親事,確實是該感謝談輕。

不知不覺,他就成媒人了?

談輕一肚子疑惑,但也只能恭喜他,“那你運氣還真不錯,又是兩情相悅又是門當戶對。”

裴彥嘿嘿傻樂。

陸錦有些瞧不上他這副模樣,警告道:“你可要對我的好姐妹好好的,要不然我肯定從道觀裏跑出去揍你,還會叫上我哥譴責你!不過玻璃展到底有多好看?我這幾天剛回來一直聽人跟我說很美,可惜我當時去不成,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有下一次。”

談輕不以為意地說:“也沒什麽,只是一些瑕疵品繪上圖案,在燈光下看著漂亮罷了。”

裴彥清了清嗓子,也正色起來幫談輕保密,“對,就是尋常好看。展出的都是次品,內場賣的才是好東西,我記得我給你送過一個,王妃也給你送了,比玻璃展的好多了!”

陸錦還是心癢,“可我沒見過,真的沒有下次了嗎?”

她眼巴巴看著裴彥,畢竟玻璃展是裴彥家辦的,裴彥摸摸鼻子,悄悄看了眼談輕,“我是幫人賣的,這個得看人家賣主願不願意再辦一次,你放心吧,下次辦一定邀請你。”

“行吧。”

陸錦勉強滿意,“反正我也有兩個了,七表嫂送我的玻璃瓶才好看,你那燈罩湊合吧。”

說起玻璃燈罩,秦如斐瞇了瞇眼,反駁道:“其實燈罩也不錯,透光好,前段時間王妃送了一些到學堂,裝上去之後夜裏看書也不必費勁了,看得久了眼睛也不會不舒服。”

要說這大半年來變化最大的定要數秦如斐,體型氣質都變了,陸錦乍一眼還認不出來。

陸錦聞言便說:“玻璃很貴吧,七表嫂真的有心了。”

談輕看秦如斐在日光下時不時瞇著眼,又提到眼睛,便問:“你是不是書看多了短視了?”

也就是近視。

秦如斐被戳穿弱點,立馬睜大眼睛搖頭,“還好吧。”

談輕還是好心勸了一句,“為了我們的學堂,副山長辛苦了,晚上別再在燈火下看書了,別熬壞了眼睛,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吧。我之後給你送個好東西,讓你看書不累。”

做出來玻璃之後,他已經讓人琢磨做眼鏡和放大鏡了,原本葉老師要用,現在秦如斐也要一副,估計還要一段時間才能做好。

秦如斐心說談輕總算是說了句人話,學堂建成至今,談輕就沒去過學堂幾天,都是他管著的,辛苦是有的,但他也沒什麽怨言。

“學堂還好,學生都很上進。”他神色微變,又說:“不過我確實要跟王妃告假一段時間。父母給我安排了親事,六月之前我會頻繁回京,但王妃放心,小周會顧好學堂的。”

談輕其實也有點心虛,把人家坑到桃山快一年了,人家要成親了,他肯定沒道理不批假。

“你安排就好,要是缺人手,我就讓人再找先生。”

陸錦不知怎麽又笑了起來,“七表嫂怎麽不猜猜看,要跟你們秦大山長結親的人是誰?”

談輕看她笑得有些奇怪,又看了眼裴彥,這人也是笑而不語,看起來好像都是知情的。

談輕便問:“我認識嗎?”

陸錦笑問:“七表嫂你再猜猜看,我為什麽不進去找我娘,把他們兩個堵在外面說話?”

談輕也不用猜了,嘴角抽搐。

“田姑娘。”

陸錦朋友眾多,但這兩個姑娘是她最好的閨中密友。

談輕又很奇怪,問秦如斐:“你認真的嗎?六皇子剛成親啊,你不會是為了報覆他才……”

田姑娘跟陸錦關系好,談輕也不忍心看人家一個小姑娘被禍害,便狐疑地看著秦如斐。

可他這樣話說一半留一半,便叫秦如斐摸不著頭腦。

“我為什麽要報覆六皇子?”

陸錦和裴彥在不方便說私事,談輕招手讓秦如斐過來,便讓福生把他推到角落裏,秦如斐看看陸錦和裴彥,糊裏糊塗地跟過去。

談輕才壓著聲音問他:“你喜歡的人不是六皇子嗎?”

秦如斐當場楞住,“什麽?誰說我喜歡六皇子了?”

他聲音不大,可陸錦和裴彥就帶人站在不遠,兩人還是聽見了,都很是吃驚地看了過來。

這回真不是談輕說出去的,談輕幹笑道:“那個,你剛到桃山時說過喜歡的人,不就是……”

秦如斐也反應過來自己剛才那話說得太大聲了,頓時一臉懊惱,聽到談輕的話後又是一臉冤枉,“我什麽時候說過這種話了?”

談輕看他矢口否認,好像根本不知情的樣子,也開始懷疑自己,畢竟當時他真沒說過……

“那你當時說的是誰?”

秦如斐回想起剛被坑去桃山時談輕跟他說過的話,臉色青了又紅,目光幽幽看著談輕。

“我說的一直都是田姑娘,原本還想感激王妃將學堂交給我,年後剛開學忙不過來田姑娘主動來幫忙教導新招的女學生,沒想到……”秦如斐想到什麽,臉色突然變得慘白。

“王妃跟多少人說過這種關於我和六皇子的謠言?”

談輕恍然大悟,田姑娘一直都是秦如斐的詩迷,在秦如斐敗給談淇失意那段時間,轉而去談淇的詩會,所以秦如斐才越發消沈……

居然真是他誤會了?

談輕又很心虛,“也沒多少……”

上回六皇子成親,他就跟裴折玉說過,再往前,就是談明,還有福生……應該沒了吧?

談輕也不太確定。

秦如斐聽他這語氣,在學堂修身養性養了大半年沈積下來的隨和氣質下的火氣一觸即發。

談輕二話不說,自己轉著輪椅後退,一邊給福生使眼色,一邊笑說:“我看見我家殿下了,你們慢慢聊,我先去找我家殿下!”

福生也機靈,知道少爺的謠言被當事人當面戳破,趕緊推著談輕跑走,秦如斐倒是沒追上來,但談輕走出一段距離還能聽見陸錦的笑聲,可想而知秦如斐臉色會多難看……

他也沒想到會是誤會啊!

遠離秦如斐幾人後,談輕拍著胸口松了口氣,讓福生放慢速度,慢吞吞進了大殿會場。

“看來我要催廠裏盡快做出眼鏡,好給副山長賠禮。”

福生沒忍住直樂,“我還是頭回見少爺你落荒而逃!”

談輕幽幽瞪他一眼,但終歸是自己誤會了,他不由感慨,“還好我沒有把這個猜測公布出去,否則秦如斐一定會狠狠報覆我的!”

福生笑著說:“那他現在知道了就不會報覆少爺嗎?”

談輕無言以對,瞪著福生說:“我覺得你變了,一有機會就奚落我,福生,你獎金沒了。”

福生頓時笑不出來了,立馬改口:“冤枉啊少爺!我是在提醒你,咱們得好好哄著秦公子,像他這樣不要錢還盡力做事,背後又有權有勢罩著桃山的副山長可找不出第二個!”

談輕沈默了下,“……也是。”

雖然話有點過分,但秦如斐不要工錢這點真的很好。

談輕嘆道:“那等他成親時,我包一個大紅包,再專門做一套玻璃擺件給他們夫妻倆。”

不過目前他是不敢見秦如斐了,福生便推著他進了大殿。等了一陣,太後、帝後帶著漠北使臣與眾皇子、大臣過來,裴折玉走在人群後面,可談輕一眼就能找到他的身影。

繁覆的禮儀過去,談輕和裴折玉並肩坐在席間。

上頭還是太後和帝後、貴妃,眾皇子的席位在太子之下,按爵位與序齒坐下,對面便是漠北的七王子拓跋武和他的幕僚、將士。

這種場合太子只能帶一位側妃來,像寧王、瑞王和裴折玉這個瑞王,封了王的帶著王妃坐在下方,四皇子和六皇子、八皇子都往後稍一稍,榮安長公主與她的駙馬坐在一席。皇後身邊的位子也是一位精致華貴的小公主,漂亮得仿佛觀音座下童女。

可這位小公主還太稚嫩了,尚且撐不起奢華貴重的金冠,寬大的華袍讓她看去極嬌小。

頭一回坐在帝後身邊的高位,三公主儼然很緊張。

使臣入京前被冊封的靜安公主,到底是為什麽,在座的人大多心裏有數,談輕此前只見過三公主幾次,今日見到她也不免暗嘆。

記在皇後名下,養在皇後宮中,她便是嫡公主。

準備和親的嫡公主。

談輕不忍心再看,聽著皇帝跟漠北使臣說話,在滿朝文武裏找到外公,老國公位置很靠前,冷著臉沒說話。畢竟明面上鎮北侯夫夫是死在漠北人手中,他不可能高興。

談輕暗暗觀察著眾人,微微側首小聲與裴折玉說道:“那個漠北七王子,看著年紀好大。”

起初裴折玉說拓跋武是漠北最小的王子,他以為會是一個年輕人,但坐在對面的拓跋武身量高大,穿著漠北服飾,紮著辮子,唇上蓄著短須,是個一拳能打十個的老大哥。

裴折玉明白他的意思,在桌下拉住他的手低聲說:“拓跋武已快三十了,早已娶妻。他們這次來,若當真要和親,對象應當是他那原配已死的同母大哥,比他大十來歲。”

談輕有些不可思議,反抓住他的手問:“那他大哥不得四十多歲了?三公主才十二歲!”

裴折玉眼底有些嘲諷,“寧安公主當年去和親時也差不多是這個年紀,漠北可汗比讓她和親的父皇年紀還大,但她們都沒得選。”

談輕滿心震撼,再看一眼被打扮得格外精致的三公主都覺得殘忍,裴折玉只捏了捏他的手心,“這次漠北使臣來,不一定會順利和親,應當是試探。他們等待了這麽多年,哪怕和親了,也依舊會攻打我朝。”

之前鐘思衡也跟他們說過,漠北老汗王快熬不住了。

漠北老汗王打了一輩子仗,統一了漠北不少部落,野心勃勃,在人生最後幾年,他應當不會甘心他的版圖只在漠北,而是揮兵南下。

談輕暗松口氣,又凝重起來,“今天會出事嗎?”

裴折玉給他倒了一杯茶,小幅度搖了頭,“方才朝見時,拓跋武幾次挑釁父皇,只怕宴會上也不會安生,你我看著就是。這裏是大晉的京城,滿朝文武都在,他們不會得逞。”

談輕接過茶水,緩緩點頭。

開宴後殿中奏起歌舞,可對面的拓跋武看著儼然不安生,沒看一會兒就擱下酒杯,“晉國陛下,本王子頭回來你們晉國,沒什麽見識,原來你們的歌舞跟這淡得跟水一樣的酒水一樣乏味嗎?那挺沒意思的。”

談輕挑了挑眉,回頭看向裴折玉,真讓他說中了。

裴折玉在桌下捏了捏他手心,伸出另一只手,原本握著的拳頭打開,掌心上是一顆糖。

談輕笑看他一眼,放下茶杯接過糖果,一邊看戲一邊偷偷剝開包裹糖果的紙塞進嘴裏,登時瞇起了眼睛,是蘋果味的,甜滋滋!

裴璋臉上還帶著笑,“哦?七王子不喜歡歌舞?”

拓跋武撇嘴笑了笑,拎起酒盞將酒水直接倒在地上,“這種酒,在我們漠北是上不得臺面的。晉國陛下喝過我們漠北的烈酒嗎?那才是真正的暢快。久聞晉國地廣物博,但今日所見所聞,實在是叫人失望。”

裴璋面不改色地擺了擺手,總管太監便命人將歌舞撤了下去,整座大殿霎時安靜下來。

“既然七王子不喜歡,那便換。”

皇後穿著華貴的鳳袍坐在一側,端的是端莊雍容,“七王子想聽什麽?暢快的舞樂和烈酒我大晉也是有的,七王子喜歡讓人送來便是。”

“多謝晉國皇後關心,不必了。”

拓跋武隨手扔下酒盞,笑得很是囂張,“本王子喜歡的是漠北的烈酒和漠北雪山下熱烈的歌舞,今日是見不到了。本王子這次主動來晉國,是因為父汗常說晉國好,本王子不知哪裏好,想來晉國好好學習,不知晉國陛下可願意給本王子這個機會?”

裴璋問:“七王子想學什麽?”

拓跋武故作思考的模樣,“晉國的文教武功,本王子都想學習。正好,本王子這次帶來我漠北最勇武的將士,也想同晉國討教一番。”

他這話一出,底下滿朝文武都開始竊竊私語,談輕也偏頭問裴折玉,“他這是要比武嗎?”

要是比武,拓跋武帶來的那幫大塊頭肯定能打倒在場不少文官,但他們也不是找不到人。

裴璋這便笑應:“七王子更喜歡看比武助興,那便安排下去,朕記得軍中有幾個好苗子?”

他看向席間的官員,但還沒等他們回話,拓跋武便笑道:“父汗曾說過晉國陛下寬容大量,今日得見陛下,果真如此。晉國陛下放心,我們漠北人不會欺負弱者。這樣吧,這第一局,還是文鬥吧,聽聞你們晉國京中文人學子盛行作詩,那便來鬥詩吧。”

看似在退讓,其實是在侮辱他們晉國人太過文弱。

裴璋顯然對他想要比武切磋有所預料,但沒料到他居然主動提及鬥詩,裴璋神色微變。

“七王子不必客氣,畢竟我大晉乃是東道主,漠北也是大我晉的姻親,論詩,漠北似乎……”

裴璋笑著搖頭,沒說下去,顯然認為晉國必然會贏。

拓跋武不怒反笑,拍手道:“陛下放心,既然本王子主動提出鬥詩,自然也是早有準備的,漠北人不打沒準備的仗。本王子手下有一位幕僚,曾經也是晉國學子,如今也算是回了故鄉,這場鬥詩,便讓他來。”

漠北使團裏站出來一個相對文弱的身影,走到拓跋武身後向他躬身行禮,開口便是流利的晉國話,“七王子放心,臣定不負重托。”

這人一冒出來,在座不少晉國人臉色都有些難看。

談輕暗暗嘖了一聲,跟裴折玉吐槽,“晉國人幫著漠北人對付晉國?這人算是賣國賊吧?”

就算漠北贏不了,也夠惡心人了。

裴折玉微微擰眉。

饒是裴璋,臉色也不大好,他忌憚的是漠北老汗王,不是拓跋武,雖然他也賣國,可看著自己的子民背叛晉國他還是不能接受。

拓跋武看他不說話,笑得越發恣意,“晉國陛下,我們漠北人不擅長作詩,更擅長在馬上騎射,在沙場殺敵,所以請了原本是你們晉國的才子,晉國陛下應該不會介意吧?”

裴璋慢慢露出笑容,“無妨,七王子打算如何鬥詩?”

拓跋武轉眼看向席間的文臣武將,像是在找人,“聽聞你們京中有一個很會作詩的天才,本王子這幕僚曾經誇讚過他的詩,要是能與他比試定是最好不過,他好像叫秦什麽……”

裴璋笑問:“秦如斐?”

談輕猛地一驚,轉眼在人群裏搜尋秦如斐的身影,不多時就在太師身邊見到了秦如斐。

這人一臉震驚,跟鵪鶉似的坐著。

談輕心下恍然,原來裴璋讓秦如斐來是這個意思?

不過見到秦如斐僵硬地站起來,與很多對秦如斐寄予厚望且已面露得意的官員不同,談輕默默往裴折玉身後縮了縮,想躲起來。

裴折玉不明所以,“他不是輕輕的副山長嗎?”

談輕頗為心虛,“我剛剛一不小心得罪了他。”

裴折玉有些好奇,“怎麽了?”

談輕跟他沒什麽不能說的,一邊偷看秦如斐朝皇帝行禮應答,一邊偷偷回答裴折玉:“我誤會他喜歡的人是六皇子,其實不是。”

裴折玉眨了眨眼,“這樣嗎。”

談輕點頭,他不僅誤會,他還傳謠,能不心虛嗎?

可他很快反應過來,裴折玉看起來一點也不驚訝不意外,談輕便抓住他的手問:“你都不覺得吃驚嗎?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裴折玉很快搖頭,“我不知道。”

談輕是願意信他的,可正要說話,就見裴折玉眼底洩露出幾分笑意,他氣得瞪大眼睛。

“裴折玉,你是不是在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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