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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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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慎嬪說這些話太過主觀了,她跟宮裏那麽多妃嬪比都不算聰明,要不也不會被皇後和麗嬪輕易算計,談輕看她也說不出來更多有用的信息,失望之餘,多叮囑了她一句。

“這些話,等皇上來了,慎嬪娘娘千萬不能說。”

慎嬪掩唇道:“放心,本宮沒有蠢到那個地步。”她似乎有些心急,頻頻看向外面天色,“原本是想交待你們早些生皇孫的事的,你們有自己的主意,本宮也就不再多說了,陛下已經許多年不曾來見過本宮了,你們再坐一會兒,沒什麽事就先回吧。”

談輕端著茶碗無語凝噎,常嬪興沖沖地派人叫他們進宮,這才喝上一口茶就要打發他們走,他開始懷疑慎嬪這麽多年在宮裏究竟是怎麽活下來的,靠後宮娘娘大發善心嗎?

然而慎嬪都發話了,談輕也只好默默擱下茶碗準備走人。裴折玉先他一步起身,卻跟慎嬪說:“在父皇來之前,母妃還是盡快換一身打扮,近來因為右相貪汙一案,牽連眾多朝臣,若不想惹禍,便安分些。”

慎嬪笑容僵在臉上,怒瞪他道:“本宮安安分分的,怎麽會惹惱陛下?老七,你出去一趟,反倒教訓起母妃來了,翅膀硬了嗎?”

談輕想幫裴折玉解釋,裴折玉按住他肩頭,冷淡地說:“母妃何不想想,你不過是得了封號,平日視你若無物的皇後和麗嬪好端端為何送你這些東西,她們有必要討好你嗎?”

慎嬪氣得臉都紅了,拍桌起身,捏著手帕的手指著裴折玉,指尖顫抖,“老七,你放肆!”

“麗嬪是皇後的人,母妃早知道皇後和太子對我極為不滿,她們根本不必拉攏你,但不方便動我,算計母妃還不容易?”裴折玉神情近乎冷漠,“今日母妃的榮華富貴,是我為你掙來的,若母妃不想回到以前在宮中無人問津的日子便聽我的。你已非剛進宮的貴人,不必與其他妃嬪爭寵,只有安分守己,才能留住眼前的富貴。”

“皇後娘娘和太子殿下不喜歡你,那還不是因為你不招人待見?”慎嬪氣歸氣,轉念一想裴折玉說的又有些道理,“真有這麽嚴重?”

她在宮裏待了快二十年,早幾年得寵風光過一陣,後來失了寵,十幾年來也是吃過不少苦頭的,便越發堅定了一定要重新奪回皇帝的寵愛,更怕失去已經到手的富貴。

從前每月用度被宮人扣下或私吞,她都不敢出聲,大冬天的沒有炭,天熱時更沒有冰……

她不想再受這些苦!

看慎嬪原本紅潤的面色赫然白了幾分,談輕扯了扯裴折玉衣袖,便安慰道:“慎嬪娘娘無需擔心,只要你平日小心些,她們是算計不到你頭上的。不過近來皇上因為右相貪汙一案氣得不輕,這風尖浪口的,大家都怕觸黴頭,所以還是安靜些好。”

慎嬪倒是相信談輕的話的,在她眼裏,談輕是幫了他們母子的福星,她戴著金護甲的手輕輕撫過衣袖上精美的金繡紋,有些不舍。

“沒想到皇後娘娘和麗嬪娘娘居然存了這樣的心思……好吧,本宮換了,那這鳳釵呢?”慎嬪撫上發間的鳳釵,眼巴巴地看著談輕,“這鳳釵是太後娘娘賜的,應該無事吧?”

慎嬪還是個愛美的女子,談輕笑著搖頭,“既然是太後娘娘賞賜的,就留著吧。今日是慎嬪娘娘受封的好日子,也不能太素,換朝服吧,錯不了,安安靜靜陪陛下用膳即可。”

否則以她這不夠聰明的腦袋瓜,談輕真怕她會惹事。

“本宮知曉了。”

慎嬪不情不願地應下,她是真喜歡皇後跟麗嬪給她送的這些頭面首飾和衣裳,但也還算聽話,就是不免抱怨,撫著衣擺說:“方才那宜貴人過來道賀時正好碰上麗嬪派人來送這身衣裙,盯著看了許久,怕是眼紅得緊,還想跟本宮換,本宮才不答應。麗嬪說,這身衣裳是今年宮中僅剩下最後一匹流金錦做的,一尺千金!宜貴人想得美,送一套破珍珠頭面就想換走?但這麗嬪坑害本宮也真是大手筆……”

這流金溢彩的料子這麽美,她根本舍不得換下來。

談輕回頭看了裴折玉一眼,不出意外看見裴折玉面露沈吟,但他看得出來慎嬪看不慣最近得寵的宜貴人,便由著她抱怨,只道:“我和殿下都知道娘娘在宮裏也很辛苦,但我們跟娘娘是榮辱與共的,如今我們好不容易有點起色,那麽多人盯著我們,稍微有點差池我們就要被打回原形。往後好日子長著呢,娘娘不必急在一時。”

還是談輕說的話讓慎嬪舒心,她白了裴折玉一眼,才又彎唇笑起來,“隱王妃明白本宮不容易就足夠了,你們好好過日子,在陛下面前用心辦事,本宮絕不會給你們拖後腿!”

談輕也不全是哄她的,慎嬪明面上跟裴折玉是母子,跟他們就是捆綁著的,皇帝肯定不樂意給裴折玉權勢,但給都給了,他或許等著看裴折玉笑話,而慎嬪這裏也要盯著。

萬一慎嬪在宮裏出什麽事,裴折玉也會被她牽連。

慎嬪自己能承諾不會拖後腿,談輕就滿意了,又耐心跟她說了兩句,就和裴折玉走了。

離開毓秀宮後,裴折玉推著談輕出宮,不大讚同地說:“我會派人來督促母妃,盡量不出錯。她並不聰明,連算計你我都擺在明面上,她說什麽話,王妃大可不必再理會。”

談輕拉住他衣袖,“這還是在宮裏,你小聲些。”看四周無人,身後又有燕一和福生跟著,他才暗松口氣,小聲說:“她如今還是你的母妃,明面上我們要做出孝順的樣子,只要她不胡鬧,我不過說兩句話哄哄她罷了,不費什麽事,她還挺好哄的。”

裴折玉不著痕跡地擰了下眉頭,“她畢竟擔著我母妃的名分,年幼時也曾將我養在膝下幾年,雖說都是乳娘照顧我,她不過是利用我爭寵。這些年來,她對我如何苛責我也都能忍,但王妃不行,你不用忍。”

談輕好笑道:“你現在不用忍,我也不用忍。你放心,你現在升官了,她不敢再隨便罰跪了,至於我,她現在還當我是靠山吧。”

“其實她還是有些小聰明的,知道不能得罪我。”談輕思索道:“但她方才說的那位宜貴人……宜貴人要和慎嬪換那身一尺千金的流金錦做成的新衣,你覺得是好意還是巧合?”

皇帝正為右相貪汙一案傷肝動怒,麗嬪送流金錦制成的新衣給慎嬪,就是故意想讓她在皇帝面前被責罵。慎嬪愛美,也貪慕榮華富貴,果真上當,宜貴人好巧不巧在這個時候要跟慎嬪換那身新衣,關鍵是她還是寧王的親表姐,這便不得不讓人多想。

裴折玉明白談輕的暗示,“確實太過巧合,母妃不喜歡宜貴人,宜貴人與她也不在一宮,今日卻特意過來道賀,想來應當是好意結交。回去後,我托二哥向她道謝便是。”

談輕點頭,摩挲著下巴說:“那這宜貴人還是個好人呢,不過這麗嬪引導慎嬪催我們生孩子,肯定是要跟貴妃和瑞王爭,會是皇後安排的嗎?皇後會願意讓我們先生下皇孫嗎?宜貴人再得寵,也妨礙不到無寵的慎嬪,會是有人在引導慎嬪和她鬥嗎?”

裴折玉皺眉道:“後宮中向來不乏陰謀算計,想不通便不要想了,我會找個機靈點的人看著慎嬪,我們只安心做自己的事就好。”

談輕笑了笑,“也是。”

宮裏固然有許多可憐女子,但他們也管不了,能顧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已經很不錯了。

二人邊說邊走,快出後宮時迎面碰上了一身黃色蟒袍的太子裴乾,談輕正跟裴折玉笑著說話,見到賠錢貨後臉上笑容頓時拉下來。

可不見都見了,當面撞上,裴折玉只能拉住輪椅停下來喊人,躬身行禮,“太子殿下。”

談輕一臉晦氣,心下再次慶幸他裝腿疼坐著輪椅不用行禮,就抱著手臂坐在那裏看著。

太子還是先前那副德行,不過大抵是最近裴折玉得了嘉獎,令他很是不滿。此刻碰見裴折玉,他沈著一張冷臉,滿眼嘲諷,“七弟,這麽巧也進宮請安?對了,忘了恭喜七弟,這趟差事辦得真是出人意料的好,不僅自己得了賞,母妃也沾了光。”

談輕壓根不想聽他說話,沒耐心地眼神游移開來。

裴折玉直起腰淡聲應道:“太子殿下過譽了,這趟差事還是太子殿下一力舉薦臣弟,臣弟才有這個機會能為父皇分憂,說起來,臣弟該向太子殿下道謝才是,多謝太子殿下。”

太子本就憋了一口氣,聞言臉色越發難看。沒想到裴折玉這趟出去不僅安全回京,還立了大功,扳倒了右相一脈,而這事偏偏還是他自己舉薦的,若是換了他的人,這個功勞就是他的了,他豈能不悔?

可不知為何,太子深吸口氣,面色又緩和下來,“既然七弟憂心感激孤,倒不如到孤身邊來。你幫著老二出生入死,最後這麽大的功勞大頭讓他占了,你不過是進了刑部學習,母妃得了封賞,拼了命就換回來這些,值得嗎?孤向來不是個吃獨食的人,只要你聽話,孤可以不跟你計較以往的恩怨,老七,識時務者為俊傑啊。”

談輕驚得睜大眼睛,轉頭看向裴折玉,他幻聽了嗎?賠錢貨在跟他家裴折玉說什麽鬼話?

且不說賠錢貨怎麽又動了拉攏裴折玉的心思,過往恩怨,那不都是賠錢貨一直在算計他們嗎?他說算了,就真以為可以過去?

裴折玉也並未叫談輕失望,他勾唇一笑,清冷眼眸對上太子的眼睛,滿是無辜,“臣弟不知太子殿下在說什麽,太子殿下這是怎麽了?”

太子面色沈下來,“老七,這是孤最後給你的機會,也是看在你的王妃與孤以往的情分上,不忍心看他再被你牽連受傷。你在孤面前裝傻沒用,跟著寧王,你便要是與孤鬥,孤動不了寧王,還動不了你嗎?”

“噫!”

談輕受不了了,抱著胳膊猛一哆嗦,一臉嫌棄地說:“光天化日之下,怎麽還有人在皇宮裏說這種惡心的話?太子殿下,本王妃一心只有王爺,你休要糾纏本王妃不放!”

太子面色一僵,冷幽幽看向他,“兩個月不見,隱王妃嘴皮子還是那麽利索,看來你這趟出去傷得確實不重。虧談淇在東宮還整日記掛著你這個兄長,為你擔憂寢食難安。”

談輕作勢要吐,沒好氣地揭穿他,“你們是怕我在贛州死不掉,求神拜佛求我快死吧?”

太子擰眉道:“你未免也將孤想得太過無情,孤是算計過你,可從沒動手傷你。你不信也罷,想必你回來後也收到消息,談淇如今一無所有,你也可以放下和他的恩怨了吧?”

談輕迷惑了,“談淇落得這個下場不是他咎由自取嗎?他這是報應,我為什麽要原諒他?”

裴折玉也不再客氣,稍稍側身擋在談輕面前,丹鳳眼直視太子,“太子殿下,臣弟和王妃要回府了,談卓父子的事,早已與鎮北侯府無關,此外,臣弟要告誡殿下一句話。”

太子冷笑,“告誡?”

裴折玉面無表情看著他,“還望太子殿下謹記,王妃曾是殿下的伴讀,可由始至終,父皇也從未下旨為你們定親,而真正被賜婚與王妃成親的那個人,是臣弟,不是你。”

“還請太子自重,再來糾纏王妃,臣弟也不會再客氣。”

他看了太子一眼,便推著談輕離開。那一眼冷得叫太子不由自主心頭一顫,後知後覺面露羞辱之色,在他們背後怒斥道:“老七,你不過是個歌妓生下的賤種,竟敢威脅孤!”

談輕原本還挺高興裴折玉為他出頭的,聽到這話,還是沒忍住皺緊眉頭,在輪椅上回頭怒瞪太子,“你說什麽?有種再說一遍?”

見裴折玉和談輕停下來,太子狠狠拂袖,黑著臉說:“慎嬪不過歌妓出身,孤說的難道有錯嗎?跟這種賤種在一起你也忍得下去?”

談輕捏緊拳頭,忍無可忍雙手重重扣在扶手上,想站起來的前一刻,便被裴折玉按住肩膀,談輕不得不坐回去,不高興地看著他。

裴折玉輕拍他肩頭,回眸望向太子,眸光冰冷如霜,“臣弟出身如何,臣弟心中清楚,不勞太子殿下提醒。倒是有件事要告訴太子殿下,下個月漠北使臣入京,父皇原本定了臣弟去接待,但臣弟剛入刑部,只怕是忙不過來,便舉薦了三哥和四哥。”

乍一聽聞漠北使臣很快要入京,談輕心裏的火氣便被震驚壓了下去,太子卻是又驚又怒。

“老三?你不是幫著老二嗎?”

裴折玉打量他一眼,眼神漠然,仿佛在打量死物。

“只要能讓太子殿下不痛快,臣弟做什麽都可以。太子殿下,螻蟻抱團,也可扳倒大象,這幾個月來,您的儲君之位,還穩當嗎?”

太子怒不可遏,“你……”

裴折玉不再與他多言,推著談輕轉身。談輕看他不動聲色便將太子氣得直喘,也是樂不開支,給他豎了大拇指,想了想,又回頭沖太子笑嘻嘻地擺了擺手,“差點忘了,既然太子殿下那麽喜歡談淇,我自然是祝福你們長長久久,別再去禍害其他人了!”

他不知他說完後太子臉色有多難看,老實坐回去,笑得很大聲。太子不會自降身價追上來,他們順利出了後宮,坐上馬車回王府。

到了馬車上,笑得見牙不見眼的談輕才問起裴折玉漠北使臣的事,裴折玉倒是不緊不慢。

“放心,漠北這次派使臣來應當是為了試探,也算是在給裴璋施威,不會這麽快就開戰。”

談輕松了口氣,“那就好。不過你怎麽把這件差事推出去了?我還以為裴璋真的什麽都沒給你,就只是把你扔去刑部那邊吃苦呢。”

裴折玉捏了捏他柔軟的臉頰,“他確實不想讓我立功,可事已至此,他似乎有心扶持二哥,而我無疑是二哥最大的幫手。正如太子所言,這次扳倒右相,二哥占了更大的功勞,裴璋自然也給了我一些補償。”

“不過接待使臣對我來說不算什麽好事。”裴折玉說著很快搖頭,“自從去年在行宮回來後,裴璋便對太子越發不滿,卻也沒有偏向瑞王和四皇子讓貴妃一家獨大,或許他會認為三足鼎立更為穩固,便提拔了二哥。接待外邦使臣的差事瑞王和太子都想爭,我硬要接下來的話只會給自己添麻煩,既然我能在惡心太子的同時,又得了瑞王一份人情,我何樂而不為?”

談輕樂呵地抱住他的手,大讚道:“棒!既然能惡心賠錢貨,當然是要往死裏惡心他了!”

他順勢抓住裴折玉修長玉白的手指把玩,又問:“不過二哥已經打算要爭儲君之位了嗎?”

裴折玉由著他玩弄,“這次回京,二哥在朝中的勢力已堪堪能與太子、瑞王相爭,即便二哥原本無心入局,裴璋也已經安排好了一切,他無法輕易脫身,但我始終認為二哥比太子和瑞王都更適合那個位子。”

談輕讚同道:“二哥仁善、有能力,又願意為民請命、深入到染上瘟疫的災民當中,除了先天不足有點跛腳,哪裏比不上太子和瑞王?他還是先皇後所生的嫡皇子,朝中永遠有一些臣子會因為這點支持他,這是二哥的天然優勢,但他和裴璋感情很深。”

裴折玉道:“我會慢慢試探,即便最後我們會有分歧。現如今,我已經被裴璋規劃到了二哥的派系,之後的事便等之後再說吧。”

談輕心想也說,現在說這些還太早了,但他還是很想吐槽一句,“裴璋以前重用貴妃和瑞王母子,或許是要跟皇後太子之間求一個平衡,讓他們互相爭鬥,便不會威脅到他自己的帝位。可他如今非要搞個三足鼎立,我總覺得啊,他會先把自己給玩死。”

裴折玉眨了眨眼,輕笑說:“那我們豈不是不必費吹灰之力,便能坐著看他自取滅亡了?”

談輕知道他是在開玩笑,也跟著笑說:“報仇當然還是要自己動手更痛快,不過我希望他活得更久一點,我還等著他的罪己詔呢。”

裴折玉笑著點頭,眸中卻有幾分認真,“王妃說的對。三足鼎立……怕是不會穩固太久。”

談輕湊過去問他:“那我們賭賭,看誰會先下臺?”

他說完立馬舉手,“我賭二哥絕對不是先倒臺的!”

裴折玉無奈地看著他,這還需要選嗎?寧王畢竟是裴璋剛扶持起來的,怎麽可能這麽快倒下?但他也樂意陪談輕賭這一把,思索了下,篤定地回道:“我賭太子會先倒。”

談輕好奇地問:“為什麽你不選瑞王?他畢竟是太子啊,裴璋當年親自選出來的太子?”

裴折玉順手揉了揉他靠近過來的後頸,溫聲笑應:“他與我們有仇,他也不會放過我們。”

繼續留著太子,太子必定會接著糾纏他的王妃。

裴折玉眸光清寒,輕聲呢喃,“太子絕不能再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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