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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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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談輕特意找葉瀾過來,一行人商量好明天上哪裏玩,興奮得很晚才睡下,沒想到後半夜突然收到消息,將他和裴折玉都驚醒了。

程緯被關回去之後,被人下毒,半夜突然毒發。

談輕瞌睡蟲瞬間跑了,穿上衣服和裴折玉一塊去縣衙大牢。夜裏的大牢比白日更陰冷幾分,他們到時,季幀已經先帶上大夫過來給程緯解讀了,趙希聲也徐九郎也在。

一見到裴折玉和談輕,季幀白著臉上前跪下請罪。

“殿下,是臣的疏忽,有人在程緯、石暉和何大三人的飯菜裏下了毒,石暉與何大,死了。”

石暉和何大兩人也一同被關押在縣衙大牢裏,便安排在程緯旁邊,而此刻,白日裏還在他們面前抱怨石雲的石暉以及他的長隨,或者說是情夫,已經毒發身亡,隔壁牢房裏兩人平躺在地,白布蓋過全身。

趙希聲身披大氅,被小廝和徐九郎攙扶著,按住心口怔怔看著隔壁兩句屍體,面色蒼白,儼然是被嚇得不輕,差點誘發了心疾。

石暉已經死了,再論他先前的過錯已經沒有意義,談輕暗嘆一聲,又看向正躺在牢房的稻草堆上,面色慘白唇色發紫的程緯。

裴折玉將季幀扶起來,說道:“本王也大意了,沒料到他們會這麽快動手,程緯如何了?”

季幀起身看向昏迷的程緯,慚愧道:“程緯此人十分謹慎,每日的吃食和水都會先用老鼠試過再入口,這毒發作不快,卻致命,雖說他吃得不多,但只怕也很難熬過今夜。”

裴折玉回頭看向談輕,“能讓卓大夫來一趟嗎?”

談輕點頭,“當然。”

裴折玉遞給燕一一個眼神,燕一即刻吩咐人去尋人,又問季幀:“可找到下毒之人了?”

季幀垂頭道:“是看守府衙大牢的一名獄卒,找到他時,他已經死在了家中,服毒自盡。”

裴折玉眸光沈下來,口中發出一聲輕笑,聽去頗有些諷刺涼薄,“這才是右相的手筆吧。”

可一出手,就要了這麽多人的命,讓石暉無法再指證他。程緯若死了,程緯貪汙受賄養私兵那些事情,自然也與他和常家無關了。

談輕心下不由感慨,右相一出手,真是快準狠。

到這時,蔡知府才匆匆趕到牢房裏來,快步上前行禮,“殿下,季大人,下官來遲……”

裴折玉擺手讓他先起來,問季幀:“丁素蘭呢?”

季幀還未回答,蔡知府便小心翼翼地說:“回殿下,方才下官收到消息,便即刻派人去常家找丁素蘭母子,不料已是人去樓空。聽聞今夜黃昏時分,有人看見她們母女上了常家的馬車,似乎要回京城娘家。”

裴折玉勾唇冷笑,“右相倒還是顧念親外孫女的。”

談輕點頭讚同,也終於明白,為什麽從他們到贛州調查案子時,常家從頭到尾都沒有插手,甚至還那麽配合他們。常家背後是右相,右相不怕他們查,也早就將程緯在內的那些人都當做棄子,隨時抹殺。

牢房裏一片死寂,眾人皆垂首,裴折玉嘆息一聲。

“無論如何,救活程緯。”

侍衛很快將卓大夫帶過來,給他餵過一些解毒丹藥後還需要針灸刺激逼毒,牢房不是個好地方,於是裴折玉又派人將程緯擡出大牢醫治,又命蔡知府和季幀連夜派人去追查已然上京的丁素蘭母女和常家。

回到縣衙後院,裴折玉獨自坐在堂屋,等待卓大夫解毒的結果。卓大夫是解毒的好手,但要是程緯沒了,他們這趟來贛州調查了這麽久,哪怕找到了真相,帶著再多證據,右相的人也能將其打成死無對證。

所以程緯必須活著。

忽地,裴折玉肩上一沈,恍然擡頭看去,談輕抱著他往日穿著的大氅,正往他肩上披。

看見他,裴折玉很快放松下來,伸手拉過談輕。

“回去睡吧,這裏有我。”

談輕堅持將大氅給他披好,搖頭說:“我想陪你。”

臘月的深夜淩晨溫度很低,風像是摻著冰碴似的冰冷刺骨,裴折玉身體本來有些虛弱,大牢陰涼潮濕,他去了大牢一趟,矜貴俊美的臉上臉色也白了許多,談輕給他披上厚厚的玄色大氅,仔仔細細裹緊了。

裴折玉心頭一熱,拉著談輕讓他在身邊坐下,便扯著大氅一角將談輕一並包裹進去。

談輕道:“我不冷。”

裴折玉不由分說,抱住談輕說:“陪我坐會兒。”

談輕便不再亂動,怕他凍著,便挨著他抱住他的腰背,“別擔心,卓大夫醫術很好的。”

裴折玉擁住他,笑道:“我不關心程緯會不會死,只是沒料到右相出手會如此狠絕。我要是不能將程緯帶回去,怕是要連累二哥了,到時輕輕跟著我,也要被一同責罰的。”

“罰就罰唄。”談輕臉頰挨在他肩頭上,說道:“跟你在一起,我才不怕。這次差事辦不好,那就等下次。我們還年輕,沒關系的。而且我們找到這麽多證據,足夠給張仲義翻案了。能夠幫張仲義洗刷冤屈,又能為真正的石雲伸冤,我覺得值得了。”

裴折玉知道談輕是在安慰自己,不由苦笑,低頭親了親他眉心,“輕輕說的是,哪怕程緯死了,我們無法跟裴璋交差,我們也算是做了幾件好事,至少如今劉縣是太平了。”

談輕擡手輕撫他眼下的淡淡烏青,有些心疼地說:“你最近都沒好好睡覺,早就累了吧?我在這裏守著,你挨著我睡一會兒吧。”

裴折玉伸手覆在談輕手背,笑著親了親他嘴角,便側首靠在他肩上,“好,我睡一會兒。”

他已經好些天沒睡好了,眉眼明顯有幾分疲態,談輕看他閉眼便不再說話,小心撥開他眼尾的碎發,看著他清冷矜貴的容顏,眼睛慢慢彎成了月牙,溫柔地伸手順著他的後背輕拍,像是在安撫他入眠。

在卓大夫的努力下,耗費了不少藥才勉強穩住了程緯的狀況,天亮後,卓大夫疲憊地回房補覺,讓人看好程緯,避免再出差錯。

裴折玉夜裏抱著談輕合了一會兒眼,等程緯情況穩定後,便命燕一仔細看守程緯,抱著比他更快熬不住先睡著的談輕回房休息。

哪怕季幀和蔡知府連夜派人去追,到底也沒能追上丁素蘭母女,而常家那邊也有不在場證據,根本無法證明程緯被人下毒與他們有關。對此裴折玉早有預料,要是能讓他們輕易找到線索,那就不是右相了。

十幾年來,右相都是天子近臣,朝堂肱骨,滿朝中一半文臣的恩師。往年裴璋去行宮避暑時,皆是他在朝中穩固朝局,像這樣的人,自然是很有些本事的,裴璋若執意要留他,那在朝中誰也不能動搖他半分。

好在一天後,程緯的身體狀況有所好轉,只是仍在昏睡,還要繼續喝藥,而當時石暉和何大的屍身也已經交由季幀處理下葬了。

裴折玉打算等程緯醒來後便即刻回京,避免再生意外,對此,他覺得很對不起談輕。

因為答應過談輕要陪他出去玩,結果還是失約了。

談輕倒是不覺得有什麽,公務要緊,不過在回京城之前,他要先回一趟劉縣。他和趙希聲約好了回去看看趙希聲朋友的果園,裴折玉很想陪他去,奈何實在是走不開。

出發前,裴折玉派了好些護衛跟著他,叮囑了好久。

馬車已經候在府衙門前,再不出發趙希聲該讓人來催了。談輕笑嘻嘻地堵住他的嘴,然後被逮住壓在屋裏親,親到吐著舌頭喘氣。

裴折玉眸光暗了暗,垂頭親親他的唇,眼中滿是不舍,“路上小心,有什麽事情要辦就讓葉先生和福生去,身邊要一直留著人保護,我要在府衙坐鎮,不能跟你一塊去了。”

談輕抿著嘴點頭,濕漉漉的桃花眼看了看裴折玉,壞笑著啪嘰親了他嘴角一口,便飛快地跑出了門外,一邊擦嘴一邊沖他擺手。

“知道了,我走了,最多兩天我就回來了,你記得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我會很快回來的!”

裴折玉怔了下,無奈搖頭,笑著跟出來,談輕已經跟門外的福生碰面,笑瞇瞇地回頭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笑話他不敢在外面亂來。

裴折玉挑了挑眉,確實也沒說什麽,給談輕整理了一下衣襟,便將他送到府衙門外去。

趙希聲已經在外面等著了,徐九郎也在,他們在府衙裏很安全,有不少侍衛衙役,裴折玉便派徐九郎護送談輕和趙希聲回劉縣。

趙希聲今日氣色好了許多,已經看不出前幾天夜裏被石暉和何大的死相嚇到的虛弱了。

談輕坐上馬車才有些不舍,掀開車窗簾子探出頭,沖裴折玉揮手,“等我回來給你帶糖!”

裴折玉笑著點頭,一直站在府衙後門目送馬車遠去。

直到看不到裴折玉,談輕才回到馬車坐好,心裏的不舍也越發濃烈。葉瀾和福生能明顯察覺到他的失落,說起話來哄談輕開心,等下午到了劉縣後,談輕便又興奮起來了。

這次到劉縣,談輕沒再住在縣衙,是去趙希聲原先包下的客棧下榻,但江知墨知道他回來後,還是忙中抽空,恭恭敬敬地過來拜見。

休息一夜,大早上,談輕就帶著人跟趙希聲出縣城。

趙希聲朋友的果園在劉縣一個鎮上,離縣城不遠,有徐九郎護送,他們坐了不到一個時辰馬車就到了果園。現如今果園還剩下最後一批橘子沒有采摘,談輕帶福生和葉瀾去摘了一上午橘子,又親手跟著做了一批新的水果糖,玩得還算開心。

趙希聲朋友好不容易將自家差點爛在果園裏的橘子賣掉了,還幫扶了附近山頭的幾家果農,建起廠房,為此很感激趙希聲和談輕,想請他們吃飯。談輕本就是和趙希聲來看為了做罐頭要建的廠房的,想著順路就答應了,在果園吃了飯再回縣城。

果園的飯也就是普通的農家菜,不過廚子做得挺香的,可見趙希聲朋友還是很用心的,吃完飯幾人要離開時又送了好幾筐橘子。

談輕對他果園裏中的枸櫞倒是挺有興趣的,依稀記得這個東西是檸檬的祖先,就要了幾株果苗帶走,出發前在門口閑逛時,又在角落裏發現了一小筐雞蛋大的紅皮土豆。

談輕那叫一個驚喜。

果園主人不知道這叫土豆,說是前幾天在集市上碰見一個老伯,看他挺可憐的就把他攤子上的菜全買了,這一筐土豆是人家送的。

說是在下河村的山腳下挖的,那片地原先屬於劉家。

不錯,正是劉天佑那個劉家。

劉家父子被抓後,劉家被抄家,以前強買來的那些田地都由官府找到原本的買主協商處理,而沒處理的那些就是暫時沒人管,也沒有人打理了,菜地裏全是草,那老伯心疼那些菜沒人要,想著去挖一些吃。

果園主人原本以為這是當地的地瓜,但細看不像,味道也不一樣,就一直放在角落了,見談輕有興趣,他立馬打包送給談輕。

可是這些小土豆太小了,一看就是沒有長好的,談輕想著既然是地裏挖的,那肯定是有人種的,打聽到了地方立馬就去下河村。

趙希聲和徐九郎不理解談輕對這些東西的熱情,也都跟著去了,找到了那老伯跟果園主人說的那片挨著山腳的菜地,荒草完全將作物壓下去了,挖開來看才找到小土豆。

有護衛在,不用談輕動手,他想要,護衛便幫他挖了十幾株土豆,打算帶回去種起來。

要不是福生攔著,談輕都要將這些土豆苗抱懷裏,看著他們將土豆苗放到馬車上,談輕臉上笑得很滿足。忽而一聲響雷山頂傳來,談輕仰頭看去,天色黑沈沈的,看著像要下雨了,也不知道府城有沒有下雨?

談輕有些擔心裴折玉,連找到土豆那點小激動都被壓了過去,回頭便跟葉瀾和福生說:“我們回縣城吧,拿了行李直接回府城。”

葉瀾心照不宣地彎唇笑了,福生卻壞心眼地故意說出來,“少爺是想早點回去見殿下吧?”

談輕抱著胳膊,一臉理直氣壯,“怎麽?不可以嗎?”

福生笑嘻嘻說:“好,少爺思念殿下,想早點回去我們就回,我去通知徐校尉和趙公子。”

談輕是很想裴折玉,才一天不見,昨晚睡覺時身邊少了個人都睡得不踏實,被福生當面說出來打趣他,他舉起手就要給福生一個暴栗。福生撇了撇嘴,一看他伸手,就機靈地跑去後面的馬車找趙希聲。

談輕瞪了他一眼,看著他得意的背影,又沒忍住笑了,看護衛已經裝好土豆苗,他看向馬車,跟葉瀾說:“老師,我們走吧。”

葉瀾笑著點頭,跟談輕走向馬車,護衛放好杌子,談輕正要上去,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突兀的女聲,“公子,你們是要去府城嗎?”

談輕在葉瀾攙扶下回頭看去,便見一個神色慌張的年輕婦人站在不遠,手裏緊緊牽著一個小孩子,打眼看去,竟有幾分眼熟。

“是你?”

葉瀾問:“王妃認識他們?”

談輕搖頭,而後又點頭,看著那婦人牽著的小男孩,對上那雙黑漆漆的眼睛便笑了起來。

“上回在上河村,就是那個小孩差點嚇哭了福生。”

天色漸漸暗沈下來,府城的上空時不時閃爍起一道電光,在雨落下之前,街上行人匆匆。

裴折玉正帶著燕一往程緯在的屋子走去,就在一刻鐘前,卓大夫讓人來傳話,程緯醒了。

到程緯房門前時,季幀也到了,正在問卓大夫話,見裴折玉過來,二人齊齊向他行禮。

裴折玉道:“人如何了?”

卓大夫回道:“人已醒來,因為毒傷了嗓子,暫時不能說話,便手書狀書一封呈給殿下。”

狀書在季幀手裏,季幀連忙奉上,裴折玉伸手接過,他便說:“程緯知道是右相的人要下毒殺他,醒來後馬上就招了。他手裏有右相貪汙的賬冊,右相此舉是要將他滅口!”

裴折玉一目十行,面色冷下來。

季幀又說:“黃孝仁有個遠房妹妹,名叫黃小月,是程緯的外室,給他生了一個兒子,今年三歲。我們先前調查時沒能找到這對母子,原來是程緯將賬冊交給黃小月母子,讓人將他們母子藏起來。右相和丁素蘭也知道他手裏有賬冊,程緯以此要挾右相保他,卻沒想到右相要殺他,便交待了黃小月母子的下落,想將賬冊交給隱王殿下,告發右相。如今,他們母子就在黃小月表姐所在的劉縣下河村。”

當他說出下河村三個字時,裴折玉已然放下狀書,“右相早不殺他,晚不殺他,偏偏在這個時候下毒,或許已經找到黃小月母子所在,或者說,他們已經知道賬冊在哪裏。”

“借我們之手除去程緯這個威脅,原來右相才是黃雀。”

他面色一沈,將狀書扔給季幀,轉身往府衙大門的方向大步走去,“即刻備馬,回劉縣!”

燕一拱手應是,匆忙離開。

季幀急忙接過狀書,楞了楞,也快步追上裴折玉,“殿下,讓臣帶人去吧,您是千金之軀,不可以身涉險!臣定會將賬冊帶回來!”

裴折玉停下腳步,清冷眉眼隱隱洩露出一絲緊張。

“王妃也在劉縣。”

季幀後知後覺,啞然無聲。

裴折玉道:“本王去,你留下,看著程緯和常家。”

季幀沒辦法再勸,正猶豫著要不要跟去,燕一已經回來,向裴折玉稟報車馬都已備好。

裴折玉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地往府衙門外走去。

車馬停在府衙後門,匆匆召來的侍衛精兵也已經在門前等候,忽而天邊炸起一道悶雷,裴折玉脊背猛地僵住,卻堅定地上了馬車。

“殿下,要下雨了。”

燕一望向上空,風雨欲來,他的神情也變得遲疑。

裴折玉閉了閉眼,深吸口氣,再睜眼時,一雙冷冽的丹鳳眼目視前方,神色堅定,“走。”

燕一只好應是,轉身上馬。

馬車車簾隨之被放下,隔絕外界視線,緩慢行進。

裴折玉扶住因不安急促起伏的心口,攥緊的手指微微發白,“輕輕,你一定要平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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