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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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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看到這些欽差帶著官兵現身,黃孝仁面色煞白,滿目震撼,“不可能,你們不是死了嗎!”

談輕沒忍住翻了個白眼,“我們要是死了,現在還能站在這裏嗎?你們反應也太慢了吧?”

徐九郎也跟著嘲諷他們,“不過是將計就計罷了。”

黃孝仁驚惶後退,“怎麽可能……老魏,是你!”

他瞪大眼睛看向身邊的魏老爺,後者也是滿臉驚慌,“我確實是親眼看著山洞被炸塌的!”

還是季幀好脾氣,笑著解釋:“山洞裏是埋了火藥,也確實被炸塌了,但二位大抵也想不到,先前我等也曾派人來白頂山查探過幾次,這山裏的一草一木,不說全都記下來,可這個山洞,我們卻是知道的。非但知道,且在你們更早之前已埋伏於此。”

魏老爺搖頭道:“怎麽可能!我們昨日才匆匆決定將錢糧轉移到山上,當時山上根本沒人!是誰,在我們動手之前走漏了風聲!”

談輕抱臂輕嘆,“你寧可相信你們當中出了一個內鬼,也不信我們早有埋伏。行吧,那我告訴你,其實山洞裏還有另一個出口,我們的人早已經摸清楚了路線,而且就藏在山洞深處。剛才你們退出山洞後,火藥就被我們發現且熄滅了,等我們退出山洞之後才又點燃,所以你們能看到山洞被炸榻了,卻不知道我們早已逃脫。”

話是這麽說,他說著又有些不滿地斜了裴折玉一眼,因為在藏在山洞深處裏的那些人出現之前,他根本就不知道這裏還有自己人。

在被這些藏在暗處的人護著從另一個出口逃出山洞之後,他才明白裴折玉出發前那一句感慨‘竟是選了白頂山’究竟是什麽意思。

裴折玉溫聲道:“我們的人早已經摸清楚山中境況,但也是在他們選擇動手後才發現異常,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們藏在箱裏埋伏我們,我們的人便在暗處隱藏接應我們。”

季幀笑得有些無奈,“還有一件更巧的事情。早知你們替程緯養了私兵,隱王殿下便已傳信到贛州大營,調來兵馬,但在還沒找到私兵所在之前,殿下不欲打草驚蛇,便讓這些兵馬暫時藏身在白頂山上。”

聽幾人說完,黃孝仁和魏老爺相對一眼,前者滿面倉惶,後者又驚又氣,也很是頹然。

“本以為挑了個適合毀屍滅跡的好地方,沒想到……”

那私兵頭目面色幾變,出聲道:“隱王殿下?他不是這幾日才能到贛州來嗎?他又怎麽會提前知道這裏發生的事,給你們調兵?”

談輕忍笑回頭看向裴折玉,“那自然是因為隱王殿下早就到了劉縣,只是不想招惹麻煩,被人盯上,於是隱瞞身份,方便行事。”

眾人都隱隱以裴折玉為首,包括季幀,雖站得不遠,卻也是退出半步之外,可見裴折玉的身份定是他們這麽多人當中是最貴重的。

黃孝仁幾人仍在震驚,劉天佑已爬了起來,不可思議道:“寧師爺,你不是個瘸子嗎?”

燕一適時狐假虎威,斥道:“放肆!竟敢對殿下無禮!”

“殿下!”

劉天佑驚叫一聲,回頭一看,黃孝仁等人無不是滿面震愕,他雙膝一軟,又跪了下去。

“草民,草民拜見隱王殿下!”

除了震撼之外,劉天佑更多的是驚喜,旋即擡頭看向裴折玉,“隱王殿下!草民能替您辦事,那是草民三生修來的福分啊!求殿下救救我們父子,這些逆賊他們是要謀反!”

此人倒戈邀功的速度之快,也是叫談輕驚嘆,“可我剛剛聽到你跟他們說,你做那麽多都是被我們逼的,似乎並不是出於真心吧?”

“那是他們方才要殺草民,草民搪塞他們的胡話!”劉天佑說著回頭拉他爹劉建忠的褲腿,“爹,你別楞著了,快來拜見隱王殿下!”

劉建忠心中五味雜陳,僵硬地站在原地,看著劉天佑,眼神覆雜,一時不知該喜該悲。

喜在隱王及時帶人來了,他們父子不用死了,悲在隱王帶人來了,他們劉家也要完了。

談輕不由失笑,劉天佑這人是不聰明,可有時還是挺機靈的,但劉家必然會被問罪,劉天佑幫他們做事一半是被他們強迫的,那點功勞,之後再抵吧。他轉頭看向裴折玉,悠悠說道:“黃劉魏三家賄賂程緯、替他養私兵,又與程緯官商勾結,扣壓賑災錢糧、害死無辜百姓、謀殺劉縣知縣張仲義,本就罪孽深重,現如今又多了一樁,刺殺欽差、謀害隱王殿下。”

他每道出一條罪狀,這三人的臉色就難看幾分,尤其是最後一條,足以讓他們抄家滅族。

談輕笑問:“這些人如何處置?”

裴折玉道:“帶回縣衙審問。”

這回應話的那些兵馬的頭領,他帶著上百兵馬前來,其中一大半都是騎兵精銳,黃孝仁和魏老爺帶來的這幾十個私兵根本不夠看。

事已至此,私兵頭目握緊長刀,揚聲喊道:“我可以告訴隱王殿下程緯養的七百私兵現在何處,只要殿下放我們離開!殿下應該能猜到,程緯在劉縣養的私兵雖然不多,至今卻已有七百餘人,我們手上都有兵器,若是動起手來,也會讓你們頭疼吧?”

聽見這話,談輕倒抽口氣,心想這人居然敢威脅裴折玉,就見裴折玉向燕一點頭示意。

燕一意會上前,舉劍斥道:“殿下有令,繳械投降,可從輕發落!若有違者,格殺勿論!”

私兵頭目眉頭緊鎖,儼然不願。

季幀輕撫胡須,搖頭笑嘆,“殿下與本官到劉縣後便派人搜查,挖地三尺也沒能將你們揪出來,只查到劉家每隔幾日會送出一批糧食,用油紙包裹於夜半投入河中,順水而下,送往這些私兵所在之處。而河流下游足有七八個村子,你們確實很謹慎,若要從中找出私兵的藏身之處而不驚動你們、又要避免你們動手時也許會傷及附近村民,我們就只能引蛇出洞。”

“但在昨夜,”他笑道:“我們已經找到這些私兵。”

談輕這陣子忙著做糖,沒有細問裴折玉這些事,裴折玉見他忙也沒有多說,聽季幀這麽說,他好奇道:“那你們又是怎麽找到的?”

頭目瞠目結舌,也沒料到他們已經知道了私兵所在。

季幀道:“王妃問了,臣自是知無不言。說起來,找到這些私兵,還要多謝黃老板和魏老爺。你們昨夜從劉家離開後終於主動聯系私兵,夜半渡河時,我們的人跟蹤你們也找到了私兵所在。就在昨夜,你們布下陷阱時,殿下調來的兵馬也已經秘密前往私兵藏身的村子裏,就在方才你們動手時,那邊已經發兵了。自然,也就不需要他們再透露那些私兵所在。”

他又朝裴折玉拱手一禮,神色變得鄭重,沈聲說道:“你們本是程緯暗中養的私兵,依律法,便是當場斬殺也不為過。今日是隱王殿下仁善,在你們動手之後,還願意給你們機會,你等卻還要冥頑不靈嗎?”

連唯一能拿來做交易的條件都沒了,又從季幀口中得出了自己的人已經被發現,且可能已被官兵包圍,私兵頭目面如菜色,閉了閉眼,放下手裏的刀,緩緩跪了下來,遠遠朝著裴折玉所在的方向磕頭。

“殿下仁善……草民願降。”

他這一跪,幾十個兄弟面面相覷,也都相繼放下兵器,跪下投降,口中喊著謝殿下恩典。

看到這場面,談輕默默看了眼季幀,眼底閃過一絲深思,沒想到季大人還是挺會來事的。

私兵頭目都已投誠,黃孝仁和魏老爺也不再負隅頑抗,一行人被官兵押著回了劉縣縣衙。

該下獄下獄,該審問審問。

日上中天,縣衙如早上出發前風平浪靜,只是在填滿衙門大牢之後,所有人都忙起來了。

黃孝仁他們本來就沒打算對縣衙動手,劉縣丞又被季幀派人盯著,縣衙裏自然什麽都沒有發生,而這些人被抓起來之後,季幀當日便要升堂審問,很快拼湊出完整的真相。

正如他們先前猜想,私兵是程緯這兩年開始養的。而在那之前,黃家就已經跟他攀上關系,且帶著裙帶關系的魏家一起賄賂他,魏朗就是這樣被送進贛州大營的。至於劉家,是在兩家慫恿下,又奔著跟常家做生意的目的,也慢慢加入進來。

直到張仲義發現獵場有問題,三家有所察覺,向程緯告密,程緯擔憂被告發,一邊試探張仲義想拉他同流合汙,一邊威逼利誘。

在威逼張仲義無果,程緯扣下劉縣的賑災錢糧,讓三家找機會讓劉縣亂起來,給張仲義找麻煩,於是有了劉天澤跟高大山的矛盾。

時勢所趨,高大山和劉家的矛盾越來越大,最終上山落草,殺了劉天澤,山上也失控了。

本就是因為水災而聚在一起的人,其中又夾雜著真的土匪,白頂山的結局是能預見的。

當然,程緯收尾時那樣急切,也是懷疑張仲義跟高大山聯系密切,已經將罪證遞出去。

待張仲義死後,程緯親自抹掉劉縣的一切痕跡,連私兵也換了地方藏起來,不料張仲義的女兒會逃出劉縣,甚至走到了太後面前。

但他似乎很有自信欽差查不出來,一直不肯松口。

也或者說,程緯堅信右相會保住他這個外孫女婿。

接下來便是欽差到劉縣前後的事情了,其實這三家誰也不無辜。黃家私下開暗娼館子,拐走不少良家女子逼良為娼,掙了不少臟錢;而魏家的武館明面上是武館,私下卻是賭場,甚至還提供五石散等讓人上癮的毒品,背後有一條隱秘的販毒路子。

至於劉家,劉天澤不是好人,貪財好色,逼死高大山妻子;劉建忠也好不到哪裏去,劉家的產業之所以這麽豐厚,他沒少做缺德事,常年壓榨他莊子裏的佃戶;劉天佑比他爹和弟弟好一點,還沒幹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就是個缺德無良的富二代。

要是劉家沒有出事,劉天佑將來或許會成為劉天澤或者劉建忠,但劉家這次是跑不掉的。

哪怕他略微有點功勞,也要等審過程緯之後再行定奪。所以這三家,都一致被抄家了。

在牢裏審這三家和私兵頭目審了一個多時辰,談輕覺得有點悶,帶著福生出去透透氣。

江知墨還是太年輕了,衙門今天事情太多,他和師爺忙不過來,就將葉瀾也借了過去。

師樞也不見人影,八成是跟葉瀾去湊熱鬧了。

談輕大半天沒怎麽吃東西,也懶得出去買了,和福生去衙門廚房,讓人下了兩碗面吃了。

想到裴折玉和他一樣忙了一整天,估計也餓了,談輕和福生走的時候就帶了一盅湯回去。

走到衙門公堂前時,遠遠看到燕一走出衙門,談輕看向衙門外,就見一位身穿甲胄的將軍正從馬上下來,英姿勃發,氣勢威武。

這將軍身後還帶了一隊兵馬,跟今天在山上埋伏的兵馬是同一批,看燕一不卑不亢引著人進來,談輕很快猜到了這個人的身份——

從贛州調來的數百騎兵都是一位姓林的參將帶領的。

不多時,燕一帶人進來,見到談輕便恭敬行禮。

“王妃。”

談輕點了頭,眼睛不自覺看著他身後挺拔高大的林將軍,沒問他是誰,只說:“我正要去找你家殿下,他還在忙嗎?一起過去吧。”

燕一應是,先退後半步,微弓著腰給談輕帶路。

談輕明晃晃的打量自然逃不過林將軍的眼睛,林將軍皺了皺眉,頗有些隨意地拱了拱手。

“參見隱王妃。”

“林將軍不必多禮。”談輕看他拜得不情不願,也沒伸手扶,只問:“聽說將軍今日親自去鎮壓那些私兵了,此刻才回來,著實辛苦了。”

林將軍利落地放下手,輕哼道:“不過一幫蝦兵蟹將,費不了什麽功夫。王妃這話莫非是在嘲諷卑職辦事不力,不如西北軍威武?”

他這參將是正三品,談輕這位親王正妃算正一品,但其實裴折玉在朝中沒什麽勢力,也不得寵,他對談輕這個男王妃不客氣也不是不能理解。可他冷不丁提起西北軍,聽語氣還挺酸的,談輕整個人就懵了。

林將軍看著約莫是而立之年,面容端正,側臉有道淺淺的刀疤,冷下臉時也頗具威勢。

“也是,隱王妃可是衛國公的外孫,鎮北侯之子,將門之後,自然瞧不上我這區區參將。”

談輕更迷茫了,他在說什麽?

恰好裴折玉過來了,還沒近前便淡聲開口:“林將軍來了?正好,本王正要派人找你。”

見他過來,燕一和林將軍等人紛紛行禮,裴折玉頷首示意他們起身,便拉住談輕的手。

“我還要再忙一陣,你先回房吧。”

談輕聽他這話顯然不想自己跟林將軍多待,心中越發困惑,倒也很給面子地點了點頭。

裴折玉暗暗捏了捏他手心,像是在安撫他似的,便帶著林將軍走了,談輕看他們走遠,才憋不住問福生:“這個人跟我有仇嗎?”

福生也很迷茫,“不知道啊。”

談輕實在想不通,但也沒聽裴折玉的話回房,就在門外長廊下等著,好在湯涼透之前,房門再次打開,林將軍被燕一送出來。

談輕看見他沒再迎上去,倒是這位林將軍路過他時突然停下來,“玉不錯,人不太行。”

談輕老老實實坐在走廊下呢,他那陰影覆蓋過來,還說這種話,談輕脾氣再好也不忍了。

“你說誰?”

他說著下意識低頭看了眼,他平時不帶玉飾的,渾身上下也就只有白觀主之前送的玉珠。

果然,也不知道是在白頂山上活動時還是在廚房吃飯時,白觀主送的黃玉玉竹又掉出來了,垂在談輕胸口,被披風雪白的毛領襯著,一指長的細長黃竹透著點點水光。

林將軍咽喉間發出一聲哼笑,“談顯的兒子也不過如此,也算你命好,能嫁給隱王,若讓你接過鎮北侯府,談家一脈才叫沒落了。”

談輕深吸口氣,站起身來,“我沒得罪過你吧?”

林將軍笑而不語,只道:“贛州是右相的地盤,要動他的外孫女婿,你們膽子也不小。”

談輕擰眉,“什麽意思?”

林將軍笑得意味深長,轉身便走,只留下一句,“劉縣的亂子結束了,常家的事還沒完。”

見他大步離開,燕一忙向談輕告退,快步跟上。

談輕看著林將軍逐漸遠去的背影,心中疑慮更深,“他在說什麽?他是不是知道什麽?”

福生搖頭,神情困惑。

“或許他只是隨口提醒,他畢竟在贛州多年,比我們更了解贛州,也更了解贛州的常家。”

裴折玉的聲音在門前響起,談輕一轉身就見到他,下意識朝他走去,裴折玉笑著伸手拉起他的雙手,摸了摸,便仔細包在掌心裏。

“怎麽在這裏等著?手好涼。”

談輕說:“我給你帶了雞湯,你不忙了就喝點?”

“眼下不忙了。”

裴折玉拉著他進屋,這原本是江知墨的班房,這會兒成了他的書房,“輕輕吃過了嗎?”

談輕點頭,心頭暖暖的,又有點不好意思,“這麽聽著我好像只會吃一樣?”他轉頭讓福生把湯從食盒裏拿出來,抽出雙手,還惦記著裴折玉剛才說的話,“你說,林參將這些話是不是在暗示我們什麽?”

福生取出湯盅,舀了一碗湯雙手奉上,談輕接過摸摸碗壁,見湯還溫著,才遞給裴折玉。

燉了半日的土雞湯,又放了一些藥材燉煮,湯水濃郁,正冒著熱氣,裴折玉接過抿了一口,“我也不清楚,他沒有跟我說這些。”

談輕睜大眼睛,“那他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話?”

裴折玉思索道:“或許是因為他和鎮北侯的淵源吧。”

談輕微愕,“什麽?”

福生聞言也豎起耳朵。

裴折玉輕笑道:“我只知道,這林參將多年前也是西北軍中的一位少將軍,因為打了敗仗,險些被斬首,聽聞還跟鎮北侯有過一些不愉快。我怕他會因為父輩的恩怨對你不敬,所以前些天他來時,我沒有帶上你去,沒想到今天你們還是碰上面了。”

前幾天裴折玉確實自己一個人偷偷出去過一次,談輕驚愕道:“原來當時他就帶兵來了?”

談輕還是很好奇,“他跟我那父親有什麽恩怨?”

裴折玉搖頭,“我也不清楚,但他當年戰敗時受了傷,差點斷了腿,被調離西北,也做不成少將軍了,前幾年才調到贛州大營來。”

剛才還真沒看出來這人有沒有腿腳不便,不過就算受過傷,那都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估計也好得差不多了。談輕不再多問,只是催他:“湯快涼了,你快喝了,填填肚子,晚上我出去給你買些好吃的。”

裴折玉反倒有些不放心,“方才他都跟你說了什麽?”

談輕說道:“也沒什麽,好像確實對我那鎮北侯父親有點不滿,對西北軍也有些怨氣。”

他不自覺握住胸口的玉竹墜子,擰眉道:“說不定,他剛才那些話就是故意嚇唬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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