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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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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幾位欽差都不是楞頭青,豈能看不出來談輕是故意這麽說的,季幀暗暗失笑,不愧是京中有名得理不饒人的隱王妃,忙出聲打圓場。

“徐校尉雖然說話有些沖,可到底也是為了盡早抓到歹人,鐘小公子莫惱,既然當時小公子身邊一直有人,還有寧師爺作證,想來長隨何大出事,應當是與小公子無關,本官在這裏替徐校尉向小公子賠個不是,不知小公子今夜可有發現什麽異常?”

畢竟是寧王派來協助裴折玉的人,談輕還是給季幀這個面子的,利落地坐直回去,聳肩說:“非說異常的話,就是我總感覺有人在盯著我,在飯廳吃飯和今晚回房路過走道,我就感覺到有人在暗處看著我。”

他的感官十分敏銳,在飯廳時才能發覺石雲明裏暗裏的打量,晚上路過走道時又感覺到有人在看他,談輕這麽說,也是將問題拋回給季幀,也讓季幀輕而易舉聽出來,談輕感覺到有人看出來他是在偽裝了。

季幀不動聲色打量廳中眾人,緩緩點頭,“或許當時那位起夜的小吏恰好碰見了小公子。”

石雲並無異議,轉而問起談輕和裴折玉帶來的人。

燕一、卓大夫等人一上船便去艙房休息,而福生、葉瀾幾人在談輕去找裴折玉時則幫忙安排好燕一等人,後來也回房休息了。

他們恰好可以為談輕和裴折玉作證,盤查下來幾乎人人都有不在場證據,也不知是有人故意隱瞞,還是那歹人根本不在他們當中。

徐校尉再次出聲,“看來石大人的法子沒用,石大人為何篤定歹人便混在我們的人當中?那人是奔著石大人來的,怕是石大人得罪了什麽人,混到船上伺機而動,又或是以為殺了石大人後已經跳江離開,眼下互相猜疑,反倒叫自己人傷了和氣。”

石雲沒同他爭辯,朝眾人慚愧拱手,“徐校尉說的在理,石某太著急了,出事之後反先叫自己人亂了陣腳,石某給諸位賠個不是。”

季幀擺手道:“事情還未查清楚,你們的推斷都有道理,石大人不必如此小心,徐校尉,你再派人去船上查查可有什麽遺漏的線索。”

徐校尉應是,正要帶人離開,季幀身邊的隨從便匆匆返回,“大人,有人發現了遺漏的線索,還在樓下貨艙那邊找到了一個腳印。”

季幀聞言面露喜色,起身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做得再隱蔽,也必然會留下蛛絲馬跡。快,帶本官過去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

事情沒查清楚人人都有嫌疑,還差點就被賴到談輕身上,談輕立馬推著裴折玉跟上。

外面天黑沈沈的,北風呼嘯,好在一直下著的雪暫時停了,貨艙的位置是緊挨著船中心底下一層的幾個艙房,不挨著住人的地方。

一行人過去時已經有一些船員圍在那邊,有季幀的隨從攔住,特意空出來樓下一片空地。

從那片空地往上看,二樓有一個房間開著窗,正好就是何大和石雲交換後住的那間上房。

而再往前幾丈是視野開闊的甲板,甲板上鋪著薄薄一層碎雪,也掩蓋不住一大片濕淋淋的水漬——那是不久之前船員阿四跳下水救何大時,兩人被撈起留下的水印,眼下雪停了,並沒有完全將那片水漬覆蓋,先前眾人留下的腳印還依稀可見。

避免雪太厚堆積在船上影響吃水,船員清掃得很勤快,剛才就是在清掃前發現了線索。

管事帶著他們到了發現腳印的地方,那正是個避風口,地上只有零星幾片雪花,所以過去這麽長時間腳印還在,甚至因為天冷,船板上沾了泥水的腳印沒那麽快幹。

不過這腳印也已經不再清晰,只大概看得清楚輪廓和長度,季幀毫無架子地在墻根後的腳印前蹲下來,隔著手帕刮去腳印周邊的褐色水印,帶著泥土顆粒的水漬在素白的巾帕顯得格外顯眼,季幀沈吟須臾,起身看向二樓上唯一開著窗的那個房間。

“若本官沒有猜錯的話,這應當是摻了泥的水。那是何大今夜住的房間,本是安排給石大人的上房。你們搜查時,可有看到水漬?”

徐校尉臉色微變,思索了下,才上前回道:“我們到房間搜查時,地上全是水,到處都是花瓶碎片,還有幾支帶著根系泥土的花。”

季幀點頭道:“何大說他被打暈過去前掙紮中無意打翻了花瓶,花瓶裏養了花,打翻後碎片和水滿屋子都是,會否是歹人驚慌之下扛起何大跳窗,無意中踩到花的根系?”

談輕覺得很有道理,跟著仰頭看去,二樓高約兩米多,這個高度,扛著一個一米八的魁梧男人從窗臺上跳下來,這人力氣得多大?

季幀也有此驚疑,“看來這人的力氣很大,也有一定的身手。除了這個還有別的發現嗎?”

管事忙道:“有的!廚子老張剛剛想起來,聽到落水動靜時,他在這邊見到過一個人影。”

季幀便讓那廚子老張上前回話,廚子老張跟船多年,廚藝一般,年紀已經不小,頭發灰白,背也有些佝僂,看著很瘦,眼睛也頗有些渾濁,他十分拘謹地上前,先是實打實地顫抖著向季幀行了跪拜禮,“回大人,今夜出事前,小人正在倉庫裏捉老鼠,倉庫裏放著路上要吃的許多菜肉,總是難免招惹老鼠的。聽到動靜時大家都跑去了甲板上,小人走得慢,路上看見有個人往反方向走,當時天太黑,那個人躲在暗處,走得很快,小人看不清,以為是哪個船員,後來回去一問,當時所有人都去了甲板上,小人才想起來那個人穿著一身黑,看著怪怪的。”

季幀問:“你在哪裏看到過那個人?他往哪裏去了?”

老張連忙指了一個方向,那是後方甲板的方向,夜裏黑燈瞎火的,確實看不清楚什麽。

季幀下意識看向裴折玉,因為裴折玉就住在一樓挨著後方甲板的艙房,裴折玉只是挑眉,像是沒想到這嫌疑又回到他身上了,但季幀明白,身為隱王的他沒必要殺石雲。

季幀收斂起自己的詫異,問明老張那個人的身量和特征,可惜老張年紀大了,腿腳不好,眼神昏花,當時光線很暗,看不清楚。

如此一來,季幀只好沿著那枚腳印追查下去,“這腳印長七寸有餘,應是男子的腳印,且身高該是在六尺左右。將船上所有腳長七寸、身高六尺的人都叫過來一一排查,他們都有可能就是老張見到的那個人。”

談輕一聽這是跟他沒啥關系了,撇了撇嘴,推著裴折玉往邊上讓了讓,因為他腳沒那麽長,他也沒有一米八,他這幾個月吃好喝好長高了,也才一米七五左右,不過燕一跟幾個護衛、以及洛青得過去了。

幾個自小練武的,身高、腳長都跟季幀說的差不多,那些船員中也有幾個符合條件的,餘下就是他們這一行帶來的隨從和士兵了。

季幀派人查過他們每個人腳長和鞋底,眾人都已上船一整天,腳底下就是有泥也早就被雪清幹凈了,基本沒人對得上,季幀實在想不通,就在這時,石雲突然出聲提醒。

“還有人沒有查過。”

季幀問:“誰?”

石雲看向徐校尉以及裴折玉,“徐校尉和寧師爺。”

談輕差點沒反應過來寧師爺是裴折玉,而徐校尉在他之前先開了口,“石大人竟然會懷疑一個坐在輪椅上的人能扛著何大跳窗?”

談輕同樣不可思議,“石大人,你說你太著急找出傷你長隨的人,也不用急成這樣吧?”

石雲笑道:“鐘小公子莫急,石某只是見寧師爺身量也是足夠的,畢竟季大人說過,所有身量符合六尺的人,都要仔細查驗一遍。”

談輕打量著他和他身後的何大,沒好氣道:“我看石大人身量也差不多呢,還有你的長隨何大,與其懷疑一個坐輪椅的人,石大人不如先以身作則,帶著你的長隨先查驗一遍,再讓人查驗我表哥也不遲?”

石雲輕咳一聲,苦笑道:“若這是鐘小公子的要求,石某自然會配合,那麽徐校尉呢?”

他都這麽說了,徐校尉遲疑須臾,冷著臉點頭。

談輕看他自說自話的樣子也是笑了,“行,那你們先來,再讓季大人親自給我表哥查驗。”

季幀也覺得石雲一再提到隱王和隱王妃,是有些刻意了,當下有些不悅,聞言便順著談輕的話道:“好,石大人你們幾個先來吧。”

季幀明顯的回護讓石雲眼底閃過一絲困惑,他多看了談輕一眼,便笑著帶上何大過去。

“是。”

石雲雖然是個讀書人,身量卻不矮,差點就到六尺,而腳也比地上的腳印要小一些,明顯不符合,至於他身邊的何大,人是在睡夢中被打暈扔到江裏的,眼下一撩開衣擺,露出的赫然是一雙凍紅的赤腳。

談輕有些驚訝,“你沒穿鞋?”

何大回道:“還沒來得及回房。”

看他凍得嘴唇都紫了,季幀便讓他下去,“你就免了,老張發現那個人時你應該已經在江裏,這人怎麽會是你?給他找一雙鞋來。”

何大應道:“謝大人。”

剩下的就是徐校尉了,徐校尉瞥了石雲一眼,抱著刀上前,撩開衣擺,一腳踩在腳印邊。

拿著尺子量尺寸的隨從蹲下去,不似先前那樣很快給出答案,先是面露驚恐,而後看向季幀,欲言又止,徐校尉不滿地擰起眉頭。

“有什麽問題嗎?”

那隨從收回尺子,一臉防備地看著他,低聲回道:“徐校尉的腳尺寸,跟這腳印一樣長。”

聞言,季幀快步走近。

“當真?”

談輕也沒忍住探頭看去。

徐校尉卻是一臉驚愕,隨後極快恢覆冷靜,“不過是一個腳印,穿著同尺寸的鞋便可留下同樣的腳印,下官這鞋底可是幹凈的。”

季幀二話不說,示意隨從上前查看,徐校尉臉色黑了幾分,到底還是老實的除下皂靴。

都無需隨從上前查看,季幀就借著燈籠光看清楚了,徐校尉這鞋底非但幹凈,而且幹凈過頭了,光潔如新,只有一點灰塵和碎雪。

石雲見狀似笑非笑,“徐校尉這是新鞋吧,我等今日才上船,先前趕了兩天路,腳底下多多少少都沾了泥土,你這鞋可太幹凈了。”

季幀看徐校尉的眼神愈發謹慎,“徐校尉解釋一下?”

徐校尉看出來他們在懷疑自己,語氣也愈發冷硬。

“季大人,昨夜在鎮上客棧時下官的舊鞋便破了,不便行走,特意在鎮上賣了新鞋,在上船後就已經換上了新鞋,這才如此幹凈。”

季幀擰起眉頭,召來與徐校尉同一間房的小吏,“你仔細想想,出事前徐校尉可曾離開過房間?徐校尉換了新鞋的事,你可知道?”

剛好查到腳印,就發現唯一附和腳印尺寸的徐校尉換了新鞋,鞋底幹凈過頭,乍一看頗有幾分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不僅是季幀,談輕又覺得未免太巧,但這會兒已無需查到裴折玉身上,他也樂得看戲。

那小吏看了看黑臉的徐校尉,小聲道:“今夜太冷,小的有些受涼,用過晚飯後一回房就睡下了,醒來時外面已經出事,徐大人也在房中。徐大人的鞋,也確實是小人幫大人在鎮上買的,今早出發前大人就已經換上了,上船後穿的一直都是新鞋。”

季幀若有所思,又問徐校尉:“你那舊鞋可還在?”

徐校尉搖頭,“上船前就扔了。”

石雲冷不丁笑嘆一聲,“好巧,徐校尉臨上船前剛換了新鞋,還將舊鞋扔了,正好上船的第一天晚上就出了事,船上出現的腳印與徐校尉的尺寸一致,石某外放多年辦案無數,也是頭回碰見如此巧合的事。”

徐校尉怒道:“你的意思是我裝神弄鬼傷了你的長隨?”

石雲搖頭,笑容謙遜,“石某也不過是合理懷疑。畢竟這人或許本就是本著石某來的,何大是被石某牽連,石某實在是不能不急啊。”

徐校尉哼道:“你要是不信,盡管去我房裏搜就是!”

石雲遲疑了下,“徐校尉如此說,恐怕那舊鞋真的不在你房中,派人去搜也是白費功夫。”

季幀擺手示意手下人去搜,追問徐校尉,“徐校尉,與你同住的小吏睡下後,你果真沒有出過房間?除了他,還有誰能替你作證?”

徐校尉急道:“下官沒有離開過房間!房間裏只有我們二人,除了他還能有誰為我作證?”

石雲笑道:“可這船上如今最可疑的人就是徐校尉你。石某不知你究竟是不是那個人,徐校尉若想自證清白,也大可拿出證據。”

徐校尉冷笑道:“我沒有做過的事,要如何證明?”

談輕看他們好像又要吵起來,摸著衣袖兜裏零食的手蠢蠢欲動,卻見季幀率先打斷二人,“行了!既然徐校尉堅稱你是清白的,除了這個腳印外再無其他證據,本官也不能僅憑一個腳印就斷案。可徐校尉依舊有嫌疑,這樣吧,徐校尉這兩天就先搬到別的房間裏,不要在船上隨意走動了。”

這是要監管徐校尉,可證據指向他,而他卻拿不出證據自證清白,他也只能咬牙忍了,在季幀發話後,跟著季幀派來的人回房,臨走前,他一雙鷹眼狠狠瞪了石雲一眼。

石雲看著他被押送上樓,露出苦惱神情,輕嘆道:“下官實在不知自己哪裏得罪過徐校尉。”

季幀也沒想到找來找去,嫌疑最大的會是護送他們的人,他想不通,安慰得有些敷衍,“天色已晚,何大剛剛落水受涼,石大人不忙,還是先帶他去換個房間暖暖身吧。”

石雲應是,快走時,又朝談輕和裴折玉拱了拱手,“方才為了揪出那歹人,多有得罪。”

談輕沒理他,也按住裴折玉肩頭讓他不要理。

石雲便識趣地帶著何大走了。

臨近深夜,還是沒能確定找到扔何大下江的人,季幀有些頭疼,畢竟船上不只是他們,還有隱王和隱王妃,他必須小心謹慎,待他們走後,從徐校尉帶來的士兵小吏裏挑出一個管事的,讓他們安排人守夜。

看管事和船員都散了,裴折玉道:“我們也回吧。”

談輕搖頭,看了快一個時辰戲,他現在精神抖擻,不想睡,“我想上樓看看那個房間。”

他看向樓上開著窗的房間,裴折玉見他這麽感興趣,笑道:“好,那我和你一起上樓。”

談輕笑著點頭。

季幀吩咐完眾人過來,聽見這話,也道:“正好我也想上樓看看,不介意我跟上一起吧?”

裴折玉道:“怎麽會?”

正好葉瀾和福生幾人住在樓上,洛青跟燕一搭把手就能將輪椅擡上去,季幀跟談輕笑著點了點頭,便帶著兩個隨從跟在他們身後。

到了樓上,談輕接手輪椅,推著裴折玉往走道走去,大家散了之後都各自回房了,尤其是徐校尉的房間,門前還派了兩個小吏守著,路過時兩人跟季幀行禮,而經過此事,管事也給石雲和何大換了房間。

將他們本在走道最深處的房間,換到了走道邊沿的房間,他們路過時,房門也是緊閉的。

走道最深處的上房門正對著他們洞開著,就著走道上的燈火光芒,一眼可見到屋內狼藉。

幾人過去時,房門前還有人盯著,一見到季幀,立馬上前行禮,季幀擺了擺手,“可有人來過這裏?這些東西都沒被人動過吧?”

隨從應道:“沒有。”

季幀點頭,回頭給裴折玉和談輕做了個請的手勢。

談輕推著輪椅進屋,屋內格局比他和裴折玉住的帶花廳的套間都小,只有他們的臥房那樣大,軟床、桌椅、櫃子幾乎占據了房間的一半空間,而另一側屏風間隔開一個小小的盥洗空間,擺著架子和銅盤。

正如徐校尉先前稟報,屋中頗為淩亂,床上被褥亂糟糟的,床頭櫃下滿是花瓶的碎片。

花瓶裏的水和碎片濺了一地,一直蔓延到床底下,腳踏上還端正地擺放著一雙舊皂靴。

看尺寸,也差不多有七寸。

談輕目光掃過何大的鞋,落到床頭櫃下的幾根花枝上,那是一簇劍蘭,根部略微泛黃,沾了點泥土,莖部明顯有重物壓過的痕跡。

“這是劍蘭?看起來剛剛移到花瓶裏沒多久吧。”

隨從應道:“是,聽聞是石大人帶來的,收拾行李時無意打翻盆栽,先移到了這花瓶裏。”

談輕挑眉,“他會養花?”

季幀說道:“石大人是愛花之人,尤其喜愛蘭花。”

談輕看著葉子蔫黃的劍蘭,並不認同,“這劍蘭本不該用水養,為什麽非要拿到船上來?”

季幀猜測道:“石大人大抵是難得見到開得如此好看的蘭花,愛不釋手,便帶過來了。”

談輕覺得不對,“既然這麽喜歡,讓管事搬一盆盆栽來移過去,肯定不會蔫成這樣,被踩成這樣了,根莖斷了大半,估計要死了。”

季幀頓了頓,回頭看向裴折玉,裴折玉朝他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就見談輕沒有破壞屋中現場的意思,起身走到窗前。窗戶開在床頭櫃子上方,談輕仔細看過窗欞,上面果然有一道類似鞋印的幹水痕。

而從窗戶往下看,就是他們發現腳印的角落,再往外不到半丈,就是船右側的最邊緣,船下是黑茫茫的大江,在夜色中冷幽幽的。

談輕比了比距離,“下面就是我們剛才聚集的位置,旁邊堆積的沙袋擋住風雪,讓腳印留下來,如果那個人是扛著何大跳窗下去,從這裏下去不用走多遠就能把人扔下江。可偏不巧,他剛把何大扔下去,水上就引來了巡邏到附近的守夜船員,然後他就躲到了這些沙袋後面,等所有人都被何大那邊吸引過去後,他才趁機離開?”

季幀接道:“此人離開時,被腿腳不便走得慢的廚子老張碰見,若他就是徐校尉的話,他確實能夠在短短時間內回到房間,換上幹凈的新鞋,然後在我們下樓時一起現身。”

談輕點頭,“有道理,不過他的鞋呢?他既然謹慎到連鞋都換了,為什麽不幹脆換一雙尺寸不同的,這樣一來,他才能洗清嫌疑。”

季幀嘆道:“這正是老夫的困惑之處,證據指向徐校尉,但老夫看著,有些太刻意了。”

便在這時,去搜查徐校尉房間的人回來,告知他們,徐校尉房裏並沒有找到那雙舊鞋。

如此看來,徐校尉雖然還是有嫌疑,也不能輕易斷定樓下的那個腳印就是他留下的。

季幀按了按額角,擺手道:“也罷,再去船上其他地方看看,繼續搜查可有遺漏的線索。”

那隨從應聲退下。

談輕見狀便走回裴折玉身邊,“你有什麽發現?”

裴折玉嘴邊噙著溫柔笑意,緩緩搖頭,忽而問季幀:“大人可還記得石雲是何時下樓的?”

季幀回憶了下,說道:“我下樓時正好碰到他。”

“又是正好碰到?”

這個說辭談輕今夜聽過兩回了,都是關於石雲和季幀,談輕納悶道:“季大人是不是住在石雲隔壁?你一出門他就能聽到動靜?”

季幀被問得一楞,指向門外左側的客房,“還真是。不過我今夜睡得沈,並未聽見花瓶破碎的聲音,在他們喊人時我才醒過來。”

談輕想了想,“這一回兩回的,也太巧了,石雲有沒有可能是故意跟在你身後出門的?”

季幀失笑,“或許不是巧合。石大人自與我們出發以來,除了趕路,住宿時一直都和他的長隨待在房裏,很少出門,上船時我邀他觀賞雪中江景,他說他體寒,最怕下雪天,婉拒了。但他一向對我還算客氣,或許是怕得罪我,常在我面前說些好話。”

懂了,就是拍上司馬屁唄。

談輕摸了摸下巴,笑了一聲,低頭問裴折玉:“還有什麽要看的?不看我送你下樓了?”

裴折玉點頭,“走吧。”

季幀看他說走就走,送他們到門前便留下繼續觀察。

談輕推著裴折玉出了房間,葉瀾已經讓洛青洛白送回房間了,只有福生還跟在他身邊。

到了樓梯前,談輕將輪椅讓給燕一和一個護衛讓他們擡下去,邊說話邊推裴折玉回房,燕一和福生幾人就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

深夜裏的甲板上格外安靜,眼下沒有外人在,裴折玉低聲問:“王妃可是發覺了什麽?”

談輕道:“你當我是名偵探嗎?我哪有那麽聰明!”

裴折玉笑道:“王妃很聰明。”

談輕對這些誇獎很受用,擡起下巴,“什麽也沒發現,我總有種直覺,石雲有幾次想咱們下水,但最後被看守起來的是徐校尉,先前會是我的錯覺嗎?但季大人說的對,我也覺得今晚的事有些太刻意了。”

裴折玉溫聲道:“有時候,直覺也是很靈驗的。”

談輕歪頭,“你看出來什麽了?”

裴折玉輕輕搖頭,“不過我和王妃的看法一致。”

談輕笑得很滿足,“那就說明我們英雄所見略同!”

裴折玉跟著笑了笑。

兩人回到門前遠遠見到了貨船的管事,談輕有些意外,推著裴折玉過去,“你在等我們?”

管事並不知道談輕的身份,但知道這是自家裴世子托他送去南方的貴人,見他們過來立馬笑吟吟地近前,“公子回來了,聽聞寧師爺喜歡品茗,正好小人手上有南邊來的好茶,特意送過來給二位品鑒品鑒!”

談輕看他環顧四周,忽然懂了,推著裴折玉進屋。

“那便請進吧。”

“哎!”

管事應了一聲,抱著手裏的茶罐跟進來,燕一和福生隨後跟上,關上房門,隔絕寒風。

屋中溫暖依舊,談輕松了松衣襟,推著裴折玉到桌前,自己跟著坐下,“說吧,什麽事。”

管事放下茶葉,壓著聲音說:“今夜鬧出這事,小的心裏難安,實在是睡不著,思來想去,有件怪事想跟貴人們說說。那位石大人,恐怕不像他自己說的那樣無辜。”

談輕微愕,“怎麽說?”

管事便道:“今日午時大人們都沒有下樓,我讓人上樓給幾位大人送飯後,手底下的人不大機靈,忘記給石大人帶他要的盆栽。這些大人的住處,小的都十分謹慎,沒事不敢讓人過去,便想親自送過去賠禮道歉,不想到了門前卻聽見他在屋中罵人。”

“石雲不是個斯文有禮的讀書人嗎?他原來也會罵人嗎?”談輕有些好奇,“他罵什麽?”

管事道:“奸夫。”

談輕驚楞了,“哈?”

裴折玉聞言也有過一瞬愕然,看談輕如此反應,不由失笑,說道:“石雲罵的人是誰。”

管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的不清楚,石大人很小心,我聽房中突然靜下來,怕偷聽被他發現,便匆匆躲起來,隨後見到他從本來給何大安排的房間出來,而且……”

看他支吾不語,談輕越發好奇。

“而且什麽?”

管事小聲道:“衣衫不整,懷裏似乎抱著什麽東西,躲躲藏藏的,好像怕被人發現一樣。”

談輕眨了眨眼,“他跟他的長隨何大在房裏做了什麽?藏了什麽東西,他罵的奸夫又是誰?”

管事連連搖頭,“小的只知道,聽石大人的語氣,似乎很憎惡那個奸夫。今晚何大出事應該是奔著他來的,說不準船上有個人就是那個奸夫,而石大人對這個人十分戒備。”

“不過……”他想了想,又說:“小的聽船員說,上船分房時,石大人和徐校尉有過一點小摩擦,但看到有外人在他們就分開了。”

管事是寶豐商行的人,時常跟船跑送貨,對這艘貨船無疑是最了解的,他沒必要撒謊糊弄他東家慶王府來信派他送去贛州的談輕。

今晚的事確實有些奇怪,再聽管事說起這些事關石雲的細節,談輕忽然名偵探上身,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鏡框,看向裴折玉。

“表哥,我有一個猜想。”

哥哥和表哥聽起來是兩碼事,前者叫人心動臉紅,後者充滿戲謔,裴折玉笑容無奈。

“輕輕但說無妨。”

聽到這個稱呼,談輕頓了下,瞪他一眼,這麽叫人真的很難讓人想不到它的諧音好吧?

談輕輕咳兩聲,認真起來,“表哥,你說,石雲私下罵的這個奸夫,會不會就是徐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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