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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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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沒日沒夜的趕路讓談輕困乏不已,沒一會兒就窩在榻上睡過去了,再醒來時,天已經黑了,裴折玉點了燈,坐在燈下查看宗卷。

被窩裏太暖和,要不是肚子餓了談輕都不想起來,他打著哈欠坐起來,“什麽時辰了?”

裴折玉見他醒了,放下宗卷起身,“已經卯時了,入冬之後天黑得早,餓了嗎?要用飯嗎?”

談輕點點頭,不舍地從被窩裏爬起來,剛給自己穿上靴子,裴折玉就把他毛絨披風過來給他裹住了,談輕還很困,楞楞看著他的手指飛快繞著系帶穿行,而後又輕柔地將他被壓到披風下的長頭發撥出來。

天色越晚,外面風越大,氣溫也更冷了,跟暖和的被窩簡直是兩個極端,燒著炭盆也沒什麽用,談輕被凍得哆嗦了下,總算清醒過來,裹緊衣服讓裴折玉回到輪椅上坐著,然後推著他去前面甲板的船艙上。

前方甲板前有一處寬敞的船艙,用來做飯廳,緊挨著的是廚房,這個時候正好是用晚飯的時候,兩人過去時,已經坐了不少人,熱菜香氣撲面而來,有布簾防風,飯廳比風霜肆虐的甲板讓人感到舒適百倍。

飯廳裏的人多是穿著便服的兵馬司小吏,這些人都是來護送他們去贛州的,談輕不認識他們,徑直推著裴折玉往沒人的角落過去,結果兩人剛坐下來跟夥計要了一些熱飯菜,突然有個人坐在了他們這桌上。

裹著刀鞘的長刀被哐當一聲擱在桌上,夥計剛送過來的茶水都震了震,談輕瞥了那人一眼,是個長得五大三粗的高壯男人,看著就不好惹,這人一坐過來,飯廳裏的人都安靜下來,尤其是那些兵馬司的小吏。

談輕不明所以。

裴折玉倒是鎮定,自顧自倒了兩杯熱茶,一杯送到談輕手邊,淡聲道:“徐校尉有事?”

談輕恍然大悟,重新打量起這個男人,這個人就是派來護送他們的兵馬司頭領,本是個巡城校尉,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被派來。

而眼下這位徐校尉正盯著談輕,“我看這位是生面孔吧,寧師爺,之前沒見過這位吧。”

裴折玉捧起熱茶,笑應:“這是我表弟,也出自寧王府,是與商行的船一道來的,會跟著我們去贛州,還沒來得及同大家說一聲。”

徐校尉顯然不是很信這套,“你之前怎麽沒說還有人會來?萬一有什麽不懷好意之人混進來,傷及幾位大人,這個責任你擔得起?”

談輕挑了挑眉,回頭看裴折玉,其實他不僅是一個人跟上,還帶了好多人,這怎麽解釋?

裴折玉一看就知他在看戲,不由暗笑,倒也從善如流,頷首道:“我會跟季大人交待的。”

說來也巧,裴折玉話音剛落,那位季大人正好帶著人過來用飯,見幾人聚在角落,上前一看,見到裴折玉身邊多了一個人後眸光一頓,很快反應過來道:“此事寧師爺早已跟本官報備過,徐校尉放心吧。”

這一行護送的兩位大人中便是這位大理寺少卿季幀官職最高,與寧王走得近,連寧王府的人都是他帶過來的,徐校尉當即起身行禮。

“季大人,突然多出來一個人,下官也是擔憂會出事。”

季大人面帶笑容,隨和地擺擺手,“無事,徐校尉這幾日護送我們辛苦了,已經上了船,應當不會有什麽危險,先回房休息吧。”

聽他這麽說,徐校尉只好先告退,這一走就把他手底下那十幾個人也帶走了,飯廳一下子空曠許多,談輕看著他們出門,回頭一看,那位季大人已然站在他們桌前。

“沒位子了,可介意我們同坐?”

徐校尉等人是走了,可桌上的殘羹剩飯還沒人收拾。

裴折玉擡手,“請。”

季大人笑著道謝,身旁看著文士打扮的中年男人也跟著坐了下來,季大人也沒讓幾人冷場,笑呵呵道:“之前寧師爺就與本官說過,寧王府還會有人過來,這兩天本官一直沒見著人,還道趕不上了,原來就是這位小兄弟,聽說你是寧師爺的表弟?”

談輕看他應當已年過四十,唇上蓄須,修剪整齊,穿著雖簡單卻也素雅得體,一眼便覺得他是個好說話的人,又看看裴折玉,見他點了頭才回道:“我叫鐘輕,見過季大人。方才聽表哥說過季大人一路都很照顧他,一直都想當面跟季大人道謝來著。”

“鐘輕?”

季大人低喃一聲,眼神隱晦地看向裴折玉,心道鐘輕鐘輕,隱王殿下的王妃不就是大名鼎鼎的衛國公外孫談輕嗎?衛國公也是姓鐘的。猜想到談輕的身份,他暗自心驚,面上卻仍是溫和的笑容,“原來是鐘小公子。本官名季幀,在大理寺辦點差事,先前去滄州賑災時也曾聽寧王殿下數次提過鐘小公子,可惜一直沒能見上。”

一聽這話,談輕就知道被認出來了,不過季幀是寧王的人,他也不在意,委婉地說:“可能是因為我以前總去麻煩寧王殿下吧。”

他轉眼看向季大人身邊的中年文士,“這位大人是?”

他們說話時,這人已經打量談輕許久,聞言笑道:“鄙姓石,單名雲,刑部一郎中罷了。”

寧王派系的季幀倒好,這個刑部郎中談輕是真不認識,裴折玉知道他不擅長社交,適時出聲解釋:“石大人是永安六年的榜眼,當年在禦前所作的詠史詩引得不少學子傳頌。”

永安六年,那就是六年前的科考,早年安王生父登基,年號為天盛,後來狗皇帝繼位,又改為天佑,結果過了幾年與漠北戰敗被迫割地和親之後,就又改成了永安。

至今,已經是永安十二年了。

可議和之後,這個永安年號怎麽看都多少有點諷刺。

談輕找到話頭,配合地噢了一聲,“久仰大名!”

石大人微笑道:“寧師爺和小公子太客氣了,石某愧不敢當,要說這詩詞,還是季大人的好,季大人可是永安三年的狀元郎,在季大人面前石某哪兒獻醜?不過小公子看著有些面善,總覺得是在哪裏見過。”

這人好圓滑,奉承季幀的同時,還隱約話裏有話?

但談輕看他面生,想到之前裴折玉說過除了季幀之外其他人都是剛調回京城的,他就有底氣了,裝傻充楞地撓撓臉頰,“是嗎?有這麽巧的事?可能是我長了張大眾臉吧。”

石雲看著談輕須臾,又緩緩搖頭,“小公子氣質出眾,又是寧王府出身,若石某見過定不會忘記。聽聞這趟去贛州隱王殿下也會去,不知鐘小公子從寧王府出來可有見到隱王?這兩日風雪攔路,我們已經耽誤了許久,石某只是怕追不上隱王殿下。”

談輕頓了下,笑問:“隱王不跟我們一路嗎?我也不清楚呢,聽說他體弱多病,還有個霸道的王妃,怕是不方便跟我們同行吧。”

誠然,這個時代勳貴之後不論是精氣神還是外表都與普通百姓截然不同,他穿過來運氣好,嬌生慣養的鎮北侯府小公子、內定太子妃,能長得不出眾嗎?單是自小養出來的一身好皮囊都足夠驚艷眾人了。

聽石雲這意思,他怕是猜到了談輕身份不簡單。

可是談輕這一手自黑,屬實也是叫石雲尷尬了。

他自己敢說自己霸道,石雲哪兒敢當著季幀的面,說與寧王一派走得近的隱王妃不好?

裴折玉在桌下握住談輕的手,不動聲色轉移話題,“季大人的詩我也拜讀過,比起詩,寧王殿下和我都更喜歡季大人的文章……”

季幀笑得很是謙虛,跟裴折玉你一句我一句的,很快就將話題扯遠了,石雲也識趣地沒再插嘴,聊著聊著,飯菜便送上來了。畢竟是船上,廚房做的吃食沒得選,除非自己找食材做,不然吃的都是燉魚。

河道上從不缺魚,船上廚子手藝很一般,清蒸魚淡而無味,腥味也沒有完全去除,另外便是兩道燉菜,像是放了什麽蔬菜燉的肉。

談輕一向好胃口,可這一頓也沒怎麽下筷子,只就著燉菜吃光了自己碗裏的白米飯。

飯後,二人跟季幀告辭,談輕推著裴折玉回房。

路上沒見什麽人,裴折玉有些擔憂地問談輕:“怎麽吃這麽少,可是受涼了身體不舒服?”

談輕搖頭,“那個石雲一直在偷看我,吃不下。”

裴折玉倒沒有留意,但談輕一向五感敏銳,他相信談輕,而後不悅地擰起了眉頭,“這個石雲確實有點小聰明,不過刑部的人會派他去贛州,應該查過他的背景是與右相無關的,或許他是其他人派來的吧。”

談輕警覺起來,“賠錢貨?”

裴折玉失笑,“不一定。”他說著看向談輕,笑道:“我本還以為你會更討厭徐校尉一些。”

談輕挑眉,“這倒沒有,他是比石雲粗魯了點,都是為了你們路上的安全,還挺負責的。”

裴折玉頗為認同,“這位徐校尉,本是在軍中的,聽聞這次回京本該是升遷的,結果得罪了人,被扔到兵馬司做一個巡城校尉。這趟護送季幀和石雲去贛州調查,應當是兵部的右侍郎為他爭取立功的機會。”

“難怪他這麽嚴格。”

談輕笑了,“一個寧王派系的季大人,一個有兵部右侍郎撐腰的巡城校尉,還有一個身份不明但眼神毒辣的刑部郎中,再加上偽裝成寧王府師爺的你、我,沒想到小小一艘貨船上竟聚集了這麽多臥龍鳳雛!”

眼看快回到房間了,裴折玉笑問:“王妃沒吃飽吧?要不要回去再讓人做點熱飯菜吃點?”

談輕嘿嘿一笑,在袖子裏掏出一個小袋子,拿出一根幹柴的肉幹塞到裴折玉嘴裏,“嘗嘗?”

東西都送到嘴邊了,裴折玉只好張口咬下,入口麻麻辣辣的,但又意外地好吃,讓他不舍得吐出來,他睜著丹鳳眼看向談輕。

談輕也往嘴裏扔了一塊牛肉幹,便收起來接著推他回房,便嚼著有滋有味的麻辣牛肉幹說:“我出發前讓人連夜做的,好不好吃?不過你不能多吃,我還帶了一些蜜汁豬肉脯和其他幹果脯,回頭再給你嘗嘗。”

裴折玉不太能吃辣,光是一小根麻辣肉幹,就辣得鼻尖紅了,玉白的面上還故作平淡地說:“確實美味。看來是我多慮了,王妃那麽愛吃,不管去哪裏都不會餓到自己的。”

談輕帶的零食多了,也變得有點挑食了,“我感覺那個石雲好像真的認出我了,我們之後就不去飯廳用飯了吧?我還帶了一些食材,再找管事切點魚肉什麽的,足夠我們在路上吃上幾頓火鍋。”他知道裴折玉不能吃辣,又說:“有你喜歡的番茄哦。”

裴折玉本不是好吃的人,可有談輕帶著,他對吃飯也變得期待起來,“也好,就在房裏吃,免得跟他們說太多話,破綻也更多。”

談輕笑著點頭,推著他回房後就出去找福生張羅吃的,他們這邊房間大,就在他們這邊花廳裏吃火鍋,把他們自己的人都叫齊了。

到這時,裴折玉才知道,原來談輕不僅是自己偷跑來了,還帶上了福生、新來保護他的洛青洛白兄弟二人,還有葉瀾這位先生!

隊伍多一個人是多,多五個人也差不多,談輕也有不得不帶上葉老師的原因,這不是還有一個月就要過年了嗎?國子監也是要放假的,到時葉瀾如果留在京城,他娘親說過會帶他去後爹家過年,這多尷尬呀?

葉瀾跟安王又有心結在,沒辦法對父親為了擁護先帝一脈而被冤死這件事釋懷,就算堂哥就是安王妃,他也斷不會住安王府的。

不過到底是在裴折玉眼皮下,眾人都有點放不開,談輕沒辦法,只好讓人分了兩鍋,他跟裴折玉坐榻上吃小的銅鍋涮菜,其他人坐另一桌,等吃完鍋子,屋子裏全是紅油火鍋霸道的香氣,只能先開窗透氣。

這會兒天色已經徹底黑沈,開著窗屋裏也冷,談輕索性推著裴折玉去後方甲板消消食。

天上還在下雪,一片片在河道上鋪開,乍一眼看去,河水中時有微光暗湧,煞是冷寂。

等福生和燕一等人收拾好屋子,兩人才回去,屋裏已經重新點上了檀香,角落裏燒著炭的火爐溫著熱水,熱氣熏得房間暖烘烘的。

關上門窗,裴折玉也不必再偽裝病弱到無法行走的假象了,就著剛送上來的熱水洗漱。

這大冷天的,本就不方便沐浴,更別提是在船上,送來的熱水只夠人洗洗臉,泡泡腳。

談輕坐在榻上直打哈欠,腦袋一點一點的,幾次差點撞到香爐,根本看不下手裏的話本。

裴折玉見了眼神越發溫柔了,“該洗漱了,早點睡吧。”

談輕晃了晃腦袋,放下話本坐起來,“好。那我走了,你晚上睡覺記得開一點窗縫,房間裏還燒了炭,還是要留點風口通風的。”

裴折玉看他收起了話本,儼然是要走,頓時有點不知所措,脫口而出,“王妃去哪裏?”

談輕看他這麽吃驚,一拍腦門想起來,反問裴折玉:“你沒發現,我的行李不在這嗎?”

他不說,裴折玉還真沒發現,轉眼看去,屋中布置是很精致,可似乎只有自己的行李。

談輕看他楞楞的,沒忍住偷笑,眼珠一轉,清了清嗓子說:“你現在是我的表哥寧師爺啊,哪有表哥和表弟睡一個房間的?而且隔壁又不是沒有別的房間,被別人看到了,會懷疑我們之間不是單純的表兄弟的!”

裴折玉丹鳳眼緩緩回神,擡眼看向談輕,看起平靜,實則一雙眼睛盯著人,格外惹人憐。

“今日王妃就是在這裏睡的。”

談輕說:“那是白天在這打個盹,跟晚上不一樣!”

裴折玉轉而問:“那我要何時才能再與王妃同房?若是一直偽裝身份,便一直不能同房?”

他問得太直白,談輕想到了別的地方去,霎時紅了臉,“不要想了,我還沒有成年呢!”

裴折玉歪了歪頭,一臉無辜。

談輕咳了兩聲,抱著話本一臉正直,“總之,等你身體好了再說吧。我今晚約了葉老師一起睡,所以你就將就一下,自己睡吧。”

裴折玉退而求次,“那明晚呢?”

“我回自己房間啊。”

談輕看他似乎不能接受的可憐樣,反倒有點暗爽,“好啦,我明晚會回來的,不過我要睡榻,我最近長個子了,晚上睡覺會小腿抽筋,容易踢到人,你也不想被踢下床吧?”

裴折玉苦笑一聲,懨懨垂眸。

“我明白了,王妃去吧。”

談輕還想看他說點直白話挽留一下呢,誰知他居然以退為進,談輕嘖了一聲,朝他走近。

裴折玉看在眼裏,接著輕聲說道:“我沒關系的,王妃既然已經跟葉先生約好,就去吧。我一個人沒事的,我又不是真的殘廢。”

談輕感覺他這話茶裏茶氣的,嘴角抽了抽,站在他面前,二話不說,啪嘰一下親他臉上。

裴折玉登時楞住了。

談輕飛快退走,一臉壞笑地看著他,“你能照顧自己就好,那我就放心去找葉老師了!”

沒等裴折玉回神,談輕就抱著話本跑了,他讓葉老師幫忙帶了不少吃的,現在要去拿!

快跑到門前時,談輕忽然停下來,回頭沖裴折玉呲牙露出一口小白牙,笑著揮了揮手。

“你上次也是這樣對我哦,所以今晚你就自己睡吧。”

他嘻嘻一笑,扔下哭笑不得的裴折玉,轉身跑走。

偷親完就跑,真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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