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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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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裴折玉怔楞了一瞬,偏頭吩咐燕一道:“去探。”

燕一拱手應是,回頭沖藏在谷口方向打了個招呼,很快就有幾個躲在峽谷高處的人從暗處走出來,往談輕來時方向的谷口那邊去,談輕倒也不是覺得裴折玉不信自己,只是時間緊迫,他實在很難不著急。

“總之你必須跟我走!”

裴折玉按住他的手臂,這才回頭看向他,卻說:“你不該來這裏,即刻派人送王妃離開。”

他後半句話是跟燕一說的。

燕一面露為難,看向談輕。

談輕氣笑了,他讓裴折玉走,裴折玉反而趕他走?他要是怕死的話就不會趕來這裏了!

便在這時,高處打探的幾個人依稀看見什麽,遠遠沖著他們這邊飛快打著手勢,燕一眼神微變,匆忙回稟:“殿下,果然有兵馬在靠近,已經到了五裏地外,人數不少於五百……殿下,我們怕是被發現了!”

裴折玉面色沈下來。

不怪談輕幸災樂禍,他剛說什麽來著?裴折玉還非要趕他走!他哼笑一聲道:“我說了就是賠錢貨帶隊,你現在信了吧?人已經到了五裏地外,就等另一路兵馬過來包抄你們,裴折玉,你現在就跟我走!”

許是因為他的嘲諷,裴折玉面色冷得有些嚇人,接著問燕一,“大覺寺那邊還沒消息嗎?”

燕一搖頭。

裴折玉眉心緊鎖,拉著談輕推向燕一,“送王妃走!”

談輕拉住他那只手剛巧方才撞傷了,被他這麽一推,胳膊被石子咯到的地方一陣酸痛,談輕倒抽口氣,還真的松了手,他下意識捂住胳膊,忍過這陣痛,瞪著裴折玉想罵人,裴折玉卻說:“我已經安排好人送你回京,你去二哥那裏,我這裏不論出什麽事,二哥都會盡量保住你,走!”

談輕也來氣了,“你沒聽見嗎?太子已經帶人來了!”

裴折玉道:“那就連他一起殺。”

那雙在談輕眼裏漂亮的丹鳳眼滿是陰鷙,叫談輕心頭一驚,又氣又急,“你這裏就這一百多號人,要怎麽跟他那一千兵馬打?以一敵十嗎?還有皇帝,他身邊也有不少大內侍衛,你留在這裏,只會是送死!”

裴折玉頓了頓,漆黑眼眸對上談輕的視線,只道:“我會盡量拖住太子,讓你順利離開。”

談輕頭疼道:“我不是怕死……”

“我知道。”

裴折玉背過身沒再看他,執拗地盯著大覺寺方向空蕩的谷口,“但我希望你活著。你此刻回京,去找二哥,我會盡量除去所有禍端,只要裴璋一死,朝局必然大亂,我會盡力讓太子有來無回。京中本就是二哥坐鎮,他身為先皇後嫡子,即便殘疾也未必沒有一爭的機會,屆時王妃只需說服國公爺輔佐二哥,國公府也好,王妃的鎮北侯府也罷,便都可以保全了。”

談輕怔住,心底的怒火也好像瞬間被潑滅了一般,他沒想到,裴折玉連這些都安排好了。

可是以少敵多,本就艱難,殺皇帝能不能成還是一碼事,又遑論連帶著把太子給殺了?

就算占了地利,勝算也不大。

或許是猜到談輕的心思,裴折玉回頭看向他,又說:“這裏埋了火藥,就算我不能殺死太子,也能重傷他,讓他再難爭奪皇位。”

談輕驚得睜大雙眼,“你要是不走,你也會死的。”

“我死之前會盡全力殺了太子,讓你再無後顧之憂。”

裴折玉說著往谷口走去,只給燕一留了一句話——

“帶王妃走。”

燕一神情沈重,“是。”

他跟了裴折玉這麽多年,知道裴折玉打定主意要做的事是不會輕易改變的,而今日這個機會,殿下已經等了太久了。燕一暗嘆一聲,便向談輕伸手,“王妃,此地不安全,您還是先跟屬下離開這裏吧?”

他正要碰到談輕手臂,談輕卻先一步跑了,義無反顧地抱住了背對著他要離去的裴折玉。

“裴折玉,你不準走!”

裴折玉渾身僵住,皺起眉頭看著環在腰腹上的雙手,因為在路上受了傷,談輕雙手還有血跡,沾了草木灰,看上去頗有些狼狽。

談輕也是一臉堅定,更加用力抱住他,“我說過的,我不想當寡婦……不,是鰥夫,所以你不能死,你這樣,是在拿自己的命去賭。”

背後的談輕依舊溫暖得好像火爐,可這次裴折玉卻是堅決地握住談輕的手腕將他拉開。

“你不懂……”

“我知道!”

談輕被迫松了手,卻還緊緊抓住裴折玉的手,急忙勸道:“我都知道了!可是裴折玉,為了殺皇帝賠上自己的性命,這不值得!你還年輕,皇帝已經老了,你現在留下來,只會中了太子的毒計,死在這裏!”

裴折玉面色白了幾分,“你既然知道,就不該阻攔我。一命換一命,在我看來,值了。”

談輕搖頭,“可是人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這麽多兵馬,你留下來就是必死的結局!”

時間已經不多了,裴折玉用力拉開談輕的手,狠下心說:“這是我的事情,跟王妃……”

談輕料到他要說什麽,當即怒從心中起,“你敢說一句與我無關試試?看我揍不揍你?”

裴折玉有過一瞬怔楞,冷下臉說:“你不要……”

“你想說我無理取鬧?”

談輕預想到裴折玉會這麽說他,心頭火氣噌噌漲,指著四周躲在暗處裏的人說:“你就帶這麽點人,還想殺皇帝,順道連太子也殺了?裴折玉,你是非要我罵你太天真太幼稚了嗎?就算你埋了火藥,你能確保自己的計劃能順利嗎?別到時候誰都殺不死,還把自己的性命賠上了!皇帝已經老了,他說不定都活不了幾年了,你為什麽要拿命跟他賭呢?你不想想自己,也看看你帶來的這些人,你看這個!”

談輕指向一開始出來攔路的那個少年,“他才多大?有十二歲嗎?你就拉著他來賭命?”

那少年猝不及防,反應過來忙跟裴折玉表忠心。

“我,我願意的!”

談輕沒管他,只跟裴折玉說話,“你們今天要是不撤,都會死在這裏!包括你,也包括燕一和這小孩,還有這裏的所有人!現在太子就在五裏地外,哪怕你僥幸殺了皇帝活下來,你也註定沒辦法活著走出這個地方!你以為他今天為什麽會帶兵過來?你猜他知不知道你在這裏埋了火藥?你怎麽不想想,我又是從哪裏得來你要在這裏弒君的消息?那是因為有人早就知道你要弒君,你能這麽順利在這裏布下埋伏,皇帝卻一無所知,都是因為太子貪!他等著你在前面動手,等你們打起來後再踩著你的屍骨坐上他的皇位!”

一口氣說這麽多話,談輕緩了口氣,看著裴折玉道:“你現在做的再多,也不過是在為太子做嫁衣。今天你們動手了,皇帝和太子不一定會死,但是你和你手下這些人必然會喪命於此,你還覺得值得嗎?”

談輕沈聲道:“今日這裏,不僅是你們給皇帝埋下的陷阱,也是太子給你們設的陷阱,如果他們都沒有死透,你們就是白白送命。”

裴折玉緊抿著唇,凝望著談輕,面色有些難看。

那少年撓了撓頭,看向燕一,後者也是一臉凝重。

便在這時,談輕來時的谷口方向探路的人背著箭囊奔來,單膝跪下,急急回稟道:“主子,那五百兵馬停在谷外三裏,沒再近前!”

幾人臉色微變。

果真如談輕所言,太子不敢進峽谷,談輕其實也是在賭,賭談淇上輩子知道多少。到此刻,他可以斷定,談淇和太子都知道這峽谷裏面被埋了火藥,太子還沒有蠢到為了救駕不顧自己性命跑進峽谷來。

也是巧了,後腳大覺寺方向的谷口那邊就傳來馬蹄聲,是與裴折玉的人一般打扮穿著黑衣蒙著臉的人騎著馬奔來,近了幾人面前,那人利落下馬:“主子!皇上已經帶人離開大覺寺,離峽谷還有八裏地!”

那人說著匆忙上前跪下,欲言又止,“不過……”

裴折玉剛被訓了一頓,見探路的斥候回話支支吾吾,眼裏閃過一絲厭煩,“還有什麽事!”

那斥候忙道:“回主子,情報有誤差,皇上身邊不止有三十名大內侍衛,暗處還有暗衛,屬下不敢近前驚動,但估摸著,暗處的暗衛不會比明面上的人少,而在山外,遠遠看著還有大批兵馬在行進……”

他話中多了幾分遲疑,“屬下也不知那兵馬是從何而來的,但看方向,正在往峽谷中來!”

“你怎麽不早說!”

燕一沒好氣地罵了斥候一句,面上緊繃起來,“殿下,皇上身邊果然帶的人果然比先前的情報要多,再加上太子的人,如此一來,即便我們在此地埋伏占了地利,還埋了火藥,也未必能夠順利殺死皇帝!”

“更別提……”

燕一能想到的,裴折玉自然也能想到,看到裴折玉臉色陰沈下來,燕一又偷看談輕一眼,還是沒忍住提醒裴折玉,“殿下,若是只有皇上那些暗衛,我們或可拼死一搏,可如今正如王妃所言,太子果真帶了一千精兵兩面包抄我們,我們必敗無疑!”

哪怕事實正如自己所說那樣發展,談輕此刻也高興不起來,“你們敗了,那就是白白送命。時間不多了,現在不走,大家都走不了!裴折玉,你還年輕,不要意氣用事,白白賠上那麽多人命,白費多年隱忍!”

裴折玉捏緊拳頭,沒有說話。

談輕都替他著急,“沒有時間了!裴折玉,你再固執下去,將來就都沒有機會能報仇了!”

裴折玉卻道:“送王妃走。”

談輕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裴折玉,“都這個時候了,你還這麽固執,是想死嗎?”

裴折玉深吸口氣,用力甩開他的手,低吼道:“已經沒有機會了!也不會再有機會了……”

他看向談輕,漆黑的丹鳳眼裏滿是壓抑的怒火與狠戾,但在與談輕視線相觸時,他很快別開臉,頗為頭疼地扶著額角,腳步沈重地往谷口走去,聲音聽去有些冷硬,“派人送王妃走,剩下的人,回去埋伏!”

談輕扶住酸痛的胳膊,快步追上,“你不走,我也不走!裴折玉,你有膽就要死一起死!”

裴折玉斥道:“來人!帶他走!”

話音落下,果然有人從暗處走出來,足有十幾人。

談輕面露防備,往後退去。

“我是王妃,你們敢?”

裴折玉見他們遲疑不動,回過頭來冷斥一聲——

“帶他走!”

眾人面面相覷,唯有燕一面色決絕地走了出來,下一瞬卻跪在了裴折玉面前,“殿下,王妃說的對,這裏就是個圈套,我們這些人死不足惜,可是殿下不能白白折在這裏,還請殿下盡快帶著王妃離開此處!”

談輕本來還以為他是來抓自己的,差點就想跟他動手了,沒想到他會這麽說,也是一楞。

裴折玉也有些錯愕,“我讓你帶王妃走,你反倒叫我帶王妃走?燕一,你太過放肆了!”

燕一暗嘆一聲,垂頭勸道:“殿下,時間不多了,您和王妃快走吧!殿下,王妃說的對,您現在還年輕,可是皇帝已經老了,您還有很多機會,您今天執意留在這裏只會白死,白白做了助太子繼位的墊腳石啊!”

他說著俯身拜下,沈聲道:“請殿下帶王妃離開!”

裴折玉冷冷盯著他須臾,燕一始終沒有改口,裴折玉面色越發冰冷,看向其他人,“將燕一拿下!其他人,即刻護送王妃回京!”

談輕脾氣也上來了,沒好氣道:“你威風,自己娶進門的王妃,怎麽不自己送?你就這麽想死嗎?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你就這麽著急嗎?在我看來活人比死人重要,人只有活著,才有希望做想做的事!”

聽他這麽說,其他人面色微變,更不好碰他了。

一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收了刀劍,緩緩跪下來,“此地危險,請殿下即刻離開。”

有人開了頭,其他人也不再猶豫了,一個接一個跪下,接連跪請,“請殿下即刻離開!”

“殿下三思!此時撤離才是上計!”

“請殿下離開!”

一聲連著一聲,十幾人接連跪下,最早那個少年見狀,也跟著跪下來,裴折玉面露怒容。

“你們都反了不成!”

眾人不敢回話,紛紛垂頭。

談輕目光掃過眾人,心中有些動容,走向裴折玉道:“他們不是要造反,只是清楚這註定是個死局,而且極有可能一事無成。”

燕一擡起頭來,勸道:“若殿下執意如此,屬下願留下繼續埋伏,按原計劃行事,但殿下萬萬不可再留在此處,殿下不能死在這裏。”

另一人跟著說道:“我等誓死追隨殿下,但我們可以死在這裏,卻不能讓殿下留下涉險!”

有人當即應道:“屬下願與燕侍衛留下刺殺皇帝!”

其他人紛紛應聲,“我留下!”

“我也留下!”

眾口紛紛附和,燕一朝著裴折玉拱手一拜,“殿下的意願,我們來完成,還請殿下離開!”

談輕趁熱打鐵,“裴折玉!這麽多人願意為你賣命,你忍心看著他們白白死在這裏嗎?”

裴折玉薄唇緊抿。

這時,又有人騎馬過來,“報!殿下,皇上的車架已到了五裏外,很快就要進入峽谷!”

談輕催道:“沒有時間了!”

燕一面色一緊,“請殿下離開!”

跪著的眾人齊齊擡頭,許多雙眼睛看著裴折玉,意思很明顯,裴折玉忽然成了眾矢之的,分明是自己的人,卻在此刻都站在他的對立面,他面色驟然慘白了幾分,捏緊五指,片刻後,牙縫裏吐出一個字來。

“撤。”

談輕面露喜色。

裴折玉聲音低啞,又似乎帶著濃濃的不甘與無力感。

“所有人……即刻撤離!”

燕一等人楞在當場。

談輕也楞了下,忙走到裴折玉身邊,裴折玉與他視線相觸,眼底隱隱含著痛苦與挫敗。

談輕心頭一軟,回頭吩咐燕一等人道:“聽他的,趁現在皇帝還沒有進入峽谷,所有人即刻撤離!燕一,你們知道該怎麽走嗎?”

見裴折玉沒有出言制止,燕一站了起來,看向身旁眾人說道:“這峽谷外面有一條隱蔽小道,可以避開往這邊過來的皇帝,再往西有處山澗,可以走水路,只要沒有正面碰上那些兵馬,應當可以撤離。”

裴折玉忽然開口:“走。”

燕一即刻應是。

身後十幾人神情覆雜,深深看了裴折玉一眼,便拱手退下,回頭朝隱藏著的其他人打手勢。不一會兒,談輕眼睜睜看著上百人從這兩側陡峭的山壁上現身,在燕一等人的安排之下有條不紊地飛快撤出峽谷。

為裴折玉賣命的這些人裏,多是年輕人,看他們走了,談輕也松了口氣。但像最早阻攔談輕的那個少年那麽小的,也就只有他一個,他走在人群最後,在跟著大家撤出山谷之際,還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

裴折玉面無表情地提醒談輕,“王妃也可以走了。”

談輕回頭看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這麽多人給氣的,裴折玉臉色很蒼白,談輕心疼之餘還有點愧疚,試探著抓住他的手,輕輕握住。

“我跟你一起。”

裴折玉面容僵了一下,神情頹然,“我要留下善後。”

談輕堅定道:“一起。”

見他這麽執著,裴折玉沒再阻止,也沒有掙開他的手,只是格外平靜地看向谷口之外。

他眼裏有迷惘,也有失望,或是絕望,因為丟了這次機會,他很難再找到機會殺皇帝。

“到了最後,我還是殺不了裴璋。”

談輕怔了怔,捏了捏他的手心,讓裴折玉看過來。

“還會有機會的。”

談輕承諾道:“這次是我攔了你,我會還你一次機會。”

眾人都走後,方才去探路的斥候再次回來回稟,這一次,皇帝的人離谷口只剩二裏地。

這個距離太近了。

談輕握緊了已經沈默了太久的裴折玉的手,知道他心情不好,但也不得不出聲提醒他。

“我們也該走了。”

裴折玉搖頭,“走不了。”

那些人都撤走了,裴折玉卻還不走,談輕以為他還要一意孤行,守在他們身邊的燕一意識到什麽,急忙解釋:“我們人可以走,這裏埋著的火藥卻依舊還在。何況王妃說過,太子是知道我們今日的行動的。”

裴折玉聲音啞得不像話,“如今我們及時收手,等在峽谷外面的太子勢必會跟裴璋碰上面,只要發現火藥的痕跡,我依舊會被告發。”

談輕聽出他話中深意,“那我們要怎麽抹去痕跡?”

裴折玉面色蒼白,漆黑的丹鳳眼愈發陰冷駭人,“這附近有一處寨子,是一群窮兇惡極的山匪的地盤。太子不想進來,那就別來了。”

燕一當即領會,“殿下和王妃途徑此地,遭遇山匪埋伏,沒想到他們還埋了火藥。時間不多了,殿下和王妃快些出谷,屬下留下點火!”

裴折玉看向他,“小心。”

談輕跟著點頭,擔憂地叮囑道:“我們在外面等你。”

燕一笑道:“放心,屬下身手好,會盡快趕上去的。”

原先談輕騎過來的棕馬還在,這條峽谷長近百丈,點火的位置在谷口位置,目的是堵死皇帝的出路,但現在卻用作掩蓋痕跡了。

談輕騎上馬,朝站在峽谷中心定定看著谷口的裴折玉伸手,“別看了,我們還有機會的。”

裴折玉閉了閉眼,沒有說話,拉著談輕的手上馬。

二人騎馬出了谷口,再行出十來丈,就清晰看到遠處皇帝微服私訪的車架,這時,峽谷傳來轟隆隆的巨響,登時一陣地動山搖。

群鳥驚飛,高處巖石滾落,草木崩瀉,在這驚天動地的混亂中,谷中砂石灰塵飛濺出來很遠,身下的馬兒也被驚到,嘶鳴一聲踢起蹄子飛奔出去,談輕猝不及防撞到身後人懷中,便被身後的人用力抱住。

爆炸只在短短一瞬間,卻給人似乎持續了很久的錯覺,談輕耳中響起一陣嗡鳴,等真正平靜下來後,他急忙拉緊韁繩讓馬兒停下。

不僅是他們,前方不遠的車架也在同時停下來,談輕看見暗處走出許多暗衛,牢牢護住皇帝的車架。談輕記得剛才爆炸時身後護著他的裴折玉悶哼了一聲,像是受傷了,正要回頭,卻被裴折玉按住手臂。

“不要停,往前走。”

談輕小聲道:“前面是皇帝!你是不是被擦傷了?”

裴折玉瞥了眼肩頭上擦傷處暈開的血水,靠在談輕耳邊啞聲說道:“去找他。只有他,可以拖住太子的人,讓其他人順利離開。只要他相信我們無辜,必然也會懷疑太子。”

談輕很快明白裴折玉的意思,與其等太子告狀,不如先發制人。他握緊韁繩,點下頭。

“好!”

聽到爆炸聲那一瞬,峽谷外五裏處守著的兵馬在谷口被落石掩埋之後,很快向前行進。

太子心中暗喜。

總算等到老七動手了,如談淇所言無誤,他此時過去,正好能救下正單騎逃出來的皇帝。

當然,皇帝如果死了對他也有好處。但太子沒有這個打算,他現在與瑞王旗鼓相當,如果皇帝死了,他現在繼位,會有不少麻煩。

或許是因為膽子還不夠大,太子還不敢讓皇帝死。

越是靠近峽谷,太子越興奮,臉上的笑容也越明顯。

今日,必定是老七的死期!

而在此刻,皇帝出行時刻意換成外表普通的車架前方,一匹馬忽然奔向他們前方,被那些明裏暗裏的護衛們警覺地拔刀攔了下來。

“什麽人!”

在那些人的刀劍逼近之前,談輕緊緊拉住韁繩,讓棕馬停了下來。原本在峽谷剛出來時,他是有些開心逃過一劫的,但到了皇帝這裏,他才真正意識到收尾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而裴折玉似乎也受傷了。

因為太過緊張,談輕的面色看著也有些許蒼白。

也是在這時,車架前一個圓胖的人認出來他們。

“陛下,是隱王妃!”

談輕聽見聲音恍然回神,這是皇帝身邊的禦前總管太監張來喜,這次無需裴折玉提醒,他已然露出慌張神情,朝那邊喊道:“我是隱王妃!後方峽谷裏有山匪埋伏,我家王爺受了傷,你們這裏有沒有金瘡藥?”

他話音落下,卻是那些護衛緊緊守著的馬車後方的馬車車窗被打開,露出皇帝那張臉。

“談輕?”

談輕面露驚愕,原來前面的馬車是幌子,後面才是皇帝真正所在,而裴折玉也在同時擡起頭,看到皇帝的瞬間,他眼底湧出殺意。

若太子沒有橫插一腳,這時候,他該手刃裴璋了!

談輕察覺後一把蓋住裴折玉的眼睛,暗罵一聲狗皇帝,面上強迫自己露出驚喜的神情。

“父皇!父皇救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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