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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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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除了談輕,還沒有第二個人敢用這種態度跟太子說話,太子的臉色頓時變成了豬肝色。

不過太子和談輕之間關系越惡劣,有個人就越開心。

談淇暗自竊喜,面上卻怯弱地小聲說:“大哥怎麽能這麽跟太子殿下說話?這太無禮了。”

談輕哦了一聲,“看不下去?那你去告皇上啊。”

談淇啞口無言。

說實話,太子老是跟自己的弟妹起沖突,說出去只會叫人看笑話,還會被瑞王抓到把柄……

告到皇上那裏,就不單單是家醜了,談輕不怕丟人,太子還怕有人從中作梗落井下石呢。

眼見談淇吃癟,太子反而笑了起來,說話越發陰陽怪氣,“七弟妹還是那麽牙尖嘴利。”

談輕白了他一眼,扯了扯裴折玉手裏的韁繩,催道:“不想跟他們待在一起,我們走吧。”

裴折玉便笑道:“那臣弟先告退了,太子殿下留步。”

他朝太子頷首,沒等太子回應,便拉著韁繩策馬調轉方向,往林子北邊而去。太子臉色冷下來,雙腿夾緊馬肚子跟上來,揚聲說道:“那邊孤也還沒有去過,想來七弟和七弟妹不會介意孤與你們同行的吧。”

見狀,談淇不著痕跡皺了下眉頭,也只好跟上。

太子手下的侍衛們跟燕一福生都騎著馬慢慢跟在後面,福生肉眼可見對他們十分提防,而談輕聽到太子這話,更是當場翻了個大白眼。

“介意。”

太子當做沒聽見,騎著馬追上他們,與他們並行,眼神不善地瞥向裴折玉懷裏的談輕。

“七弟妹還是學不會騎馬。”

談輕是真不想搭理他,沒想到他今天這賤是犯定了,屢次招惹自己,談輕磨了磨牙,忽然想到什麽,放松身體靠進裴折玉懷裏,抱著他的胳膊,裝出一副小鳥依人的樣子,轉頭沖太子假笑了下,“不就是騎馬嗎,我家王爺已經教會我了哦。不過我只是離不開王爺,才跟他共騎罷了。”

餘光瞥向落後太子一些的談淇,談輕接著皮笑肉不笑地說:“我家王爺可不會藏私,他可喜歡我了,手把手帶著我學會騎馬。更不會像某些人一樣,每回來獵場讓人帶了他的小情人來就不耐煩地把人打發走了,然後背著人跟小情人偷情,好不要臉。”

他這麽一說,太子跟談淇臉色有點微妙。他們心知肚明,談輕就是在罵他們兩個不要臉。

談淇重生回來這幾年,每回秋獵他都會慫恿原主跟去獵場,因為他沒有這個資格可以來,但原主這個當時的內定太子妃是想來就來。

那時談淇跟太子私下打得火熱,兩人合力哄著原主帶談淇來,到了獵場,原主不會騎馬讓太子教,太子壓根不理會,讓原主差點摔了,就找借口把人打發走了,然後跟談淇出去偷情,談淇會騎馬也是他帶的。

這些過去,從前原主的貼身小廝東升交待得很清楚。

畢竟很多時候,東升都是幫忙支開原主的那個人。

他知道的很多,只是原主跟談淇在宮宴上落水那次他偷懶站得有點遠了,才看不清楚。

那件事先不提,談輕現在看到太子跟談淇同時出現在這個獵場,都會替原主感到惡心。

“剛剛我看見薛側妃了,孫俊傑瘸了腿不進來就算了,太子殿下怎麽連薛側妃都不管,就單獨帶著這個小侍君進來圍獵呢?真的是很難不讓人想到那些讓人倒胃口的往事,還是說你們就喜歡這樣子偷腥啊?”

“沒想到啊,你們一個身份貴重,一個看著也人模人樣的,居然私下還有這種癖好?”談輕說著假意懊惱捂嘴,“我這個人就是心直口快,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了,你們非要跟我們同行的話,那你們就忍著吧。”

這兩人德行有虧,正巧都是同一路人,自私自利,自然不會覺得對不起原主,但被談輕這麽諷刺,兩人的臉色當然好不到哪裏去。

太子冷冷瞪著談輕,裴折玉忽然出聲,讓馬兒停下來,指向一個方向,“王妃看那邊。”

談輕沒空跟賠錢貨瞪眼,轉頭看向裴折玉指的那邊,正好看到一只停留在樹下的野雞。

丟了灰兔子,打只山雞也不錯。

談輕眼前一亮,這就拉開弓箭,結果剛剛搭上箭,正在瞄準,身邊傳來嗖的破風聲,一支箭在他之前射了出去,雖然沒射中山雞,只射中後面的泥土上,但也在瞬間驚到了樹下的山雞,拍著翅膀飛進林子裏。

談輕松了弓,面無表情地看向太子,這次又是他。

太子還是黑著臉,頗為挑釁地沖他挑眉,“七弟妹的眼神未免太差了點,不管是打獵還是嫁人,孤知道你嫁人沒得選,可先是七弟,後是不長眼追隨寧王,殊不知你選錯了人,足以讓你下半生後悔度日。”

他頓了下,似乎覺得心口爽快了點,又沖談輕跟裴折玉聳肩笑道:“七弟妹太磨蹭了,孤看不過去,只怕一會兒獵物都要跑了,心中一著急就先出手了。要怪,就怪七弟妹話太多了,讓人聽著有些煩躁呢。”

這玩意兒顯然是在算上回談輕給寧王籌藥材的舊賬了。

談輕深吸口氣,“我是還沒動手,你是動手了,卻連只雞都打不中,還是當朝太子呢。搶人獵物搶不到還怪我多話,是不是男人?”

他說完嘁了一聲,收起弓箭。

他也就是隨口一說,殊不知自己正戳到太子心中的痛楚,想到他病愈後仍是不能持久房事的事,太子皺緊眉頭,握緊手裏的長弓。

這事除了太子,也就只有談淇知道,看太子反應,談淇就知道他已是惱羞成怒,談淇總算找到機會說話,忙替太子解圍,“大哥,太子殿下也只是顧念舊情,好心勸你不要站錯隊,你怎麽能這麽跟殿下說話?”

談輕本不想理他的,聞言掀起眼皮子瞥他一眼,跟看垃圾似的,“這裏輪到你說話了嗎?”

談淇面露委屈,小聲跟太子說道:“太子殿下,大哥就是每回見到我都會心裏不痛快,不是故意針對殿下您的,您別跟大哥計較。”

太子找到臺階下,忽視談輕無意說穿那件讓他難以啟齒的事,冷哼道:“不過是一點小過節,七弟妹越發小氣,越發容不下談淇了。”

談輕腦袋一晃,扶住額頭往後倒去,裴折玉抽出一手環在他腰身前,溫聲道:“怎麽了?”

談輕故作柔弱,由衷說道:“我真的在懷疑我到底是在跟什麽人說話,為什麽他們好像聽不懂人話的樣子?太累了,我惡心他們不是早就說白了嗎?他們是傻子嗎?為什麽一直不長記性,還要跑來找我犯賤?”

太子氣道:“你說什麽?”

談輕窩在裴折玉懷裏,虛弱地說:“不想跟傻子說話。”

太子氣得臉色漲紅。

裴折玉眼底閃過一絲無奈笑意,說道:“王妃被嚇壞了,想來太子仁善,愛民如子,早先能為百姓籌集大批藥材,現如今也不忍心見王妃受苦,臣弟和王妃便先告退了。”

這話說的太子又氣又堵心,談輕哪有半點被嚇壞的樣子?老七故意拿他那批藥材說事!

他那批藥材,最後是賠本出的……

太子臉色越難看,談輕越開心,正要說點什麽落井下石,裴折玉卻先一把抱住他,便夾著馬肚子走了。談輕低頭看看環在肚子上的手臂,再擡頭看裴折玉,裴折玉以為他不高興,微微垂首與他耳語,“太子身邊帶了眾多侍衛,我們只有四人,何況弓箭不長眼,最好別跟他起正面沖突。”

談輕知道他是怕自己被太子傷到,有點高興,低聲說:“要是他再來犯賤,我可不會忍。”

裴折玉哼笑一聲,讓靠在他懷裏的談輕清楚地感受到了緊貼背後的清瘦胸膛在微微顫動。

“若太子非要犯賤,王妃想做什麽,我也不會攔你。”

談輕看了眼他堪稱完美的側臉,嘴角不自覺揚起,老老實實地靠在他懷裏往後瞥了一眼。

太子果然正盯著他們,不知說了什麽,又帶人跟了上來,跟他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談輕先是皺眉,縮回裴折玉懷裏,想了想,又探頭回去,抱住裴折玉手臂沖他秀恩愛。

後面跟著的太子本來就不大好的臉色頓時更黑了。

談輕嘻嘻一笑,才老實坐好。

裴折玉哪裏還不知道他幹了什麽,搖頭笑了笑,便輕輕拍了下談輕後腰,提醒他看前方。

“那邊有兔子。”

談輕只覺得後腰一陣酥麻,身上僵了下,趕緊按住裴折玉的手,跟著他看到那只草叢裏的白胖兔子時,早就沒了先前打獵的心思。

“賠錢貨肯定又要搶。”

裴折玉笑問:“他要搶,王妃就索性什麽也不獵了嗎?”

談輕反應過來,對啊,這樣虧的不就是他自己嗎?

他本來就是進來打獵玩的嘛。

都怪賠錢貨!

談輕暗罵一聲,忽而想到一個法子,拽了拽裴折玉的手,“先停下來,我看看那只兔子。”

裴折玉自是聽他的。

馬兒停下,談輕抓起掛在馬鞍邊上的弓,從邊上的箭囊取箭的時候,往裏放了一點木系異能。而在裴折玉看來,他只是拿著箭矢停頓了一下,便將弓箭都遞給了裴折玉。

“你幫我打!”

裴折玉頓了下,挑眉看他。

談輕眼巴巴看著他,“這只兔子好白好胖,你準頭好,應該能幫我抓到的吧?拜托拜托!”

裴折玉準頭是不錯的,起碼先前去山上救談輕的時候,他用弩射箭,可是箭無虛發的。

雖然不明白談輕為何突然改變主意,在他雙手合十的乞求下,裴折玉還是接過了弓箭。

隨後拉弓搭箭,瞄準。

談輕一臉期待。

與此同時,後面的太子也發現了那只兔子,果不其然,見到裴折玉拉弓,他也取了箭盯上那只胖兔子,福生看見後立馬提醒談輕。

“少爺,太子又來了!”

談輕那眼角餘光瞥了眼太子,見他已經準備好,似乎也有些著急,跟裴折玉說:“快快!”

裴折玉彎唇笑了笑,幾乎在他開口的同時,箭矢嗖一下飛了出去,而在同一時刻,後面的太子手裏飛出的箭也射向了同一個位置。

兩箭先後命中!

先射中的自然是裴折玉的箭,卻擦著兔耳插進了草地上,而刻著不同印記的箭卻是一箭射中脊背,這只白胖的兔子當場沒了氣息。

兩個人都射中了,等到燕一和太子那邊先一步過來的侍衛查看,眾人也都知道了結果。

太子騎著馬慢慢過來,臉上挑釁的笑容十分欠揍,“七弟箭術也不行啊,中了又不全中。”

裴折玉面不改色,垂眸看向談輕,“讓王妃失望了。”

談輕瞪了太子一眼,回頭安慰裴折玉,“你已經很棒了!你也射中了,只不過是我們想要活的,有些人為了跟我們搶不擇手段罷了。”

太子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這是在打獵,誰的準頭好能夠一擊必殺,獵物就是誰的。七弟妹想要抓活的兔子,還不如去掏兔子窩。”

“那你們慢慢玩吧,這片地方讓給你們了。肯定是這裏風水不好,有這麽惹人厭的東西在這裏搗亂,我們還打什麽獵?我們回去!”

陰陽怪氣誰不會?

談輕內涵完懶得再理賠錢貨,催促裴折玉離開獵場,裴折玉也聽他的,收起弓箭走人。

太子沒想到談輕就這麽放棄了,懷疑談輕只是在找借口甩開他們,不假思索也要跟上。

偏在這時,提了死兔子回來的侍衛稟報說:“太子殿下,這邊發現了大型獵物的足跡。”

這個獵場裏的動物其實是散養的,鹿一般只會放一只,留給皇帝當開門紅,獵了一只,剩下的人基本不會再碰到了,畢竟逐鹿逐鹿,聽起來是好兆頭,可容易犯忌諱。

所以奔著逐鹿來的,可以歇歇了。不過皇帝也說過今日不論是誰,在獵場收獲最多者會有獎勵,不說那些想出頭的勳貴子弟,太子和瑞王又何嘗不想要這個彩頭呢?即便他們不想,也不會讓死對頭拿了。

而獵場中的小動物容易獵,大型獵物卻難得,所以大型動物一只能抵上小動物好幾只。

如今既然碰上了,太子又怎麽會不想打下來呢?

這話談輕跟裴折玉幾人也聽見了,不過他們的圍獵興致已經被賠錢貨破壞了,談輕哼了一聲,沒理會他們,只催促裴折玉快出獵場。

太子心中猶豫一番,到底還是勒緊韁繩讓馬兒停下,定定盯著裴折玉和談輕幾人的背影。

不提之前那些事,上回那批藥材的事,太子心中就憋了一口氣,尤其是最後談輕讓人來問他出不出藥材時,簡直是往他心上紮刀。

這口氣,太子還沒出夠。

但在談淇眼中,上輩子太子跟談輕就是帝後,他有時也怕,見不得太子跟談輕再有任何往來。人心總是難測的,現在太子心裏是向著他的,聽他吹枕邊風,將談輕和裴折玉當做眼中釘肉中刺,以後可不一定。

談淇咬了咬唇,看著談輕和裴折玉幾人的背影,意味深長地提醒道:“殿下,還是先找到獵物要緊……何況,他們得意不了多久了。”

太子頓了下,嘴角上揚,笑容有幾分陰狠,“也是,沒了老七,孤看他能嘴硬到何時!”

說回談輕,他說出獵場,就是真的出去了,一行四人往獵場入口而去,福生才真信了。

“少爺,我們真就走了?”

走出賠錢貨和談淇這小白花所在的區域,談輕覺得空氣都清新了不少,不再掩飾笑容。

“對啊。”

福生納悶道:“可是我們進來一趟什麽也沒打到……”

談輕笑道:“我就是進來逛逛,而且就我這新學的箭術馬術,我還能抓到老虎山豬不成?”

見他看得開,福生也就不再問了,但好歹是進了皇家獵場,空手出來還是有點遺憾的。

福生道:“太子欺人太甚……”

這片林子只有他們四人,福生說的小聲,也只有他們四人能聽到,燕一忙小聲提醒他。

“隔墻有耳。”

福生悶悶地抿嘴。

談輕便笑說:“有本事他們就把獵場所有獵物都抓回來,別到頭來又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有人附和,福生立馬點頭。

燕一便也不好說什麽,但也暗自點了點頭,主要是太子的手段太惡心了,他也覺得煩。

裴折玉沒說話,垂頭看向談輕,剛走出太子和談淇看不見的範圍,自家王妃就一直在笑。

他笑什麽?

正好前面閃過一個黑影,燕一認出來是只麅子,轉頭問兩位主子,“咱們要不要去抓?”

福生一臉期待,“都碰上了……”

談輕其實沒什麽心思打獵了,可看他們還挺期待的,就擺了擺手,兩人立馬歡快地跑了。

燕一還說:“王妃等著!我給您多獵幾只麅子吃吃!”

談輕笑得尖牙不見眼,可裴折玉卻沒動,談輕便有點好奇,結果一回頭便對上裴折玉的眼睛,那雙好看的丹鳳眼顯然看了他很久。

“看我幹嘛?”

裴折玉擡眼看見燕一和福生追著麅子跑遠,這才低聲問:“王妃剛才是不是做了什麽?”

否則談輕不會莫名其妙偷笑。

裴折玉回憶過,唯一有問題的,就是談輕取箭的時候。

談輕眨巴眼睛,心道他居然發現了,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跟他說:“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裴折玉挑眉,“不能說?”

談輕一臉無辜,“不要著急嘛,先陪我去抓麅子?”

裴折玉不知道他在打什麽啞謎,也只好無奈地帶著他追上燕一和福生。燕一是他的貼身侍衛,武功箭術都是不錯的,不一會兒就活抓了剛才發現的那只麅子,還順手抓了幾只路過的山雞,福生在邊上好一頓誇。

有了這幾只獵物,他們也不算空手進來空手離開了,算是開門紅了,一行人再往獵場入口走去,一路上又碰到了幾波動物,也有可能是裏面的人將這些小動物趕出來的。

快到入口時,他們還碰到滿載而歸的談明跟裴彥,談輕也來了,在外人看來,這就是皇帝對鎮北侯府以及談輕多年不衰的榮寵。

談輕知道談明來,早上還遠遠跟他打了個招呼。

那時談輕要學騎馬,就沒跟著談明和他的幾個新朋友一塊進去,倒是裴彥不知怎麽也跟談明和他新認識的朋友走到一塊,便一塊回了。他們也不爭頭名,就是來玩的。

出去時已經是中午了,一行人都餓了,裴彥跟談明二話不說把獵物送過來給他們烤肉吃。

這次圍獵,自己抓到的獵物不全都要上交,像那種鹿、老虎之類的大型獵物才好獻給皇帝,他們這些可以自己烤著吃,談輕跟裴折玉到了他們王府的帳篷邊上生火,就看見林子裏亂糟糟地有人送太子出來了。

燕一打聽完回來說,太子招惹了不少大型動物,被一群山豬給圍了,從馬上摔了下來,還好附近的侍衛護駕及時,遠遠看著太子還能走,不過皇後皇帝都派禦醫過去了。

談輕聽到山豬就忍不住哈哈笑,賠錢貨跟豬真有緣!

裴折玉打發燕一跟福生、裴彥和談明去河邊處理獵物,將人都支開後,才壓著聲音問談輕:“是王妃先前拿著那一支箭做了什麽?”

談輕笑得很開心,沖他眨了眨眼睛,一臉無辜地說:“我不知道啊,可能是賠錢貨就是這麽招豬喜歡吧,還記得莊子養的豬嗎?”

他能幹什麽呀?不就是在那支箭上弄點對於動物而言堪稱誘捕劑的異能,但凡太子碰見動物,那些動物都會控制不住過來罷了。

誰知道太子招豬喜歡,上回是家養豬,這次是山豬!

裴折玉當然還記得把那些拱過太子的豬,頓時好笑不已,也有些擔憂,“沒留下痕跡吧?”

談輕看看左右。

那些貴人各自有各自的帳篷,臨近中午,沒進獵場的大多升起篝火在烤肉,離他們都很遠。

談輕也就小聲地跟裴折玉說:“放心,只是一點讓動物喜歡的小東西,風吹一陣就散了。”

他想起裴折玉也碰過那支箭,伸手擋住嘴角,傾身貼著裴折玉耳邊說:“所以我剛才才叫你趕緊離開,現在已經沒了,你不用怕。”

裴折玉先是一楞,而後垂眸看向自己碰過談輕的箭矢的手,想了想,還是搖頭笑了笑。

“所以我們走時碰到那些兔子麅子,也不全是巧合?”

談輕也不太確定,“可能是本來就躲在附近的吧。”

有功勞談輕是真不會爭,裴折玉無奈失笑,瞥向正匆匆趕往太子帳篷的禦醫們,丹鳳眼認真起來,“我們剛才都沒有接觸到太子。”

談輕跟著看去,再看裴折玉。

兩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吃過烤肉填飽肚子,談輕進帳篷瞇了會兒眼,裴折玉就坐在邊上看書,等到談輕醒來,裴彥和談明又找來,問他去不去跑馬放風。

獵場邊上有片寬敞平坦的草地,很適合在上面跑馬。

裴折玉向來喜靜,不太想去,談輕問完也不想去了。

但裴折玉見他說起要出去跑馬時眼睛亮晶晶的,分明才剛學會騎馬就想去撒野,還是讓談輕去了,談輕想做的事沒必要為他忍讓。

扶談輕上馬時,裴折玉給他整理了下護腕,叮囑道:“小心一點,別跑太久了,日頭大,會曬壞的。你剛學會騎馬,很容易受傷。”

談輕躍躍欲試,等著他給自己重新綁好護腕上的帶子,便騎著馬跟上遠處的裴彥跟談明。

裴彥在上書房上的課可不是混日子的,馬術不錯,談明早些年在學院讀書時也騎過馬。

艷陽下,幾個年輕人騎著馬在寬闊的草地上碰頭,穿著杏色錦衣的少年忽然拉緊韁繩回過頭,遠遠沖裴折玉招手,笑得肆意張揚。

裴折玉還站在原地,像是被他的興奮感染,丹鳳眼彎起來。燕一忽而過來同他耳語一番,遠處的談輕就看見裴折玉跟燕一走了。

談輕笑容一頓,看著裴折玉二人的背影撇了撇嘴。

這就走了啊。

見談輕一直沒動,裴彥策馬近前,“王妃在看什麽?”

談輕跟個剛被送進幼兒園的小朋友一樣,看著裴折玉的背影走向帳篷前,才發現有個老嬤嬤在那裏等著,他看著有點眼熟,略一思索,才想起來是祥妃身邊的老嬤嬤,跟裴折玉碰面後遞了一樣東西給他。

遠遠看著,是一個不到一尺長的黑色方長木匣子。

那老嬤嬤給了東西就走了,混進人群裏消失不見。

談輕楞了楞,祥妃身邊的老嬤嬤找裴折玉幹什麽?

祥妃跟裴折玉,不只是陌生的後宮失寵嬪妃和不得寵的皇子關系嗎?她送了裴折玉什麽?

“王妃?”

見談輕不應,裴彥又叫了幾聲,騎著馬靠近他。

談輕這才回神,沖他搖了搖頭,眼神還是沒忍住往裴折玉那邊看,正巧裴折玉擡頭往這邊看來,遠遠朝他揮了揮手,似乎還笑了。

不過轉眼的功夫,那老嬤嬤給裴折玉的東西就不在裴折玉手上了,但應該沒什麽事……

後宮妃嬪跟皇子走得近,一向都不是什麽好事,只不過朋友之間也不是什麽都能問的。

談輕糾結了下,轉過頭跟裴彥說:“沒事,就是看看我家王爺。你剛才想跟我說什麽?”

裴彥嘖了一聲,酸溜溜地說:“成了親就是不一樣,走哪兒都惦記著家裏那位……好吧,王妃要不要跟我和談明比一比?”他拿著馬鞭指向草地盡頭的一棵老樹,“最後一個到那邊的人要請我們所有人吃飯!”

談輕挑眉,“啊?”

他一個新手,裴彥好意思?

“那就是答應了?”

裴彥哈哈大笑,“那現在開始了,我就先走了!”

他說完,屁股下的馬兒就離弦的箭一樣飛了出去。

談輕:“……”

談輕便沒心思再多想,趕緊策馬追上,暗罵裴彥作弊!

談明本來就綴在他們身後,壓根追不上他們,口中無措地喊著等等,夾緊馬肚子追上去。

初秋炎熱的晌午,蟬鳴聲中,幾個朝氣磅礴的錦衣少年在無邊的草地上策馬奔騰,很快引來附近一些勳貴子弟的加入,一片歡騰。

談輕玩得忘乎所以,臉頰被曬得泛紅,最後被拉回來時累得直吐舌頭,還好他沒有輸。

但也沒有贏。

談明最終欠下眾人一頓飯。

日落時分,圍獵結束,獵物最多者得了皇帝賞賜,竟是這一趟帶著側妃出門的瑞王。太子雖然先前打了不少獵物,可他崴了腳下午沒去,瑞王意氣風發謝恩,皇帝又誇讚了一些勳貴子弟,然後就帶隊回行宮了。

皇帝並不擅武,打獵也就這麽一天,討個彩頭罷了。

談輕比完後又跑了半個時辰,還有些意猶未盡,跟裴折玉回去時還把他們後來掏的兔子窩裏的三只小灰兔都帶了回來,說要養著。

裴折玉由著他,只管拿手帕給他擦臉上額頭上的汗。

天黑時分,眾人回到行宮。

今日談輕和裴折玉都累了,吃過飯便各自分開沐浴。

沖過澡泡池子時,談輕才發現大腿內側被磨出了兩大片紅痕。應該是原主身嬌肉貴皮膚嫩,頭回騎馬,難免會有些不適應,他感覺也不疼,只是有點熱熱的,就沒多管。

結果第二天,談輕就起不來了,大腿肌肉酸痛,大腿內側還紅腫了一片,癢癢的怪難受。

裴折玉發現他早上起來挪下床時難受得齜牙咧嘴的,找來藥膏給談輕,“昨日跟你說過,你剛學會騎馬容易受傷。應該只是一點小擦傷,抹過藥就好了,需要我幫忙嗎?”

擦傷在大腿內側,何況還是談輕自己不聽話造成的,談輕被羞得耳尖紅紅的,連忙搖頭。

“我來就好。”

裴折玉笑了笑,將藥膏遞給他便起身,“我就在外面,需要就叫我一聲。對了……”他走出幾步停下,頗有些無可奈何地笑看談輕。

“原本打算今日帶王妃去附近鎮子上逛逛的,聽說今夜還有煙花,看來現在是去不了了。”

談輕一聽更後悔了,早知道他昨天就不那麽貪玩了!

今天他是鐵定不能再出去玩了,上過藥後,只能老實待在房間裏,讓福生給他讀話本。

談輕這一天算是躺著過去了,偶爾想起來他似乎忘了一件事,聽著話本又想不起來了。

吃晚飯時,談輕還是懨懨的,小口小口地撿米飯吃。

裴折玉很難忍住不笑,只好哄著他說:“我們還要在行宮住一段時間,等過兩天好了,我再帶你出去玩,王妃記得這次教訓就好了。”

談輕咬著筷子,看向門外。

“過兩天還有煙花嗎?”

裴折玉笑說:“行宮在山腳,在這裏也能看到煙花。”

談輕也不是想看煙花,就是覺得白費了裴折玉安排的行程,嘆氣說:“在鎮上更好看。”

裴折玉想了下,“到時我們去鎮上玩,我讓人準備。”

談輕眼睛亮起來,“真的?”

裴折玉笑著點頭。

談輕心情這才好點,夾了菜扒拉著米飯吃,吃完飯就一瘸一拐地去餵兔子,裴折玉不知道在屋裏幹什麽,燕一出門時是帶了信的。

談輕沒有多問,才想起來他忘記的那件事是什麽——昨天祥妃的老嬤嬤給了裴折玉什麽?

這話談輕也不知道該不該問,餵過兔子沐浴完回來睡覺,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居然夢到了祥妃,還有那天找裴折玉的嬤嬤。

睡到半夜,一道驚雷在行宮上空響起,談輕在夢裏都被驚醒了,常年鍛煉的安全意識讓他下意識往身邊摸去,混混沌沌地想摸槍。

結果摸了個空。

外面風急雨驟,不知道什麽時候把桌上的油燈給吹滅了,借著窗邊閃過的電光看見上方的床帳,談輕恍然回神,這裏不是末世了。

談輕當即松了口氣,才後知後覺,床板上怎麽在震,他眨了眨眼,轉頭看向枕邊,果然躺在身邊的裴折玉在顫抖。沒有光的室內,風很大,吹得床帳亂飛,他只能看到裴折玉裹著薄毯的身影蜷縮在自己身邊。

外面這麽大的雨……

是裴折玉病發了!

談輕立馬爬起來,小心地伸出手觸碰到裴折玉肩上,低聲問:“裴折玉,是我,談輕。”

黑暗中,床外側蜷縮的黑影僵了下,隨後,談輕聽到裴折玉遏制著顫抖的沙啞嗓音。

“我沒事,只是有一點冷。”

初秋深夜溫度降低,加上外頭雨大,是有些涼,而且風將水汽吹進來,窗下都濕了一片。

“我去關窗!”

談輕掀開被角,躡手躡腳地從裴折玉腳邊跨過去。

下床時絆到腳踏,差點摔了,談輕眼疾手快扶住床尾柱,連鞋子都沒穿,就摸著黑,一瘸一拐地走到桌邊,摸到了桌子上的燈盞。

桌上的櫃子有火折子,談輕借著外面閃爍的電光,翻找出火折子,重新點亮油燈,再將琉璃燈罩罩上去,搖晃的火苗才穩定下來。

室內有了光,談輕趕緊把睡前貪涼打開的窗戶給關了,去外間找到一直在紅泥小火爐上溫著的水壺,倒了杯熱水後匆匆趕回床前。

裴折玉靠坐在床頭,抱著雙膝蜷縮起來,他的臉色在燈光下白得嚇人,唇上沒有半點血色,額頭上全是冷汗,還在不住顫抖喘息。

談輕心頭一緊,將裝了熱水的杯子送到他手邊。

“你先喝點熱水?”

裴折玉漆黑無神的雙眼才有了焦距,頗為遲鈍地擡眼看向談輕,好一會兒才接過水杯。

“謝謝。”

聽他的聲音沙啞無力,談輕不免擔心,沒放心讓他自己喝水,伸手扶著水杯送到他嘴邊。

喝了半杯溫水,裴折玉似乎才慢慢緩過來幾分,輕輕搖頭退開幾分,手上軟軟地沒什麽力道,說話時聲音還是有氣無力的,“藥……”

談輕問:“你是讓我幫你拿藥?”

裴折玉眼神閃爍,似乎身體失控,閉了閉眼,才回答談輕的話,“藥在,放書畫的箱子……”

那個箱子談輕是知道的,裴折玉來時管家派人收拾的行李,帶了幾個箱籠,一些放衣服物件,一個小的放給裴折玉解悶的書畫。

裴折玉的書畫一般不是談輕愛看的,所以談輕一向不會去翻他的書箱,沒想到裴折玉居然把藥放在了那個書箱裏,談輕馬上應聲。

“我這就去拿藥!”

裴折玉這回病發,是談輕從未見過的狀態,前幾次談輕碰見他時他都已經忍耐了一段時間,而現在,裴折玉剛病發的狀態顯然不對勁,比他之前所見的都要嚴重很多。

談輕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轉頭跑向外間,在窗前竹榻邊上的書桌下找到了那個箱子。

外間的窗也沒關,大風吹著窗戶,撞上墻上哐當哐當地響,外面的雨水也被吹進來,潑濕了大半竹榻還有書桌,箱子上也有水珠。

談輕暗罵一聲真煩,只得先去把窗戶關上,被大風吹了一臉,寢衣和頭發都被潑濕了。

這些他也沒時間管,抹了把臉回到書桌下,拿袖子擦幹凈箱子上的水漬,才打開箱子。

裏面就是疊放整齊的一些書畫,談輕翻開上面的幾層書畫,終於在箱子底部的一角看到了一個被嚴嚴實實藏好的白色圓肚瓷瓶,他拿起來湊近聞了聞,這個味道就是他之前聞過的味道,讓他有點不安的味道。

這就是裴折玉的藥。

談輕皺了皺鼻子,正要起身把藥拿給裴折玉,忽然停下來,箱子一角有個方長的木匣子。

去獵場那天,祥妃身邊的嬤嬤給裴折玉送東西的記憶湧上腦海,她給裴折玉的就是這個。

談輕很好奇這是什麽。

他看向裏間床榻的方向,隔著珠簾和屏風,裴折玉就在那裏等他,可他總覺得祥妃不對勁。

祥妃為什麽要給已經成婚出宮建府的裴折玉送東西?

祥妃似乎很恨大公主……

可是大公主是寧王的姐姐。

談輕輕呼一口氣,還是重新蹲下來,放下裝藥的瓷瓶,手伸向那個匣子。雷聲蓋過他這裏的所有動靜,隔著屏風而來的微弱燈光與窗紙外閃爍的電光為他照明,他打開匣子,裏面是卷起來的一張泛黃的絹紙。

談輕小心翼翼地展開這張絹紙,從下而上,陳舊的畫像上是一個穿著月白色素裙的女子。

適逢天空劈下一道炸雷,慘白電光透過窗紙照在談輕臉上,照見他因為驚愕睜大的雙眼。

畫上的女子,與常嬪面貌有三分相似,但也僅是面貌,她氣質清冷,與常嬪的柔婉不同。

她眉心上點了一枚小巧紅痣,不偏不倚,為她這份清冷添上幾分悲憫,這是常嬪沒有的。

可令談輕震驚的不是她與常嬪相似的容貌,而是……

談輕下意識擡頭看向屏風那端,雖然明知道裴折玉應該不知道他在偷看畫像,但是——

畫上的女人,跟裴折玉好像。

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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