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關燈
第64章

孫俊傑的話,談輕只信了一半,孫俊傑應當不會亂傳皇帝謠言,他所聽見的都是皇後說的,談輕也同裴折玉一樣不認為是真的。

不過關於皇帝曾經有意讓原主生父續弦,卻被老國公拒絕這件事,他還是有些在意的。

用過飯跟裴折玉分開後回房,他一直在想這件事。

福生也很好奇剛才孫俊傑跟他們說了什麽,裴折玉一走,他就追著談輕問:“少爺,那個孫俊傑剛才在裏面跟你和王爺說了什麽?”

談輕稍稍回神,轉眼看向福生,眼睛都亮了起來,是了,福生不就是國公府出來的嗎?

福生被他盯得滿臉不適,“少爺,您怎麽了?”

談輕看看四周,還在莊子的花園裏,不方便說話,他給了福生一個眼神,轉身回房。

福生迷茫地跟上。

回了房間,談輕拉著福生進屋,迂回地問:“福生,你幹爹幹娘跟在我外公身邊幾十年,應該也是看著我爹鐘思衡自小長大的,他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爹鐘思衡的事?”

冷不防問起鐘思衡,福生懵了一下,“少爺怎麽突然問起夫人來了?莫非孫俊傑剛才說的那個關於少爺生父的秘密,是指夫人?”

談輕還是不太習慣生嬸對原主親爹的稱呼,正是福生這一聲聲夫人,讓他一開始誤會生下原主的鐘思衡是女子,他輕咳一聲,忽略福生的稱呼點頭,“對,就是我生父,侯府有沒有留下我鐘家爹爹的畫像?”

福生驚道:“少爺怎麽突然想起來要看夫人的畫像了?”

談輕是一時心血來潮,想看看鐘思衡到底長什麽樣,畢竟這也是原主的生父,“有嗎?”

“有是有的……”

福生撓頭,“不過不在侯府,侯爺和夫人走時少爺還小,避免少爺看到侯爺和夫人的畫像會難過,國公爺都將他們的畫像收走了,少爺想看,可以寫信讓我幹爹送來。”

其實不僅僅是原主看了會難過,老國公也會吧?

談輕便歇了這心思,“算了,我下次去看外公的時候再看,這點小事不要驚動他老人家。”

福生忍不住問:“少爺,你連夫人長什麽樣都忘了?”

談輕坦然承認,“對啊,我說過我全部都忘幹凈了。”

他吃過飯就會犯困,打著哈欠坐在榻上,說道:“今天孫俊傑跟我說,以前我鐘家爹爹還沒嫁到談家的時候,還有人上門求娶。”

福生又是一驚,“不會吧,孫俊傑連這個都知道了?”

看他這反應,談輕挑眉,“這麽看來,你也知道吧?”

福生遲疑了下,討好地上前斟茶,雙手端給談輕,“少爺,孫俊傑到底跟你說了什麽?”

談輕正犯困,不想喝茶,接過茶杯就放到一邊,“那你先告訴我,你知道的又是什麽?”

福生拗不過他,只好先服軟,“少爺,要是有人告訴你陛下曾經向國公爺求娶夫人的事,懷疑你的身世,你可千萬別當真!夫人與侯爺是在軍中相識的,在被求娶前就已經定情,與陛下之間絕無半點私情!”

“哦。”

談輕點點頭,兩根手指點了點扶手,“你知道的好多。”

福生說:“我也是聽幹爹說的,總之少爺,要是孫俊傑跟你說夫人不好,你千萬別信他,你是夫人唯一的孩子,是夫人拼了命生下來的,你們血脈相連,比世上所有人都要親,夫人是不會扔下你不管的!”

他越說越激動,談輕看他的眼神越發奇怪,“我沒說我不信鐘家爹爹,你這麽急幹什麽?”

福生頓了頓,幹笑道:“我這不是怕少爺又跟以前一樣,被那些不懷好意的人哄騙。我知道少爺以前一直很介意侯爺和夫人扔下你去了西北的事,少爺也很羨慕其他人都有爹娘和家人照顧,談家老爺和老太太走得早,國公爺對少爺又一向嚴厲,所以太子和二房對少爺好一點,少爺就什麽都聽他們的了。可是孫俊傑絕不是好人,他接近少爺,一定是有所圖謀。”

他說著認真起來,叮囑道:“少爺,不要相信孫俊傑的話,這世上最關心你的人就是國公爺和侯爺夫人,他們都是想挑撥少爺的!”

福生不知想到什麽,輕嘆一聲,“少爺一定要相信侯爺和夫人沒有回來,絕不是因為不喜歡少爺,要拋下你,他們只是回不來,但即便沒有辦法回到少爺身邊,他們也會在遙遠的地方看著少爺,保護少爺。”

怎麽還越說越沈重了?

談輕沒那麽意思,看福生這個護主的樣子,大概是在國公府時福伯沒少跟他說起鐘思衡夫夫的事,談輕也不再多問,“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不會信孫俊傑,你放心吧。”

福生到底是國公府出來的人,談輕知道他忠心於原主和自己,可是現在看來,福生似乎更忠心國公府,他的答案也未必是客觀的。

於是談輕找借口說要午睡,就將此事搪塞過去。

仔細一想,福生的反應證實了皇帝求娶過原主生父確有其事,但皇帝未必會是一直掛念著原主生父,從而定下原主這個太子妃。

裴折玉也說過,這種事情孫俊傑是不敢宣揚出去的,否則傳到皇帝耳中,他也得玩完。

談輕就此放下此事。

無論如何,鐘思衡和鎮北侯已經戰死,皇帝求娶過鐘思衡的事老國公從未提過,或許是認為此事並不重要、無需再提,讓他跟裴折玉成親,鐘思衡便不可能與皇帝有關系。

談輕本就不愛動腦子,睡了一個午覺就將這事給拋之腦後,該抄書抄書,該餵豬餵豬。

至少,現在福生不攔著他餵豬了。

再見到孫俊傑,是在兩天後。

談輕帶小胖子去學堂玩夠了回來,遠遠看到這人跟他的小廝站在門前,不過孫俊傑也學機靈了,不再往他跟前湊,一看到談輕,孫俊傑的小廝就扶著他一瘸一拐地跑了。

談輕輕嗤一聲,拍拍小胖子腦瓜讓他先回屋裏乘涼,轉頭問福生:“他這兩天幹了什麽?”

“就是到處打聽少爺跟王爺的事唄,對了……”福生看向小胖子活蹦亂跳往門前跑去的背影,又說:“他那小廝還問了小世子的事,孫俊傑認得小世子是安王府的,不過小的早就吩咐莊子的人管好嘴巴,他們見問不出來什麽,就打聽別的去了。少爺去哪裏他們都要打聽,少爺吩咐過不讓他們再上桃山,不然就打斷他們的腿,他們也就遠遠去看過一次,後來又在養豬場門前轉了轉,可能還是嫌棄養豬場,都沒進去,就是去過一趟學堂,被秦二公子看見後,問了幾句話就跑了。”

桃山、養豬場、學堂,這三個地方就是談輕平時常去的,沒想到這人崴了腳還不消停。

談輕算算時間,“三天過去兩天,明天他就得走了,讓人盯緊了,最後一天也別松懈。”

福生也不敢放松,認真地應了,談輕又看了眼孫俊傑主仆倆逃走的背影,才擡腳進門。

幾人走後,孫俊傑主仆才從墻角探出頭,做賊似的。

孫俊傑瞪著他們的背影,一臉挫敗,“談輕這蠢貨,死過一次居然變得這麽不講情面,還好我走得快,不然肯定會被他趕出莊子去!”

小廝也很無奈,“可是少爺,我們在這裏打聽了這麽久,別說您懷疑的王妃在養私兵放印子錢,我們什麽都打聽不到,王妃他好像根本沒有秘密,只是變得有些奇怪,居然也養起那又臟又臭的豬來……”

孫俊傑還是不死心,靠著身後的墻站穩,“他要是沒什麽秘密,為什麽要躲在這莊子裏不回京城?還屢次讓太子表哥下不來臺?”

小廝心下暗道自家少爺以己度人,他跟在孫俊傑身邊多年,看談輕以往的性子也做不出來養私兵謀反或是放印子錢的事,不過……

“這王妃確實變化太大了,從前他事事以太子殿下為先,處處討好皇後娘娘和承恩公府,就算是沒什麽文采,那也是個聽話大方、出手闊綽的草包,可王妃先前落水後醒來就都變了,居然老老實實嫁給了隱王,還敢忤逆太子殿下,當眾指責皇後娘娘不慈!以前他可是對隱王避之不及的,隱王也不搭理任何人,現在他們卻如此恩愛,恨不得日日黏在一起,跟從前比起來,王妃簡直跟換了個人似的!這人死過一次,還真能硬氣不少!”

他也就是隨口感慨,不成想孫俊傑忽然瞪大眼睛,緊緊扣住他的肩膀,“你剛才說什麽?”

小廝以為自己說錯話了,立馬改口,“小的,小的只是感慨一下,王妃確實變了很多……”

“不是這句!”

孫俊傑也不問他了,臉上冷不丁露出陰冷笑容。

“我找到他的秘密了。”

小廝懵了,“少爺?”

孫俊傑瞪著眼睛,不知想到什麽,莫名地狂喜起來,低聲笑道:“我就說,談輕哪裏來的膽子跟太子表哥和姑母作對,一定是這樣……”

小廝越發迷茫,“少爺,您要是猜到了什麽,別忘了明日就是第三天,我們也該離開了。”

孫俊傑反應過來明天就是談輕留給他的最後期限,收斂了笑容認真起來,“對啊,明天我們就要走了,在走之前,我得證實一下。”

他說著看向先前談輕離開的方向,便招手讓小廝附耳過來,小廝聽他說完,也是吃驚。

“這……”

孫俊傑擺手,“別再多問,趕緊的,不然等他反應過來把我們趕走,我們就沒機會了!”

福生過來匯報孫俊傑的小廝出了莊子一趟的消息時,談輕剛剛午睡醒來,在屋裏抄書。

“出去幹嘛?”

福生說來也是奇怪,“沒去哪兒,他那個小廝先是去廚房問過有沒有酒,後來就跑去竹林小館那邊定了一桌酒席,讓人送到莊子。”

談輕問:“給銀子了嗎?”

福生嘴角抽了抽,“給了,十兩定金,要了好幾壺燒刀子和竹葉青,那邊的管事讓我來問一下,要不要給。不過孫俊傑明天就要走了,去那邊訂酒席幹什麽?是在給他自己餞行嗎?還要這麽多酒,他想幹嘛?”

燒刀子和竹葉青可不比桃花酒,度數高易醉。

談輕連桃花酒桂花酒都只能喝一杯,聞言挑起眉梢,“他這是以為喝醉了就不用走嗎?”

不過不管怎樣,這生意不做白不做,談輕便道:“既然定金都收了,酒菜就給他送去吧。”

福生不放心,“可他要這麽多酒,會不會又想燒山?少爺,我總覺得這兩人今天怪怪的。”

談輕笑道:“你這也太小心了,放心吧,他燒山被抓過一次,不會再敢動這個主意的。”

就在這時,負責看顧廚房的莊頭娘子田嬸過來了。

“少爺,那位孫少爺讓人置辦了一桌酒菜,想在側廳擺上,為自己餞行,特意讓我過來詢問少爺能不能借地方一用?若是少爺答應的話,他還想請少爺過去喝一杯酒。”

聽她說完,談輕並不意外地朝福生聳了聳肩。

“你看,這不就來了嗎?”

福生道:“少爺,您別去了,我總覺得這兩人沒安好心,您別管他們,讓他們自己瘋去。”

談輕笑了一聲,放下筆洗手,“行了,光天化日的,又在我的地盤,他們能對我幹什麽?”

福生下意識拿幹凈的手帕送上,談輕接過擦手,他又忍不住說:“可我心裏總有些不安。”

“不安的人也該是他們。”

談輕隨手擦幹凈手上的水珠,便將手帕扔進銅盤裏,活動了下手腕,這便往門前走去。

“走吧,看看孫俊傑他們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二人到側廳時,孫俊傑主仆已經讓竹林小館送菜來的人將酒菜擺在側廳,談輕進門時,正看見孫俊傑鬼鬼祟祟地聞著酒壺裏的酒。

一見到談輕,孫俊傑便一瘸一拐的笑著迎上來。

“王妃來了,我可等了好一陣了,快請落座!”

小廝聞言麻利地搬開主位,這二人殷勤的模樣,一反中午那會兒看見談輕就跑的態度,真的很難看不出來他們兩個人有問題。

福生推開那小廝,打量過主位幹凈才請談輕坐下。

孫俊傑讓小廝退開,跟著在談輕右手邊坐下,近得福生眉頭緊皺,強硬地插過來倒茶。

孫俊傑遺憾地看了眼談輕的右手,隔著福生同他笑道:“我明日就要走了,想著這莊子上下也只有王妃顧念舊情,對我好一些,臨走前特意定了一桌酒菜,向王妃告辭。”

他說著拎起酒壺倒了兩杯酒水,送到談輕手邊。

“這是王妃自家小館送過來的酒菜,王妃大可放心。”

酒菜是自家的,可談輕和福生過來時,側廳裏也就只有孫俊傑主仆在,兩人還怪怪的,看著孫俊傑倒的酒,福生的眼神相當警惕。

談輕不打算喝酒,不鹹不淡地笑了一聲,“我差點讓人打斷你的腿,你還覺得我對你好?”

孫俊傑瞥開眼,大概是自己都覺得這話很假,說話時沒有直視談輕,“好歹王妃與我也算是自小一同長大,同為太子伴讀,這份情誼算不得假,王妃這次病愈後,對裴世子尚且很親近,對我卻不冷不熱。”

“我為什麽這麽對你,你心裏沒數嗎?老實交待吧,今天叫我過來,到底又想幹什麽?”談輕頗為惋惜地看著這桌酒菜,“看來今天這頓飯是不能吃了,這也太浪費了,你放心,你走後,我會幫你送去餵豬的。”

孫俊傑一聽到餵豬這兩字,臉色就發綠,前兩天他給安排去養豬場時,雖然沒有鏟屎,可也是親手餵過豬的,還親手洗過豬槽。

“王妃……就這麽防備我?”

孫俊傑猶豫須臾,伸手拿起酒杯一飲而盡,而後倒過空酒杯給談輕看,“我自己都能喝,這能有什麽問題?王妃大可放心。不過王妃都這麽說了,我也就承認了,沒錯,我確實是得了太子表哥的吩咐才來的。”

談輕抱著手臂靠上身後椅背,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在他的打量下,孫俊傑說道:“太子表哥讓我過來看看,王妃是不是真的忘了他,也忘了過去十多年來你與太子表哥的情分,區區一個談淇,便讓王妃記恨上太子表哥和我承恩公府,王妃未免太過小氣了。”

談輕撇了撇嘴,“皇後都想要我的命了,說這些。”

孫俊傑哽了下,放下酒杯,“姑母不喜歡王妃的原因,那天我都告訴王妃了,不過姑母是姑母,太子是太子,太子表哥對王妃是有感情的,王妃如此決絕,當真已經移情別戀,這麽快就喜歡上隱王了嗎?”

他說這話實在是太過放肆,聽得福生都皺起眉頭來。

談輕反問:“喜歡隱王怎麽了?他不好看嗎?他對我不好嗎?他還聽話,雖然不得寵,可這樣,我才能讓他聽我的話,不是嗎?我跟著他,不比跟著太子受苦受難強嗎?”

孫俊傑儼然對他的話無法理解,“可是跟著隱王王妃就只能是隱王妃,可若是跟著表哥,便可一步登天,日後做個皇貴妃也不難。”

談輕不會中他的語言陷阱,嗤道:“你表哥還只是太子,你說這些話,父皇可聽不得。”

孫俊傑訕笑道:“這不是只有我們自己人,我才這麽說嗎?王妃不說我不說,誰又知道?”

福生當即面露嫌惡,這麽算,他也被當成自己人了?

談輕馬上婉拒了,“別,我可消受不起,何況我是正兒八經的皇子正妃,你算個什麽東西,你也要嫁給太子,成為父皇的兒媳嗎?”

孫俊傑如鯁在喉,“現在的王妃可真是牙尖嘴利!”

“過獎。”

談輕欣然笑納,“我這人死過一回,就是受不得半點委屈。這話你大可去告知太子,我家王爺除了相貌遠超於他,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對外得體對內體貼,私下對我也是百般溫柔,簡直是好男人中的極品,像太子你和這種沒成親的人是不會懂的。”

裴折玉到門口時正巧聽到談輕這話,忽地停住腳步。

孫俊傑卻是神色大變,“王妃跟隱王已經圓房了?”

“成親了圓房不是很正常嗎?”

談輕也就隨口誇誇裴折玉,見孫俊傑如此誤會,索性就任他誤會,故意裝出嬌羞模樣。

“不瞞你說,我家王爺真的是個非常溫柔細心的男人,什麽時候都是,我喜歡得要命!”

孫俊傑看他的眼神越發古怪,“你以前可不是這麽說的,這麽快就對隱王死心塌地了?”

談輕白他一眼,“愛信不信,總之裴折玉對我寶貝得很,你也知道他沒事做,天天在家閑得很,就愛拉著我要親要抱,根本不讓我下床,要不是他太粘人我受不了,我才不會跟他分房!再說了,我們一起睡的時候也沒必要告訴你們這些外人吧?難不成你還想偷聽我們睡覺的墻角嗎?”

聞言,裴折玉沈默一陣,輕咳一聲走進廳中,“聽聞孫少爺與王妃敘舊,本王不請自來,想來孫少爺不會介意多一個人的吧。”

話音落下,側廳倏然靜下來,四雙眼睛看向裴折玉,看著他走近,談輕尷尬地捂住臉。

完了!

背後造謠被正主發現了,而且造的還是黃謠……

他運氣怎麽這麽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