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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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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談輕知道福生行動力強,沒想到這麽強,早上剛回京,第二天天黑時就把人偷回來了。

才偷偷跟談明去工地上沒兩天的談輕都驚呆了,趕緊跟著福生往關著秦如斐的房間走去。

福生邊開門鎖邊跟談輕和談明說:“說來也巧,我找到他的時候,他在如意齋喝醉了,扔下小廝自個往外走去,說要去玲瓏閣,我見他落單就把他打暈了帶走,現在他家人估計都以為他還在玲瓏閣吃花酒呢。”

談輕興奮搓手,“那就好,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見見這位京城的大紅人,風流大才子了!”

談明並不讚同他們這樣對待一位大才子,卻也無可奈何,同時心中也隱隱有幾分期待。

但就在福生將門打開的瞬間,談輕和談明的這份期待消失了,二人看著被綁在柱子上的小胖子,眼裏都有過懷疑,這圓胖的身材,用黑布蒙了眼睛都擋不住的青春痘……

這副白白胖胖的樣子真的不像是一位風流才子啊!

屋中只綁了一個人,此人自然就是秦如斐。聽見開門的動靜,他轉向門前,被堵住的嘴巴發出嗚嗚的聲響,緊張地貼著身後柱子。

談輕沈默了一會兒,指著這胖子看向二人,“這就是你們說過的那個風流才子秦如斐?”

談明沒見過人,沒有回答。

福生點頭,“如假包換。”

談輕重新打量這個壯實的胖子,不由納悶,“他這個樣子,真的會有很多詩迷崇拜他嗎?”

福生也沈默了。

談明輕咳一聲,於心不忍道:“呃……人不可貌相。”

秦如斐突然嗚嗚叫起來,扭著身體掙紮,福生見談輕點頭才上前扯出他嘴裏的布團,誰知秦如斐一張嘴就說出談輕的名字,“談輕!我知道是你綁了我!你放開我!”

蒙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談輕嘖了一聲,上前解開蒙住他眼睛的黑布。

誠然,秦如斐五官底子是不錯的,人都胖成球了,眼睛還是挺大的,就是長了一些青春痘,還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眼球上全是紅血絲,一看就是老熬夜的那種人。

談輕讓福生給他松綁,緊跟著捏著鼻子往後退。

“好臭,你不洗澡的嗎?”

秦如斐氣得臉都漲紅了,待福生解開繩子,他一把推開人站起來,朝談輕拱了拱手,“不知道王妃派人抓裴某到這究竟是要做什麽,裴某還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辭!”

別看他胖胖憨憨的樣子,說話還是有點文人氣度的。

談輕沒阻止他,只是給福生使了個眼色,福生立馬就將房門關上了,秦如斐面露驚恐。

“王妃這是何意!”

談輕回以一笑,慢悠悠坐下來,“咱們好歹一起讀過書,你這一口一個王妃,多生分?而且斐斐啊,這裏不是京城,大晚上的,你一個人出去,也不怕遇到山賊劫道的,或是碰到豺狼虎豹,把你給吃了?”

“這不是京城?”

秦如斐勉強緊繃著的胖臉終究還是洩露出幾分驚慌,“談輕,你把我抓到什麽地方來了?”

談輕說:“你別管是什麽地方,反正你爹你哥都不在這裏,這裏都是我的人,你跑不了的。你就是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

秦如斐嚇得有些腿軟,緊抿著嘴唇說:“你不敢動我的,別忘了,我爹也是你的先生!”

“我早就不在上書房讀書了,還會怕先生嗎?”談輕說道:“再說了,誰知道你在我這裏呢?”

秦如斐臉色煞白,下意識後退兩步,滿臉防備地看著他們三人,“你,你到底想怎麽樣?”

談輕笑瞇瞇說:“找你有件事。”

秦如斐以前被原主折騰怕了,這次見到談輕感覺他跟以前不太一樣,但很像傳聞中那樣嫁給七皇子後瘋了,做事比以前更出格了。他到底不敢惹談輕,便說:“什麽事?”

談輕看他也不反抗一下,心說看來原主給他留下不少心理陰影,便給談明使了個眼色。

談明楞了下,滿眼迷茫。

談輕只好出言提醒他這個傻堂兄,“幫他取筆墨來。”

“哦!”

談明反應過來,扭頭找來筆墨紙硯,將宣紙放在桌上,倒了水在墨硯上當場研磨起來。

談輕將宣紙推到桌邊,看向秦如斐,“我找你來吧,其實也沒什麽大事,我就是突然想看你寫詩了。斐斐啊,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吧?”

他叫秦如斐一聲,秦如斐就跟著打一個激靈,“寫詩?”

“對啊。”

談輕歪頭看他,“你的手能寫吧?”

若是不能,他就要叫談明代筆了。

秦如斐卻聽成了若是不能寫這雙手也就沒用了,嚇得將雙手縮到身後,忙不疊點頭。

“能寫,能寫!”

談明見狀便將筆桿送上。

秦如斐做了兩個深呼吸,這才一點點挪過來,手顫抖著接過筆,“你想要我寫什麽?”

談輕道:“寫桃花。反正就是誇,要誇得往天上有地上無,讓人感覺到世間絕美的意境!”

秦如斐面露困惑,倒也沒問,平覆了氣息冷靜下來,稍微琢磨了下,便沾了墨水動筆。

別看他胖胖慫慫的,讓他寫詩他也是真的能寫,不一會兒,他抖著手扔了筆,便飛快後退遠離談輕,“我寫好了,可以走了吧?”

談輕示意談明幫他看。

談明不是頭回讀到秦如斐的詩,這次也頗為慎重地雙手捧起宣紙,只是看著看著,眉頭便微微皺起來,秦如斐跟著心虛地別開眼,眼神偷偷往福生守著的門口瞟。

談輕還沒眼瞎到看不出來這是什麽意思,沒等談明讀完便一把奪過宣紙,拍在桌上。

“敷衍我?”

秦如斐這回是真的急了,“寫詩要看心情的,你把我抓過來讓我寫,我也寫不出來啊!”

談輕狐疑道:“那我多留你幾天,你就能寫出來?”

秦如斐眼珠一轉,飛快點下頭,“我還能寫的,只要你給我點時間,我能寫出好詩的!”

看他就是個虛胖的,應該不敢騙人。談輕點點頭站起來,“那行,我們今天就到這裏,我給你三天時間,你一定要把桃花詩給我寫出來。”他皺了皺鼻子,還是有些嫌棄,“算了,你先洗個澡睡覺吧。”

他順手收走了寫好的那首詩,沖福生和談明招手。

福生和談明便跟著他離開。

福生順手將門關上了,燭光明亮,三人能在門外看到秦如斐趴在門板上的胖胖的身影。

三人在門外看著,福生小聲問:“少爺,真的要把他留下來嗎?拖得越久秦家會發現吧。”

“他現在寫不出來,我有什麽辦法?”談輕無奈攤手,轉頭問談明,“他那詩到底怎麽樣?”

談明還以為談輕是看懂了詩才黑臉的,楞了下才說:“其實秦二公子能在短短片刻便作出一首格律工整的五言詩已經很厲害了,不過這詩辭藻華麗,卻毫無意境可言,連我的水平都能看出來,他這首詩確實一般,不如他先前的任何一首詩。不過秦二公子說的也有理,寫詩要看心境,他突然被劫到此處,只怕沒有心情寫詩。”

談輕看向福生,“看吧,那就只能等他慢慢寫了。”

福生仍有些擔憂,“那秦府……”

“不怕,回頭讓人遞個信給他爹他哥,就說我請他到這裏作客,反正我們又沒有傷他,王妃請他到莊子上玩怎麽了?又不是不送回去了。”談輕擺擺手,往外走去,還不忘吩咐福生,“盯著他點,別讓他跑了。”

福生認真點頭,“好。”

談明始終不讚成他們這樣粗暴劫人的手法,聞言想說些什麽,談輕便打著哈欠說:“天不早了,談明明天還要去工地,福生跑了這麽久也累了,都回去洗洗睡吧,秦如斐的事我得再考慮考慮,明天再說。”

談明便不好再說了。

幾人走後,秦如斐還真的想過偷跑,只是打開門見到守在門邊的壯漢後,很快便窩囊地縮回房間裏,老老實實洗澡睡覺,可他心裏不踏實,輾轉反側半宿,困得不行才終於睡下,然而天沒亮,他就被叫醒了。

秦如斐一睜眼就見到噩夢裏喊著要剁他手的談輕,嚇得大叫出聲,眼睛瞪得更大了。

“啊!”

談輕被他這一嗓子嚇一跳,揉了揉耳朵,看秦如斐衣衫不整露出半個胖肚子的形象,實在是沒眼看,搖搖頭便出了門去,“福生先幫他收拾一下,我在外面等你們!”

秦如斐感覺肚皮涼颼颼的,低頭一看,趕緊拉過被子遮住肚子,臉頰通紅,羞憤不已。

都嫁給七皇子了,這個談輕怎麽能隨隨便便闖一個未婚男子的臥房,一點婦德都沒有!

可他心裏對談輕再有意見,也得爬起來穿衣服,昨夜換下的衣裳全是酒氣,拿去洗了還沒幹,所以他現在穿得是談明的衣服,然而他這體型比談明大了一圈,原本頗為寬松的書生袍子便顯得過分緊繃了些。

等出了門看見沐浴在清晨日光下顯得高瘦又俊俏的談輕和談明,秦如斐眼裏閃過羨慕和失落,再擡頭又板起一張臉,上前給談輕行禮,“不知王妃一大早叫我起來有何要事?我心情不好,是寫不出詩的。”

正是因為他如此禮貌,談輕看他的眼神還是很友好的,見他收拾好了便往莊子外走去。

“就等你了,走吧。”

談明跟福生在身旁盯著,秦如斐不得不硬著頭皮跟上,小心翼翼地問:“我們要去何處?”

談輕笑了笑,步伐輕快地往莊子後山的桃山走去。

“去了你就知道了。”

早上的日光不熱,田埂上的野草上還掛著露珠,此時的空氣也是一日當中最為清新的。

談輕腳步輕快,福生跟談明也走得不慢,秦如斐胖胖的身軀跟在後頭,很快就沒心思再問談輕了,走到桃山山腳下時,他眼裏還是有些驚艷的,但當繼續往上走時,他就沒心情看風景了,他最後還是沒有繃住,氣喘籲籲的,一屁股坐在了山道上。

“我不行了,走不動了!”

秦如斐爬了小半個時辰桃山,身上是汗流浹背,後背衣裳都被暈濕了,爬山對於他這種體型的人來說還是太難了。他氣喘得跟拉風箱似的,臉紅得不像樣,而且每一個呼吸,山間涼風被吸入喉嚨時,他都感覺很難受,心跳也快得像要蹦出來似的。

昨夜沒睡好,一早上又被拉起來折騰,秦如斐實在是受不了了,索性張開手臂躺下來。

“談輕,你殺了我吧!我就是死,也不想再被你折磨!寫什麽屁桃花,我就是不想寫!”

談輕看他喘得比自己頭一回爬桃山還離譜,居然還罵了臟話,也很詫異,擺手攔下要扶秦如斐的談明,走到秦如斐身邊蹲下,還沒說話就先笑起來,“我就說你昨晚是在敷衍我,你根本不想給我寫詩是不是?”

秦如斐看談輕靠近還是有些害怕,可腿肚子還累得直抖,叫他繼續爬山是不可能的。他抱著手臂拒絕任何人來扶他,破罐子破摔地說道:“我就是不想寫,別說你現在是王妃,就算你是太子妃,我也不想寫!”

談輕不怒反笑,“你當然可以拒絕我,就是暫時回不去罷了。昨晚你敷衍我之後,我又有了一個打算,我現在不急著讓你給我寫詩了,我要你做桃山的形象代言人,幫我們吸引客戶,可是你這形象實在是太差了,所以,你現在起來,給我減肥!”

詩迷對他能狂熱到追著他送香囊鮮花,不離不棄,若是他瘦下來了,豈不是更喜歡了?

秦如斐最討厭的就是被人說他胖,聞言氣得在地上打滾,“我不減肥!我為什麽要減肥!”

在家爹和大哥要他減重,到這裏還要被壓著減肥?

秦如斐悲憤道:“而且我又沒答應要幫你吸引什麽客戶,你們這些以貌取人的家夥,膚淺!”

談輕看他這幅樣子,咋舌道:“看你現在跟賴皮蛇一樣,哪裏像傳聞中詩才艷絕的風流才子?也難怪他舍你而去,轉而選擇談淇。”

聽到談淇的名字,還在地上扭得跟條蚯蚓似的秦如斐渾身一僵,不可思議地瞪向談輕。

“你,你怎麽會知道……”

談輕不是一心只有太子嗎?怎麽會知道田姑娘不再是他的詩迷,卻去了談淇的詩社裏?

談輕看秦如斐這麽在意,就知道自己猜中了,這家夥果然是對老六成為談淇的狂熱粉耿耿於懷,他差點笑出聲來,嘴角抖了抖,輕嘆一聲,面上露出理解的神情,挑著秦如斐肩上沒沾上泥土的一角拍了拍。

“我懂,我都懂。”

談輕說道:“意中人成為他人的詩迷,那人還是曾經挫敗你的談淇,你自然是不甘心的,可是斐斐啊,你在那之後就不再寫詩,將自己唯一的天賦都舍棄了,還天天跑去勾欄酒館,喝酒會麻痹你的腦子,你這是墮落啊!如此一來,人家眼裏又怎麽還會再看到你?或許見到你這副樣子,他還會後悔曾經跟你走得那樣近吧。”

他這都是真心話,主要是因為書上明確說了,老六不僅是個狂熱詩迷,他還是個顏控!

秦如斐面露悲色,怔怔道:“可就算我寫再多詩,我也比不過談淇。他的詩比我好太多,若他不是我的對手,我定會將他引為知己,世上怎會有這樣一個人與我那樣默契?我看到他的詩第一眼,我就知道,這就是我追尋十幾年想要到達的高度。”

或許那就是你的詩!

談輕很想告訴他,讓談淇成名的詩,其實不是他自己寫的,大部分都是他前世收集的。

談淇確實是有些寫詩的天賦,可他兩輩子基本都沒出過京城城門,詩中又怎麽會有那些被人追崇的闊達胸懷和深遠意境呢?但也因為他喜歡詩,上輩子收集了不少好詩,而這些本該在幾年後出現的名詩,在他重生後便成為他讓自己成名的籌碼。

那些詩本就是出自未來幾年,談淇這個重生的人將它更早的寫出來,誰又能找他算賬?

談輕沒說話,秦如斐卻是越說越痛苦,“我不該嫉妒談淇的,畢竟我落魄至此,他還屢次勸導我,我若是在他背後說他壞話,那我豈非成了惡人?”他於是警惕地看著談輕,“聽說你總欺負談淇,現在他跟太子走得近,你不會想利用我報覆他吧?”

談輕挑眉看他,“我還以為你吃花酒吃壞腦子了。”

這不是有腦子嗎?

秦如斐面露怒容,“我只是去玲瓏閣吃烤鴨,她們家的烤鴨比京城最好的飯館都好吃!我又不傻,酒喝多了對身體不好,可是我心裏總是想著她,我放不下,又沒臉去找她,讓她再讀我那些破詩……然後一不高興就多吃了一些,我以前沒這麽胖的!”

談輕眼神懷疑,看向福生。

福生便道:“以前秦二公子好像確實是要瘦一些。”

“是瘦很多!”

秦如斐非常認真地糾正。

談輕沒再說談淇,只道:“那你就說你想不想讓那個人回頭再看你一眼,你這個外形,跟談淇沒法比,瘦下來興許還能爭上一爭。”

秦如斐聽了太多人跟他說他比不上談淇的詩才,也在看過談淇的詩後自愧不如,即便是父親跟長兄安慰他,他只當是家人在哄他,可談輕不一樣,談輕是六皇子的死對頭,有什麽理由哄他這個六皇子伴讀呢?

秦如斐感覺自己失去已久的自信好像回來了一點點,眨了眨眼,滿眼希冀地看著談輕。

“我真的可以嗎?”

談輕站起來,自上而下打量著他,“你底子還是不錯的,而且比談淇長得高,不是嗎?”

長得高,好像是他的優勢!

秦如斐傻笑起來,“是啊……”

談輕見他心情恢覆得差不多,又說:“那你現在願意減肥了吧?別錯失你最後的機會啊。”

秦如斐還是有些遲疑。

談輕再添一把火,“想想那個人,你還想不想讓他再看你一眼?斐斐,站起來,別放棄!”

田家姑娘是從前最懂他的詩迷……秦如斐想起田姑娘的笑容,突然跟打了雞血似的,渾身又有勁了,一骨碌爬起來,目光堅定地看向山上,“我要減肥!我不能再墮落下去了,我要讓她再看我一眼!不就是一座山嗎?我今天爬不到山頂絕不吃飯!”

他放下豪言,大步跑上山。

而全程看著談輕三言兩語就哄得秦如斐振作起來,福生跟談明二人臉上都充滿了驚訝。

談輕施施然地拿出手帕,擦幹凈白凈手指上沾到的灰塵,沖福生揚起下巴,指向山上。

“跟上看看,別讓人跑死了,半路上給口水喝。”

福生點點頭,拔腿追上。

談輕又不用減肥,自然是接著慢悠悠地迎著朝陽爬山,往他心心念念的半山山泉走去。

談明跟在他身後,欲言又止,“王妃怎會知道秦二公子的軟肋,他不寫詩真的與談淇有關?”

“想知道啊?其實也沒什麽。”

談輕見他好奇,便小聲告訴他:“就是秦如斐喜歡六皇子,可六皇子更喜歡談淇的詩,而談淇喜歡的是太子妃的位子,所以秦如斐求而不得借酒澆愁,你別說出去啊。”

談明瞠目結舌,“這……”

他突然害怕,這種皇家秘聞,怎麽能輕易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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