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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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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裴折玉上馬車時,談輕已經窩在馬車軟座裏等了一陣了,見他上來,乖乖坐起來,伸出一只手說:“你要是生氣可以打我一下哦。”

裴折玉已經緩過那股讓人差點升天的酸勁,“不必……你是故意拿酸橘子酸太子的?”

談輕縮回手,理直氣壯,“人人都知道我以後會是他的太子妃,他卻背著我跟我堂弟勾搭在一起,好好的人他不做,我才教訓他一下。再說了,他娘剛才折騰我們,我現在就折騰他,我看他下次還敢不敢。”

要不是太子的地位還很穩,三皇子和四皇子還沒能踢他下場,談輕直接就撕破臉皮了,現在為了不連累裴折玉,他還是得收斂點。

談輕還有個很重要的問題,“那橘子呢?你沒浪費吧?”

裴折玉回以談輕一個真誠卻無辜的眼神,“都吃了。”

馬車外的燕一聽到這話,感覺牙齒開始隱隱發酸。

談輕嘿嘿一笑,倒了杯茶水,送到裴折玉面前。

“辛苦了。”

裴折玉欣然接過。

談輕接著往他袖兜裏瞅,“那個孕子丹還不在?”

裴折玉頓了頓,“我以為你不會吃。”

談輕道:“我當然不會吃,不過這東西好像很珍貴。你有沒有什麽朋友想用的,送你了。”

裴折玉正喝著茶,差點被嗆到。

午後,隱王府馬車離宮時,太子正在坤寧宮請安。

皇後將太子當做自己的眼珠子,也一直將太子的親事視作最重要的事,讓人取來她近來挑出朝中重臣府中姑娘的畫像,讓太子挑。

太子讓嬤嬤撤下,待宮人退下後,才說:“母後別操心了,孤的婚事,得父皇說了算。”

此刻坐在貴妃榻上的皇後氣色紅潤,哪裏有頭風犯了的病容?她聞言面色沈了下去,“他挑挑揀揀這麽多年,給你挑了個蠢鈍如豬的,可惜現在也已經嫁給老七了。”

“母後慎言。”太子問:“母後讓人給談輕送孕子丹了?”

“你見到他了?”

說起這個皇後就來氣,金色護甲在繡帕上撕開一道口子,“別提了,談輕長本事了,竟敢忤逆本宮!本宮就知道他以往在本宮面前都是裝的,如今倒是不裝了,好在本宮早早斷了他跟你的婚事,沒讓他有機會給東宮招惹麻煩。乾兒放心,等他日後生下老七的種,他也就該安分了。”

“只是老六與他有些私怨,知道他今日進宮,特意找借口讓孤去看看他。”太子有些不滿,“母後,孤不希望談輕生下七弟的孩子。”

“老六真是跟他娘麗嬪一樣蠢,帶你去見談輕作甚!”

皇後秀眉緊蹙,“太子,你喜歡的不是他那堂弟嗎?”

她連談淇名字都懶得記,每次說起他都十分輕蔑,在她眼中,談淇連談輕都不如,就是個搶走兄長未婚夫、不知廉恥的小賤蹄子。

太子無奈,“母後,談輕最有力的依靠不是鎮北侯府,而是衛國公。這些年朝中得力的武將不多,大多與衛國公有些關系,便是王貴妃的大哥在西北多年,也還沒能完全掌控西北軍,但這些人都願意聽衛國公的,他交了兵符,威望卻還在軍中。”

皇後道:“乾兒是怕那衛國公會為了談輕那個小廢物幫老七?不可能,衛國公連你都不幫,老七又是個扶不上墻的,他怎麽可能去扶持老七?你父皇可不喜歡老七。”

太子道:“可是母後,父皇對老七的關註從來都不少。”

皇後沈默下來。

常嬪母子雖然不得寵,但每隔一段時間,皇帝都會想起裴折玉,而且常嬪剛生下裴折玉那幾年,皇帝對裴折玉的寵愛不亞於太子。

那幾年,連她堂堂中宮皇後都要因為裴折玉得寵而對常嬪一個無封號的小貴人客客氣氣,為此特意扶持麗嬪母子跟常嬪母子爭寵。

皇後暗罵一聲賤人,面色也隨之緊繃起來,“如此一來,我們確實不能讓談輕生下老七的種,可是那孕子丹,本宮已經給他了……”

說起談輕,太子便一陣牙酸。

但偏偏是那酸橘的滋味,讓他此刻充滿了信心。

“他不會服下孕子丹,也不會生下老七的孩子。母後放心,孤有把握控制他,有他在隱王府盯著老七,我們也能安心對付貴妃了。”

談輕若真忘了他,又怎會當著裴折玉的面給他橘子?

這一定是談輕給他的信號。

雖然談輕還在為談淇一事拈酸吃醋,可一個追在自己身後跑了十幾年的人,怎麽可能病了一場就大徹大悟,但今日談輕那些話……

他還在妄想皇後之位。

太子眸光一沈,“孤會先想辦法穩住談輕,但只要衛國公在一日,孤就很難完全掌控他。”

皇後聽出他的言下之意,有些詫異,“乾兒要除去他?”

“他太頑固,既不能為孤所用,也不能成為孤的阻礙。”

想到這段時間他讓人上折子請皇帝讓談卓承襲鎮北侯府爵位,卻一直被衛國公阻攔,太子冷笑道:“他很快,就沒心情管談輕了。”

回到隱王府,談輕麻利地換下那身厚重的朝服,就回房裏補了一覺,再醒來天也黑了,他跟福生去吃飯時裴折玉已經在等著了。

裴折玉總是穿著一身黑,比起其他皇子,他穿著可以說十分樸素,還很保守,每件衣服的領子都拉得很高,完全遮住脖子下半截。

中午在毓秀宮裏吃午飯,福生一直暗地裏提醒談輕少吃,談輕也就才吃了一碗飯,這會兒正餓著,跟裴折玉打了個招呼便坐下了。

裴折玉給談輕夾了一筷子櫻桃肉,“我看你午膳時一直看著這道菜,晴芳卻沒怎麽夾,就擅自讓廚房做了,你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今天用午膳時,常嬪讓她的大宮女給談輕布菜,談輕也不好明說叫她夾什麽菜,晴芳便每樣都夾了點,但對談輕來說是不夠的,他看今晚的菜色跟在宮裏吃的有一半重合,再吃一口櫻桃肉,頓時高興得瞇起眼。

“味道一樣,很好吃!”

裴折玉道:“喜歡就多吃點。”

他吃得少,談輕飯碗剛過半他就放筷子了,斟了杯茶看談輕用飯,說道:“今晚我就不回來歇息了,我以前不常在正院住,多是宿在書房,無事可做,平日就喜歡寫寫畫畫。你若不介意就在這院子住著,我已經吩咐管家,你想要什麽盡管找他。”

談輕點點頭,想著又放下筷子,“那就麻煩你們了。還有件事,裴折玉,我知會你一下。”

裴折玉問:“什麽事?”

談輕說:“明天回門,我去外公家。”

一般血親都沒了,回門才去外祖家,談輕壓根沒將談卓一家放在眼裏,就要去國公府!

“好。”

裴折玉道:“我很少出門,何時去,你來找我就是。”

他沒有問為什麽,讓談輕頗為滿意,他說完事一身輕松,抄起筷子說道:“那我們今天晚上回去早點睡,明天我想早點去外公家。”

裴折玉見他今晚吃飯不像昨夜那樣放得開,時不時還按按額角,便問:“可是身體不適?”

談輕擺擺手,“沒事,我就是身體還沒好,上回病了落下的後遺癥,時不時會頭疼一下。”

看來還是要盡快養好身體,雖然他以後大概也用不到精神力了,總是頭疼也不是個事。

先身體養好了,再重新練習起精神力,才能慢慢修覆好他現在亂得一團糟的精神圖景。

裴折玉挑眉,“你今日說過,你真的忘了以前的事?”

“對啊。”

硬要裝原主總會露出破綻,談輕沒打算隱瞞自己沒有原主記憶的事,直接跟裴折玉說:“我忘了很多事情,不過這些不妨礙我找賠錢貨跟談淇那一家子吃絕戶的算賬。”

他緩過一陣,頭顱深處的隱隱刺痛也就慢慢消失了。

談輕松口氣,筷子飛快往他喜歡的那道櫻桃肉下手,不愧是能上皇帝禦前的菜,好吃。

裴折玉沈默了下,“……賠錢貨?”

談輕說多了賠錢貨已經沒感覺了,可是裴折玉這麽一說,他又忍不住笑起來,差點沒夾穩菜,他忙不疊擺手,“別說了,讓我先吃飽飯,我一會兒要笑得吃不下去了!”

裴折玉看他忍笑忍到嘴角抽搐,眼底也多了幾分笑意,點頭應道:“好,你先吃飯吧。”

用過晚飯,二人各自回房沐浴休息,裴折玉果然去了書房,談輕晚上一個人占了大床。

回門不用像昨天進宮那樣趕早,天亮後福生才叫醒談輕,換衣裳時談輕好不容易在一堆粉粉白白的衣服裏挑出件稍微深色的青衣。

一看從侯府帶來的那一箱新衣裳的風格,他很難不想起書上說過這麽一段細節——原主其實喜歡鮮艷的顏色,但談淇與原主不同。

談淇喜歡淺色,配他清純纖弱的氣質,將他七分的外貌提升到九分,太子很吃這一口。

於是這個賠錢貨越看原主越不順眼,好幾次找到機會就明裏暗裏他不要穿得太過華貴,還讓原主去學習談淇,做事不要如此張揚。

原主以為太子是喜歡他穿得素凈一點,於是陰差陽錯地跑去找談淇取經,硬生生拿自己這張俊俏靈動的臉去貼合這些寡淡的衣服。

然而這些舉動,到了賠錢貨眼裏就成了東施效顰。

誠然,原主年紀還小,穿這些衣服只要合身都不會醜,只是跟談淇這個純正白蓮花站在一起,顯然還是談淇更合適,更惹人憐愛。

其實原主是那種富養的貴氣小公子,穿得越華貴越好看,但他一直被蒙在鼓裏,出事前又找人做了一批比先前還素凈粉嫩的新衣裳,福生收拾嫁妝時順道也帶過來了。

穿這麽素,還不如披麻戴孝!

好在王府的廚子做飯好吃,他吃過早飯,就開心地揣著昨天帶回來的柑橘枇杷去找裴折玉。

福生簡直是萬能助手,他還沒起床,要帶去國公府的東西就已經備好了,就等裴折玉。

談輕找到裴折玉時,他正在前院的池塘前餵魚,手上掰著一塊小小的紅褐色丸子,見談輕過來,直接將那丸子捏碎扔進錦鯉池裏。

燕一送上手帕,裴折玉接過擦幹凈手,迎上談輕。

“可是要出發了?”

“嗯!”

談輕這兩天忙著,還沒好好看過王府,直到現在知道前院這個大池子裏原來養了錦鯉,數量還不少,紅的白的黑的花的基本都有。

末世的魚類大多產生畸變,吃著肉長大,又醜又大,乍一見到這滿池子漂亮的小錦鯉,談輕忍不住多看兩眼,然後咽了咽口水。

“好多魚,長得這麽幹凈,吃起來味道一定很不錯吧?”

裴折玉道:“錦鯉好看,不好吃。”

談輕失了興趣,哦了一聲,突然一皺鼻子,貼近裴折玉,“好香啊,你剛剛在吃什麽?”

他聞到裴折玉身上有種奇特的香氣,尤其是在手上。

談輕便低下頭去聞他的手,這香氣讓他精神一振,莫名地有些舒服,欲罷不能,跟福生最近總給他燉的參湯裏藥材味道有一點像。

裴折玉有些不適,往後退了兩步,接著攤開空著的兩手給談輕看,“應該是魚料的味道。”

邊上站著的燕一聞言,默默將刻著太醫院印的白玉小盒收進衣袖裏,就當這是魚料吧。

在這裏的還有王府的管家溫順,他比燕一大一些,穿著長袍,更像個讀書人,裴折玉跟談輕說了會兒話,便讓他到談輕面前認人。

談輕跟他打過照面,聽他說馬車已經備好,這就同裴折玉一同出門,走著走著他又掏出個橘子剝皮,掰開一半,順手遞給裴折玉。

裴折玉本能地往後躲開。

昨天那口橘子的酸味他至今還記憶猶新,不敢再碰。

談輕掰開一瓣往自己嘴裏扔去,笑瞇瞇地嚼起來。

“這次不酸的,我也吃了!”

向來從容如裴折玉,此刻堅定地搖著頭,“我不餓。”

“真的不酸!”

談輕替橘子喊冤,也有點心虛,昨天的橘子會酸,是因為他用了異能。小小地汙染了一下那只橘子,讓它極度酸澀,難以入口,但不至於讓人中毒,只是嘴上難受一會兒。

再說了,送進宮的水果,誰敢拿酸的糊弄貴人?

裴折玉還是搖頭,甚至默默後退兩步,遠離談輕。

談輕輕咳一聲,只得從袖兜裏掏出一只黃玉枇杷。

“那你吃這個?”

裴折玉看著他那並不寬松的袖子,顯然在奇怪他是怎麽把這些收進去的,但枇杷怎麽也比酸橘好,他接過枇杷,輕聲道:“多謝。”

談輕笑著擺手,“都是宮裏給的,謝我幹什麽。”

裴折玉垂眸看著手上的黃玉枇杷,說道:“每年南方送來的時令貢果,一般只有父皇、太子和皇後娘娘以及幾位得寵娘娘宮裏才有。”

談輕:“……”居然忘了,裴折玉是非常不得寵的皇子。

裴折玉沒有再說這些,收起枇杷,轉過臉看談輕時,平靜道:“馬車在門前等著,走吧。”

談輕用力點頭,假裝乖巧。

“嗯!”

衛國公府離隱王府有些遠,這也是談輕除出嫁那天和昨天天沒亮就進宮外頭一回真正出門,談輕不錯眼地盯著窗外,京師果然熱鬧非凡,各類店鋪攤位更是令他目不暇接。

跟在馬車邊的福生忽然湊到窗前,附耳跟談輕說道:“少爺,我好像看見侯府的人了。”

談輕看他在外面跟著馬車走得額頭上都是汗,可他一開始就不願意上馬車,便在袖子裏摸索著翻出又一只枇杷遞給他,“誰啊?”

“二房的人,多謝少爺。”福生接過枇杷,“我見他在街角那盯著咱們好一會兒,見咱們馬車靠近人又往侯府跑回去了,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是不是二房又在算計什麽。”

他緊跟著得意地笑了,“他們肯定想不到少爺今天回門不回侯府,反正少爺不在侯府,他們能拿少爺怎麽辦?少爺,咱們別管他們,你再等一等,國公府很快就到了!”

他都這麽說了,談輕便說:“行,那你去前面坐著吧。”

福生應了一聲,快走幾步,沒一會兒就爬到馬車前頭不見了人影,談輕才繼續看街上。

但身後一直有道視線,他回頭看了一眼,果然是裴折玉,他眨了眨眼,問:“怎麽了?”

裴折玉丹鳳眼裏的笑意似乎淡了幾分,指腹摩挲幾下手中握著許久的枇杷,而後搖搖頭,不緊不慢地將那只枇杷慢慢剝了皮。

“沒什麽。”

談輕見他這才開始吃,想著剛才好像勾起了裴折玉一些不太好的記憶,便又在袖子裏掏出兩只枇杷,不舍地放到他手邊,“多吃點?”

裴折玉擡眼看他,似乎有些意外。

談輕只好舉起雙手,拍拍衣袖說道:“這下真沒啦!”

裴折玉頓了頓,輕笑道:“多謝。”

談輕跟他並不是很熟悉,卻有種直覺,裴折玉這會兒的笑是真心的,他是真的在開心。

看來以後還是得多跟室友分享一下,才能好好相處。

談輕靈光一閃,也呲牙沖他笑了笑,眼睛彎成月牙。

“裴折玉,你介意晚點到國公府嗎?”

熟透的枇杷很甜,但談輕的笑容讓裴折玉鬼使神差地想到昨天他坑太子和自己吃酸橘子的時候,裴折玉的手不著痕跡地抖了下。

“你想做什麽?”

“給二叔一個驚喜。”

談輕嘿嘿一笑,掀開車簾,跟外面的燕一和福生說道:“先到鎮北侯府,就在門前路過,記住,一定要張揚,讓所有人都知道馬車上的人是隱王,隱王帶新娶的王妃回門了!”

他說著,霸氣地回頭告訴裴折玉,“放心,今天我會讓全京師都知道你隱王裴折玉的大名!”

裴折玉:“?”

大概一盞茶後,先前在街角被福生看到的小廝春生,回到了另一條街道上的鎮北侯府。

天不亮,二房老爺夫人就起了,等著大少爺回門,談卓夫婦不為別的,就想出口惡氣。

談卓這兩天還是天天做噩夢。

大概是還了銀錢,大哥沒像先前那樣收拾他,可每天晚上他一閉眼,就見到他大哥談顯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一直盯著他不放。

談卓咽不下這口氣,孫氏也心疼那些還給談輕的銀錢,夫婦倆一合計,打算在回門這天給談輕點教訓,用孝道壓他,暗暗磋磨他。

反正談淇跟他們說了,太子已經在安排讓他襲爵了。

談輕還能鬥得過太子不成?

聽春生回報說隱王府的馬車到了街口,很快就到鎮北侯府,等了一早上的夫婦倆立馬精神起來,讓春生再去看看,就等他到門口。

可誰知春生再回來時人卻惶急慌忙的,“不好了!二老爺二夫人,隱王府的馬車又走了!”

談卓冷靜道:“無事,或許馬車上的人是隱王殿下,殿下有事要辦,但談輕總會回來的。”

這個壯實的小夥格外老實地搖頭,“不是的二老爺!小的在門口打聽了一下,大少爺也在馬車上,他今日確實要回門,但不是回鎮北侯府,很多人都看到他去衛國公府了!”

這話對談卓打擊不亞於在他臉上扇幾個耳光,他立時瞪大眼睛,拍桌起身,“你說什麽?”

談輕那死小子,他怎麽敢……

侯府還有人,他回門去外祖家,是把二房當死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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