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百分之九十

關燈
第57章 百分之九十

“黎銘,你知道任務前百分之三十的時候,我幹了什麽嗎?為什麽我一點印象也沒有?”

常詢按照黎銘的要求解決完時海國際幼兒園的事後,手機上的讀條便直接跨過百分之六十的檔口,一躍至了百分之七十。

“你在一個KTV親手解決了幾個不重要的人,以及懦弱的你自己……或許還有幾個電梯裏的倒黴鬼,無所謂的,不必在意。”

這回,黎銘並沒有帶著常詢繼續深入這片黑暗的世界。他緩緩擡起左手,身後幼兒園建築瞬間崩毀,曲指間,漫天的碎石玻璃又重新拼接重組成一個新的環境。

無風而起的飛沙石粒迫使常詢瞇起了眼睛。直到周圍的塵埃徹底落盡,他才重新睜開雙眼。

“識海?”常詢看著佇立在虛空中的識海大樓,這座建築對於他而言不可謂不熟悉。

大樓裏寂靜無聲,沒有一個人影,但所有電器都還在運作,包括電梯也在正常運行。

電梯攀升的過程中,常詢的大腦又不可抑制地抽痛起來,似乎在暗示他是不是忘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和現實裏同樣的樓層,同樣的辦公室大門。

在想起那個人的一剎那,讓常詢難以言明的痛苦忽然消失了。

黎銘不會給常詢繼續回憶的時間,他半是強迫地控制著對方的右手撫上那扇冰冷的門。

“小詢,門後有兩個人,一個你,一個他。最後一步了,殺了那個人。”

相較於之前去過的那兩個地方,常詢感受到的是心理以及道德上的壓迫,此刻不知出於什麽原因,竟多出來些許不舍。

混亂的記憶片段像他人演繹的一幕幕戲曲,一折又一折地湧入本就混亂的腦海。

常詢想起一句話。

“你現在不信任我,無妨,但請你也別相信黎銘。”

似乎就是門背後的人同他說的。

“詢,這場任務註定不會有結果,你從來不是誰的扮演者,我也不是……”

門後有個人是季明川。

所以在這個世界崩塌前,季明川在門的那一邊等待著他的判斷,黎銘在門的這一邊等待的也是他的選擇。

“黎銘,讓我自己來,好嗎?”

常詢看著黎銘松開了他的手腕,但對方的目光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過他。

裁定權限並不受普通物質的幹擾,即便隔著門板,常詢也能判斷出哪裏可以掐斷生命的氣息。

如果季明川可以通過解決這個時間點的自己使得任務中斷,那於他而言應當也同樣可行。

指尖劃過虛空,手機上的讀條又開始蠕動,就像是一條血色的蛆蟲一樣向前一點點延伸。

那條“蛆蟲”輕松穿破了百分之八十的坎兒,卻在觸及百分之九十的光標後褪去了色彩,變成了一段灰色的死物。

“你殺了誰?”

黎銘意識到了不對勁,但當他想要去抓住脫離掌控的常詢時,對方已經順勢按下了門把手,推門撞入了辦公室內。

裏頭的人伸手接住了常詢,小心翼翼地將他護在了懷裏。

一股濃重的血腥氣味撲鼻而來。

常詢站穩了身子,從季明川的雙臂裏退了出來,此時他才發現對方的雙手上全是紅褐色的印記,衣服上也有或大或小的沾染了血垢的劃痕。

常詢沒想過對方會受那麽重的傷,這也是自他認識季明川以來,頭一回見到這個人如此狼狽的模樣。

季明川搖了搖頭,示意常詢不用多問,並報以慣常的微笑。

黎銘跨過地上的“常詢”,視線掃過辦公椅上的另一具屍體,揮手間兩副軀殼便化作了夾雜著如同灰燼顆粒的血霧,消融在了空氣中。

按照原計劃,只要常詢殺了季明川,這一切就會形成一個閉環,待到時間節點與現實軌跡重合,那真常詢便可與識體常詢相融,從而永遠留在他的世界裏。

他也是沒想到這兩個人會分別解決識體身份的“自己” ,他鋪墊了這麽長的路,卻在這一刻化作了無用功。

對於季明川的“叛逆”黎銘倒是習以為常,但他不明白常詢為何會忤逆自己。

他給了常詢新的人生,給予了他那個世界需要的物質基礎,替他安排了工作,規劃好了一切,也讓他親手泯滅了曾經並不美好的記憶……

常詢就像是他親手雕琢的一件藝術品,自上而下都是他最心愛的模樣,但此刻對方卻是站在另一個人的身後,滿眼的戒備與疏離。

而那個護著常詢人偏偏還是他的意識分離出去的一部分。

“銘川……”黎銘輕輕松松就能將季明川的心思猜個七八分,“你是要用我給你的權限來對付我嗎?”

季明川:“權限雖然對你無效……”

常詢本來還在盤算這場死局應當何解,卻不曾想季明川突然轉過頭看向他。

“看我做什麽?”常詢忽然間明白了季明川的打算,“季明川,你要做什麽!”

“反正我本就無法離開識海……”

常詢的意識已經模糊了,他聽不清季明川後面說了什麽,只能看見盛怒的黎銘以及周遭開始碎裂的虛空。

整個空間都開始扭曲變形,數根鋼筋破出墻體,毫不留情地將還留在辦公室裏的一切揉的粉碎……

我無法離開識海,所以才想著去追求一個可有可無的過去式事實……至於現在,我更想得到一個真實存在的人……常詢,別再當做聽不懂了,好嗎?

溫暖的白光將常詢整個包裹了起來,時間在這片虛無的意識深海裏回溯、滯留。

之前那片被手指撚斷的殘葉接回了屬於他的植株,落日餘煦,照亮了土路旁兩道並肩而憩的人影。

心底的那顆種子偏偏在此時生了根,密密麻麻的細小根莖穿過積壓了多年的塵埃,觸到了那片封土——如同血管包裹的心臟,跳動著,卻又裹挾著本不需要植入的情愫,抽拽得人生疼。

他一直聽得懂,只是一直不敢去相信,不願去接受。

灰色的陰暗隔間裏,沒有亮光。那東西明明是鹹水,劃落後卻只留下道道酸苦的印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