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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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三夜
陽光將濕透的衣服曬幹時，尹晟才幽幽轉醒。
常詢見尹晟的瞳孔仍有些渙散，且爬滿了紅血絲，不免擔憂起對方的精神狀況——尹晟昨夜的遭遇恐怕沒有黎銘口中一句“鬼打墻”那麽輕描淡寫。
也不知黎銘從哪兒招呼來兩個壯漢，動作麻利地將尹晟擡回了住處。
尹晟盯著床帷，嘴裏輕聲念叨著什麽：“她還在嗎……”
常詢：“誰？”
“昌萍……你們今天看見她了嗎？”
常詢含糊其辭：“忙著找你呢，哪顧得上她啊。”
“不應該的，這一切為什麽還不結束，不應該啊……咳咳咳。”尹晟劇烈咳嗽起來。
常詢是真怕尹晟一口氣喘不上噎死過去：“你別說話了，留著力氣過會兒吃點東西，不然不累死也餓死了。”
尹晟果真不再言語。
姑娘端進了一碗鹹菜豆腐。起初，尹晟還是有所防備，但終是抵不過身體對食物的本能欲望，一口悶了下去。
“又是豆腐……”常詢的腦子裏，似是有個節點被輕輕撥開了。
若說這個村子裏所有人都在按部就班地按既定的劇本演出，那裏頭的道具也一直在隨時間磨損，就像染了汙穢的紅包和沾染了殘渣的村民衣物，除了喜宴上的那盤豆腐，它永遠是新鮮的模樣。
中午的雞湯面應該是黎銘給開的“小竈”，但這豆腐卻實實在在地在“自我更新”。
“村裏沒有小賣鋪，昌萍只開一家豆腐鋪子……”常詢呢喃著主事人說過的話，旋即看向有些迷茫的尹晟，“尹晟，矛盾的從來不是昌萍，而是鋪子，準確說，是我們看到的和村民的印象有了矛盾。”
尹晟吃了熱乎的東西，狀態好了些許：“你想說什麽？”
常詢：“有人想讓我們看到不一樣的東西。”
常詢點到為止，而尹晟卻陷入了沈默。
確認尹晟並無大礙後，常詢走出了院子。
外頭的人又開始懸掛起紅紙，只不過此時的“囍”字剪紙已經皺巴得不成樣子，有的甚至還直接缺了一半，但那些人渾然不覺，仍是按部就班地布置著喜宴現場。
常詢拾起飄落在地上被人踩踏過的半面“喜”紙，將它放在了廊下的凳椅上。
這場婚宴究竟是誰的輪回，又是誰的幻想，而這場夢究竟如何才能讓人醒來……
入夜，鑼鼓又起，喜宴開場。
這回，常詢做了局外人。
常詢踩著柴火垛，爬上了一處不高的土房，找了個結實的位置，在房頂坐了下來，將整個宴會場盡收眼底。
“黎銘？”常詢沒想到黎銘也會跟過來。
黎銘沒有過問常詢一下午思考了什麽，而是問了一個常詢沒有想到的問題：“我們是不是很快又要說再見了？”
常詢：“怎麽會這麽問？”
黎銘沒有回話。
風從北面吹來，淩亂著人的思緒，又帶起屋頂的塵土。
常詢瞇起了眼睛。
黎銘坐到了常詢左側。
在這些個任務世界裏，似乎連風都要為黎銘繞路。常詢感到周身的冷風霎時間都止住了，細沙粒也沈積回了磚瓦縫裏。
“黎銘，我是會在每次任務裏都能遇見你嗎？”常詢問出了他很久之前就想問的話。
黎銘：“我表現得還不夠明顯嗎？”
常詢：“不是，只是覺得你的存在很不真實……你會不會和這場喜宴一樣，只是人因為渴望而幻想出來的東西。”
“小詢，我不需要依附於任何人的意識，自然也不會是什麽虛無縹緲的東西。”
常詢得到的是他想要的答案，但心卻是一下子啞了火，涼了三分：“我知道了。”
喜宴的奏樂聲甚至比不過風穿過巷道的聲響。
不知不覺間，這個村莊似乎經歷了漫長的歲月，斑駁的墻體，以及那些早已形如爛泥的紙紮的花草，宴場上原本簇新的桌布也蒙上了一層飛灰。
“菜肴”被同一批人捧著端上了餐桌，只不過已經都辨不清原本的模樣，菜葉蜷成黑黢黢的一條，肉糜上裹著一層蠕動的蛆，原本的甜湯早已見了底，唯留碗壁上一層紅褐的粘膩汙垢。
鮮豆腐照舊被端上了餐桌，只不過這回，裏頭摻著不知名的碎肉、血水、毛發甚至指甲。
人們將這些碎肉、血水、毛發以及指甲一一吞咽進了肚子，就好似是什麽山珍海味一般。
今天的新娘無人請下轎子，而是由喜婆引著直接擡進了裏屋。
許是臉上的膩子風幹了，喜婆已經笑不動了，腰間的竹簍也見空，原本應當踩著喜錢的繡鞋此時卻踏著轎子裏淌出來的血水。
“賓客來嘍！接新娘嘍！”
幹癟的嗓子喊著尖銳的話，隔得老遠也聽得常詢皺起眉頭。
懸掛的紅燈籠忽然墜了一個，沒有引起人的註意，只是嚇到了廊下的一只黑狗。
常詢終於等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黎銘：“怎麽了？”
常詢：“抓狗。”
明明瞎了一只眼，那只黑狗的腿腳倒是比尋常的狗還快許多，耳朵也異常靈敏。
來不及靠近，黑狗已經溜著墻角沖入了大宅。常詢剛想跟進去，裏頭的人卻沖了出來。
喜婆穿著不合腳的繡鞋，跌跌撞撞地碰倒了常詢。
黎銘伸手扶住常詢，並護住了對方。
裏頭的仆從廚子全都湧了出來，連帶著賓客也是躁動著，橫沖直撞。
喜婆尖叫著：“新娘子燒轎子！新娘……放火燒屋了！那該死的婆娘！”
趁著人往外跑的空檔，常詢鉆到了院子裏——紅轎子連帶著周圍的廂房都著了起來。
其實火勢本不會蔓延得那麽快，但那些紙花紙草，木窗木門都成了頂好的可燃物，北風只消輕輕一撥，霎時間，火光沖天。
尹晟見著火勢，早早從房間裏跑了出來。
“尹晟，你有沒有看見那只黑狗跑進來？”常詢急切地問道。
“狗啊？沒了眼鏡我以為嫩大只耗子呢。”尹晟揉了揉眼睛，“沖火裏去了。”
剛回答完常詢的問題，尹晟忽而頓住了——那只黑狗，他昨夜明明已經用石頭給砸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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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詢見尹晟的瞳孔仍有些渙散，且爬滿了紅血絲，不免擔憂起對方的精神狀況——尹晟昨夜的遭遇恐怕沒有黎銘口中一句“鬼打墻”那麽輕描淡寫。
也不知黎銘從哪兒招呼來兩個壯漢，動作麻利地將尹晟擡回了住處。
尹晟盯著床帷，嘴裏輕聲念叨著什麽：“她還在嗎……”
常詢：“誰？”
“昌萍……你們今天看見她了嗎？”
常詢含糊其辭：“忙著找你呢，哪顧得上她啊。”
“不應該的，這一切為什麽還不結束，不應該啊……咳咳咳。”尹晟劇烈咳嗽起來。
常詢是真怕尹晟一口氣喘不上噎死過去：“你別說話了，留著力氣過會兒吃點東西，不然不累死也餓死了。”
尹晟果真不再言語。
姑娘端進了一碗鹹菜豆腐。起初，尹晟還是有所防備，但終是抵不過身體對食物的本能欲望，一口悶了下去。
“又是豆腐……”常詢的腦子裏，似是有個節點被輕輕撥開了。
若說這個村子裏所有人都在按部就班地按既定的劇本演出，那裏頭的道具也一直在隨時間磨損，就像染了汙穢的紅包和沾染了殘渣的村民衣物，除了喜宴上的那盤豆腐，它永遠是新鮮的模樣。
中午的雞湯面應該是黎銘給開的“小竈”，但這豆腐卻實實在在地在“自我更新”。
“村裏沒有小賣鋪，昌萍只開一家豆腐鋪子……”常詢呢喃著主事人說過的話，旋即看向有些迷茫的尹晟，“尹晟，矛盾的從來不是昌萍，而是鋪子，準確說，是我們看到的和村民的印象有了矛盾。”
尹晟吃了熱乎的東西，狀態好了些許：“你想說什麽？”
常詢：“有人想讓我們看到不一樣的東西。”
常詢點到為止，而尹晟卻陷入了沈默。
確認尹晟並無大礙後，常詢走出了院子。
外頭的人又開始懸掛起紅紙，只不過此時的“囍”字剪紙已經皺巴得不成樣子，有的甚至還直接缺了一半，但那些人渾然不覺，仍是按部就班地布置著喜宴現場。
常詢拾起飄落在地上被人踩踏過的半面“喜”紙，將它放在了廊下的凳椅上。
這場婚宴究竟是誰的輪回，又是誰的幻想，而這場夢究竟如何才能讓人醒來……
入夜，鑼鼓又起，喜宴開場。
這回，常詢做了局外人。
常詢踩著柴火垛，爬上了一處不高的土房，找了個結實的位置，在房頂坐了下來，將整個宴會場盡收眼底。
“黎銘？”常詢沒想到黎銘也會跟過來。
黎銘沒有過問常詢一下午思考了什麽，而是問了一個常詢沒有想到的問題：“我們是不是很快又要說再見了？”
常詢：“怎麽會這麽問？”
黎銘沒有回話。
風從北面吹來，淩亂著人的思緒，又帶起屋頂的塵土。
常詢瞇起了眼睛。
黎銘坐到了常詢左側。
在這些個任務世界裏，似乎連風都要為黎銘繞路。常詢感到周身的冷風霎時間都止住了，細沙粒也沈積回了磚瓦縫裏。
“黎銘，我是會在每次任務裏都能遇見你嗎？”常詢問出了他很久之前就想問的話。
黎銘：“我表現得還不夠明顯嗎？”
常詢：“不是，只是覺得你的存在很不真實……你會不會和這場喜宴一樣，只是人因為渴望而幻想出來的東西。”
“小詢，我不需要依附於任何人的意識，自然也不會是什麽虛無縹緲的東西。”
常詢得到的是他想要的答案，但心卻是一下子啞了火，涼了三分：“我知道了。”
喜宴的奏樂聲甚至比不過風穿過巷道的聲響。
不知不覺間，這個村莊似乎經歷了漫長的歲月，斑駁的墻體，以及那些早已形如爛泥的紙紮的花草，宴場上原本簇新的桌布也蒙上了一層飛灰。
“菜肴”被同一批人捧著端上了餐桌，只不過已經都辨不清原本的模樣，菜葉蜷成黑黢黢的一條，肉糜上裹著一層蠕動的蛆，原本的甜湯早已見了底，唯留碗壁上一層紅褐的粘膩汙垢。
鮮豆腐照舊被端上了餐桌，只不過這回，裏頭摻著不知名的碎肉、血水、毛發甚至指甲。
人們將這些碎肉、血水、毛發以及指甲一一吞咽進了肚子，就好似是什麽山珍海味一般。
今天的新娘無人請下轎子，而是由喜婆引著直接擡進了裏屋。
許是臉上的膩子風幹了，喜婆已經笑不動了，腰間的竹簍也見空，原本應當踩著喜錢的繡鞋此時卻踏著轎子裏淌出來的血水。
“賓客來嘍！接新娘嘍！”
幹癟的嗓子喊著尖銳的話，隔得老遠也聽得常詢皺起眉頭。
懸掛的紅燈籠忽然墜了一個，沒有引起人的註意，只是嚇到了廊下的一只黑狗。
常詢終於等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黎銘：“怎麽了？”
常詢：“抓狗。”
明明瞎了一只眼，那只黑狗的腿腳倒是比尋常的狗還快許多，耳朵也異常靈敏。
來不及靠近，黑狗已經溜著墻角沖入了大宅。常詢剛想跟進去，裏頭的人卻沖了出來。
喜婆穿著不合腳的繡鞋，跌跌撞撞地碰倒了常詢。
黎銘伸手扶住常詢，並護住了對方。
裏頭的仆從廚子全都湧了出來，連帶著賓客也是躁動著，橫沖直撞。
喜婆尖叫著：“新娘子燒轎子！新娘……放火燒屋了！那該死的婆娘！”
趁著人往外跑的空檔，常詢鉆到了院子裏——紅轎子連帶著周圍的廂房都著了起來。
其實火勢本不會蔓延得那麽快，但那些紙花紙草，木窗木門都成了頂好的可燃物，北風只消輕輕一撥，霎時間，火光沖天。
尹晟見著火勢，早早從房間裏跑了出來。
“尹晟，你有沒有看見那只黑狗跑進來？”常詢急切地問道。
“狗啊？沒了眼鏡我以為嫩大只耗子呢。”尹晟揉了揉眼睛，“沖火裏去了。”
剛回答完常詢的問題，尹晟忽而頓住了——那只黑狗，他昨夜明明已經用石頭給砸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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